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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洞房 仲奚的吻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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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朝中突然来使,一纸军令便传入仲奚手中。
徐安易见仲奚面上喜怒不明,思忖道:“可是前日上的奏扎起了什么风波?”
仲奚双手一合,道:“确是韩大人下令。但是令中只字未提奏扎一事——难道奏扎未送到?不可能,传令兵回已经送到了。”
徐安易道:“我原不指望韩大人能有动静,但大人若能有所顾虑,日后朝中军政应对中会多加分寸。”
仲奚笑道:“你倒耐得住性子!”
“冰冻三尺。军势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急不来,”徐安易叹道:“怎么,军令中没有别的?”
仲奚半喜半忧道:“韩将欲调我回京,戍至何处待论。”
徐安易为这迅疾的调令惊奇:“几时?征粮的御前军由谁接管?”
仲奚含糊道:“不知。只说另行派领,待新将一到我便回京。”
“果真?总算奏扎没白写——你怎地不高兴?”
“我当然高兴!好容易能回军干些正经事,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称斤约两的。但许家那边——”
徐安易见他一脸踟蹰,拍着他的肩膀道:“既如此,趁着这段时间把婚事赶办了,夫唱妇随地回临安不好?”
仲奚听了双眸发亮,连连称好。
此后一二月间,仲奚一心一意置办聘礼,许家亦准备许储的嫁妆不提。徐安易请人依照二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择了吉日。仲父虽在军中,也特告了三日假,八百里加急赶至岳州。
仲奚军令所限不便回京,不得已借了崔达的府宅,张灯结彩地装扮起来。崔达本是无可无不可的人,且仲奚特特拜了他为主婚人,也算是个极大的面子。许夫人本来颇有微词,但见许黔与许储不以为意,只得作罢;又见崔知州为主婚人,大大小小也算个官婚,将来若是女儿受了欺负,也有个地方可以说道理,便也放宽了心,一心一意操办。
七月七日,大吉。一把喜庆之火将本就炎天暑热的岳州烧得更加风光热闹。都言御前忠锐军正将临安仲府大公子,亲率御前军百人仪仗,两乘四抬花轿,并两班开道助兴的八音队迎娶华容许知县之女。一路人欢马叫,鼓声震天。时有路过的书生喁喁私语:“听闻许家小姐国色天香,你我却没这等福气!”“这才是‘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从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门’,仲将军的福气,岂是你我能享得起的……”
因着仲奚大喜,忠锐军众军士也一连休了三日的假。仲奚大婚这日,军士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府衙讨酒吃。刘成、傅冲等人满口“仲将大喜”,连番敬酒。仲奚豪气冲天,来者不拒。是夜,觥筹交错,杯光酒影。仲奚大醉,满口胡言乱语,最后被人架回了房。
许储等在房里,临到半夜才见仲奚晃悠悠地回来,对一旁的自己视若无睹,一沾着床便呼呼大睡。帐中撒了满床的桂圆、荔枝、核桃、栗子、莲子等物,以求多子多福,却都被仲奚滚得散乱,有几颗桂圆骨碌碌地滚下地来。许储半日不见动静,赌气自己摘了大红的盖头。
自己累了一天,身体十分疲倦,此刻却毫无困意。红烛高照,窗上大喜窗花在烛光中影影绰绰。这一切如梦似幻,龙凤呈祥的帐子,交颈鸳鸯的被褥——龙凤?鸳鸯?自己与仲奚竟然真的喜结连理。
外头杯盏声此起彼伏,许储募然想起桌上一壶双杯的合卺酒还未饮。
许储幽怨地瞅了一眼不省人事的仲奚。绯色的喜服,与自己青色的钗钿礼衣格外相配。酒气鼾声中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从仲奚身上传来。
仲奚翻身,打了一个酒嗝,口中迷蒙道:“许姑娘……许储……楚楚……我真高兴……”含糊了几句,又一个翻身,鼾声大起。
许储含羞低头,又好气又好笑。罢了,当初自己不也正是迷迷糊糊地为他的男子气概所吸引。许储想着,轻手轻脚上前为他盖上锦被,嘴里嗔道:“就知道睡,连盖头都不晓得揭,真是个呆子!”
红烛结了泪滴一般的烛花。许储心里甜蜜,倒是个好兆头。可转念想到自己已嫁作人妇,将与父母久别,又不禁伤感。如此五内缠绵到四更天,才于旁的一条凉榻上胡乱睡了。
次日清晨,许储迷迷蒙蒙间,听得仲奚疑惑的声音:“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
许储知是仲奚醒了,脑中登时转过几百个念头。他知不知道自己昨夜冷落了自己?见了自己睡在这边会不会……昨夜妆容未卸未新上,可会显得邋遢?心中一时是急一时是羞,满面紫涨地半眯了眼觑他。
“许,许姑娘!”仲奚见一身吉服和衣而卧的许储,大惊大喜,话在口中生生截住,摸了摸脑门自己道:“这——我真是——”
许储见仲奚虎头虎脑的模样,再撑不住起身,却又忍住笑意低头假意恼道:“大将军可算是醒了。”
仲奚见许储恼意横生,忙不迭地回忆昨夜。良辰美景,人间喜事之夜,自己难道做了什么唐突佳人的事……什么?怎会?比唐突佳人更甚,居然冷落了佳人!
仲奚悔之不迭,口中支支吾吾:“许姑娘,我真是该死——昨晚我真是喝多了,都怪傅冲那帮兔崽子……”
许储嗔道:“死啊活的也不忌讳……怎么你还叫我许姑娘?”
仲奚怔道:“我该叫你什么?”
许储向榻上坐了,面上浮起一抹狡黠:“我小字楚楚。”
“楚楚?!当初岳阳楼上,你不是说楚楚之名是以讹传讹——”仲奚晃神。
许储莞尔一笑:“当初是骗你的——谁叫你浪荡子一般,当初便赶着人家的小字乱叫。”
仲奚恍悟过来,哈哈大笑。见许储言笑晏晏,又起了促狭之心,便也假意叹道:“仲奚啊仲奚,你真个糊涂!若是许小姐小气些,这般如花似玉的夫人你再往哪里找?”
许储果然大窘,转过身娇嗔道:“好不要脸。合卺酒还未喝,就敢乱称夫人。”
仲奚朝桌上一望,两杯清酒齐齐整整地搁于桌上,忍不住一拳砸在额头上:“昨日酒喝了八十坛,却怎么能忘了这一杯!真是混账!”说着紧几步,擎了两杯酒,一杯递与许储。
仲奚端着酒一揖到底:“夫人,请满饮了此杯,我向你赔不是了!”说着一口饮尽,口中品了两品:“空置了一夜,酒味淡了。”
许储稍稍后退了一小步,脸红道:“淡些无妨,不辜负这酒也就是了。”便也抬首一口饮尽。
许储粉面玉容,秀色含春,香软的樱唇边一滴酒水尚不及入口,欲落未落。仲奚心神大动,向前迈一大步,直要撞上许储,语声喑哑:“崔知州特辟出了这几间婚房,抬了这拔步床,是不是也不要辜负了?”
许储羞极,伸手欲推仲奚。掌中一暖,已被他牢牢握进手中,仲奚的吻便如一把火一样燃了自己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