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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夺标 将军美意, ...

  •   许储以为自己听错,颤声问道:“你说什么?”
      仲奚深深望着她:“我说要你嫁给我。”
      许储握着的船桨从手中掉落,打起了一溜水花,她窘迫地望着仲奚,心中又惊又怕,又急又羞。岸边礼炮“轰”的炸开,许储本来心神不定,慌乱中更是吓得捂住耳朵蹲身而坐,待她反应过来,红、黄、青三条龙舟已离岸向湖中并驾齐驱,自己已落下数丈有余。
      许储慌忙捞起浮于水面的船桨,一面挥桨一面怒声向仲奚道:“你使诈!”
      仲奚双手牢牢握住桨柄,左右鼓桨如飞,势如劈浪,一时间棹影斡波,几乎看不见他的人形,只听得他促急的喝道:“信不信由你!”
      自己的白龙儿落于人后,许储压住羞恼,沉着气奋力赶进。从后面观望,三艘鳅鱼船几乎不分伯仲,甚至仲奚的黄龙还略逊一筹。仲奚的动作急促刚劲,水花溅得高便卸了不少船桨的力。显然他并不精通于此,至少比不上日日水上劳作的渔人,只借一个快字,勉勉强强与青、红打了平手。
      许储凭着一股怒意和素日的灵巧舸术渐渐趋近,憋着心中的忿恨,几乎忍不住想要将仲奚狠狠骂一顿。
      青、红二龙的舸手其实仍有余力,只是眼见仲奚决命争首,一副不赢不罢休的模样,心中不免怯懦,不敢与他争锋。
      四人各怀心事,各自拼命,耳中只有桨声,水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全不知湖畔已闹成一片。
      “青龙!青龙!青龙!”身着青衣的舸手嘶吼着。
      “哎呀,这个白龙儿怎么又居末啦!”孟知县不怀好意地大笑:“这不是让许大人又没处搁脸吗!”许黔一面应着,一面觑着眼望着湖中。那白龙儿上的人身影好生熟悉,怎么就想不起来是谁呢?崔达眼明手快,忙吩咐下人上了茶品,对许黔打哈哈道:“天热,许知县喝茶,喝茶!”
      四艘鳅鱼船皆已靠近湖中的一叶小船,已有着红色衣衫的人立在那里准备放标。又一声礼炮轰响,鳅鱼船行进到方圆十丈之内,仲奚等人立刻向着放标之人注目而视,只见那人吃力地举起手中圆盘似的漆铁盘,中间凿了一孔穿以铁线,“咚”的一声投下,立刻淹没于滚滚碧波中。
      青龙最快,红龙次之,继续向投标处驶近。仲奚的船在最靠右,此时需向左转弯,怎奈仲奚桨法生疏,竟怎么转也转不过方向,不由地大为窘迫。
      许储渐渐赶进,见仲奚的黄龙原地转圈,大笑起来:“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使什么诈!”
      仲奚气急,将船桨一摔,双手迅疾地打紧袖口,一个鱼跃便扎进水中。
      许储大声惊呼:“仲将军!别跳!”话音未落,仲奚人影没于水中不见,唯有一道道水波荡得自己的船摇摇晃晃。他竟这样莽撞!他不知道这里离铁标还有十丈吗!
      许储惊疑不定,忽闻岸上有人大喊:“将军不识水性!仲将军他不识水性啊!”
      这一声喊得许储魂飞魄散。许储慌忙蹲下朝水下大喊:“仲将军!仲将军!”喊了几声没有丝毫回音。许储心如鼓擂,他怎的这样不知分寸,想赢得都不要命了吗?许储来不及多想,瞬时如一条白鱼一般跃入水中。
      岸边又一次沸腾起来:“刚有人喊那是仲将军,还说他不会洑水!”“哪个是仲将军!”“落了水的那个!”“落了水!那不会洑水还了得!”“哎呀……!”
      沅陵台亦是一片怔愣。许黔犹觑着眼道:“这,这,这个刚入水的看着好熟悉……”杜知县向崔达疑惑道:“还没到投标处,就有这么多落了水的?竞渡易生争斗,这该不是又起争端了吧!”崔达拿帕子擦脸干笑道:“不会,不会……”
      许储自幼生于水边,在水中像一尾轻盈的鱼。可南湖的水不比家乡的沱河清澈,被方才竞渡的龙舟一搅,更是浑浊难辨。许储憋气下沉,四处寻却寻不见半点仲奚的影子,心中一急忍不住呛了水,腿上使力浮出水面,大口吸了口气,翻身又沉入水中。
      许储在幽暗的水中沉浮,望着深不可测的湖底,许储眼中几乎要沁出泪来。为何找不到他!脑中千百种念头飞闪而过,只觉得自己从未这么难过,为什么拉他斗舸,为什么激他入水。他在人群中三番五次想要开口对自己说的话,那些话是什么?“我说要你嫁给我。”——他!
      许储捂着眼睛,忽觉腰上被人抱住,大骇之下又呛了几口水。抖心抖肺地咳了几声,忽觉头顶已是阳光明媚,睁眼一看,眼前抱着自己浮于水上的人,不是仲奚是谁?只见他满头满脸的水滴,喘着粗气的狼狈之色,炽热的目光却毫不掩饰的摄进自己心里。
      许储惊喜交加,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心中炸开,忍不住大骂一声:“你这疯子!”
      仲奚喘笑着:“你是在寻我?”
      许储恼道:“谁寻你了?少往脸上贴金!”
      仲奚揽在许储腰间的手紧了紧:“你就是在寻我。我听到你喊我了。”
      许储眼眸中莹光闪闪,不知是水还是泪:“那你怎么不出来?你知不知道——”许储美目圆睁,看着仲奚娴熟地浮于水面,讶异道:“你会洑水?”
      仲奚得意大笑:“我当然会。当年为躲敌兵,我以一只芦管在水下潜了一天,这才算什么!”
      许储怒极,劈手向仲奚胸膛打去:“你又使诈!”
      仲奚更紧地揽住她,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别打,小心手疼。”
      许储咬牙道:“你——”
      仲奚放了许储,移开两三步。他平复了喘息,脸上的笑容凝住,郑重道:“许姑娘,我是使诈了。但我对姑娘的心,半分也不假。”仲奚说着,右手伸进衣襟,费力掏出那枚铁标,铁链从颈间盘桓而过。
      他真的找到那标了!如此拼命地夺标,还环于颈间生怕遗落。许储望着那铁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仲奚的目光如此热烈,许储只觉周身的湖水都要被烧的沸腾起来,未及思量,仲奚已然开口,声硬如铁:“仲奚所求,姑娘心知。但愿与不愿,全凭姑娘做主。姑娘若愿意,仲某必然珍之重之,姑娘若不愿意,仲奚把此标交予姑娘,听凭姑娘处置,只要姑娘开口,仲奚今后也绝不纠缠!”
      仲奚的话语硬朗而坚决。他一向如此,从不懂什么风花雪月,可却比那些风花雪月好听那么多。许储心中起起落落,她从未想过这一切会在这般狼狈的境地发生,可又觉得它发生得如此自然,如此美妙,也如此令人动情。
      许储眼波流转,带着水泽的红润脸庞如同洞庭湖中夏日的湘莲,娇艳又纯洁。
      她坦然注视着他,水一般的温柔:“将军美意,我愿赌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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