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婿》窗前有只猫

5、提亲

　　老太太自刚才起脸色就不大好，更兼听到事情跟赵毅那个杀神相关，江氏不敢多问。此时见女儿和小五一起坐着，两人神色看起来都还好，就更加奇怪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能让她婆婆气成那样。

　　老夫人此时已经平复了心情，对着边上看过来的纪华瑶道：“你婆婆还在那边，你带着庭安先过去，祖母这边有些事情要回府一趟。”纪华瑶是跟着顾氏出来的，总不能就这样跟着她们回纪府。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若是你婆婆问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你只管照实说。”

　　华瑶这孩子若是顾忌妹妹声誉，大概会想在顾氏那里敷衍过去，但今天这事却是没必要掩着了。赵毅行事毫无顾忌，根本没考虑到那些他大大咧咧嚷出来的话会有损人家姑娘清誉，今儿的事儿看到的人不少，估计就她离开这一会儿，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夫人们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祖母？”纪华瑶讶然，今天的事按说也算不上什么事，不过是五妹遇到个不知轻重、口出狂言的人，她们这边先把那男人赶了，回头再让家中男人打听一下那人身份，好好教训一顿也就是了，怎么竟到了要立时回府的地步了？莫不是……那男人身份有些棘手？

　　“好孩子，快去吧，莫让你婆婆久等。”江氏看这架势，忙开口劝道。纪华瑶回头看妹妹一眼，见纪华真对她微微颔首，才满心忧虑地带着陈庭安走了。

　　随着马车骨碌碌的声音响起，纪华真打开暗柜，冲了杯岳西雪芽双手捧了递给闭目一言不发的老夫人，“祖母，喝茶。”纪老夫人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小孙女清然安静的神情，好像这一路上的沉默异样她都看不到似得，该怎样还是怎样。

　　低头看向手中青锖色的茶盏，岳西雪芽平燥郁、安心神，老夫人有些欣慰，看来她这小孙女心里通透的很。只是这份养气的功夫却实在是叫她这做祖母的既骄傲又无奈，明知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大好的事情发生了，却还能不急不躁的，这一路上她这做祖母的不说，她竟也不问。

　　既然她这么沉得住气，老夫人抿了口手中的茶水，甘冽的气息直入心底，叫她烦躁的心思也平静几分，“你今天遇到的那个男人，是镇北将军赵毅。”纪华真抚袖的动作一顿，半晌方垂下眼帘，淡淡道：“哦。”

　　纪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心疼道：“好孩子，你别担心，还有你祖父和大伯呢，我就不信他们能狠得下心叫你嫁那浑人！”纪华真脸上带了笑，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祖母说的是，孙女儿不怕，那赵将军的话可能只是说说，未必就有多么认真，再则，就算他是认真的，也还有祖父在呢。皇上再是看重与赵将军，也不能不顾及祖父的意愿。”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老太太听着也觉得是这个理儿，那赵毅再是有功于社稷，可纪家老太爷也不是吃素的，还能让他欺到自家头上不成？

　　老太太是安心了，纪华真却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么无所谓。祖母一深宅夫人，一贯的以夫为天，便是有些心机，也不过只在这后宅之中，许多前朝政事，她还不如她们这孙子辈的两个孙女知道的清楚。

　　纪家这一辈的两个嫡孙都是由纪老太爷亲自教导的，纪华真因为一直都只有纪辰瑜一个同龄的玩伴，老太爷心疼孙女不忍心让他们分离，且孙女又难得的聪慧灵透，干脆便把她带着一起教了。

　　两个孙女总不能厚此薄彼，纪华瑶那时虽说年龄稍大，老太爷也加紧的给她做了突击。因此，她嫁人后陈衍明明觉得她不够温柔和顺，但有些政务上的烦心事回到了后院却只能在她根儿前说得上几句，对她格外的那些尊重，未必就没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纪华真自然是听说过赵毅的那些坊间传闻，但因她自小就和家中的男孩子一起教养，老太爷许多话就并不避讳着她，因此，她清楚的知道老太爷对于这个赵将军其实是很有些欣赏的……

　　回到府中，张嬷嬷和玉瓒她们来接了纪华真回清合院，纪老太爷也被家中小厮叫回了家，老太太自去书房寻他。

　　在自己的小院儿用完午膳，纪华真便抽了本书坐在南窗下静静地看，她看书时除了玉瓒采薇这两个丫头定时进来给她换茶，其余时候是没人的，因此今天她难得的走神也不怕给人发现。

　　赵毅此人，打仗的本事绝对毋庸置疑，他今日的身份地位也完全是由自己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但他残暴的名声估计也不是别人随意污蔑，应是确有其事。

　　纪华真是不大在意自己到底会嫁给谁的，左不过都在这权贵圈里，两人所受教育相同，价值观也相同，只要不是遇上个奇葩，她还真不觉得自己会把日子过得差到哪儿去。

　　但赵毅就完全不同了，他们两人思想观念不一样，依他今天的行事作风来看，她也别指望能用那些权贵圈里大家都默认遵守的规矩来约束他，想到以后有可能会跟这样一个人朝夕相处，纪华真顿时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两人脑电波都不再同一频率上，估计连以后沟通都有问题。

　　纵使这些都撇开不说，只考虑最现实的一点，赵毅这人的确是能打，但也因他太能打了，有些事情就由不得人不多想。惠德帝三十多岁才登基，如今虽说当政还不到二十年，但却已经不年轻了，而赵毅呢？才不过二十二岁！将来他若故去，能放心这位手握重兵年富力壮的镇北将军吗？！

　　纵观历史，那些但凡载入史书的名将又有谁能得善终了？就是中国历史上的兵家传奇卫青，那么个出将入相惊才绝艳的人物，后来不也小心翼翼地不结朋、不连党，行事规矩绝不差上一分。就这样，后来汉武帝得了霍去病不还是慢慢把他换下来了吗？

　　不管是最后鸟尽弓藏还是兔死狗烹，惠德帝若真如此对待赵毅，纪华真不觉得这位将军有这个雅量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到得那时又待如何？恐怕那时，赵毅不是死就是反了。

　　她这一辈子的人生目标跟纪老夫人对她的期望是一样的，只想清闲富贵地了此一生，这样想想就觉得波澜壮阔的生活并不是她想要的。

　　何况，她祖父身为朝廷三阁老之一，在文臣中说话很有些分量，那赵毅在武将中又是如此的独树一帜，恐怕只惠德帝自己都不见得想要看到她嫁给赵毅。这样想来，似乎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纪华真想的很好，但酉时纪老太爷差人叫她去书房时说的话却让她不得不认真考虑下这件事情的可行性了。

　　“今天下午赵毅的一个叫张柏远的属下找到我这里来了。”老太爷吹着茶面上飘着的茶叶，漫不经心道。纪华真端端正正地坐着，没有接话。“据他所说，将军仰慕你的才名，对你倾慕已久，是十足十的心意想要娶你为妻的。”老太爷话音依旧平淡。

　　要说他相信赵毅是仰慕他孙女的才名，那是扯淡。赵毅这人他远远地观察过几次，于文字学识上，十足一个不通文墨的粗人，他知道徽墨和津墨的区别、南画和原画的分类吗？！只是他手下都跑到自己府上来了，话语态度又十足十的有诚意，看来确是真想娶小五的。

　　这要搁别人，他肯定第一个就会想到这人是奔着联姻的目的来的，可这个理由搁赵毅身上，它说不通啊！赵毅行事很有些肆意的味道，且人虽不通文墨，可人智商又没问题！想也想得到，这样一个全靠自己能走到今天的人，能是个笨人吗？

　　他在西北过得肆意又自在，且大楚虽近几年终于停止了屈辱的纳贡之路，但这边关的问题要说解决那还远着呢！眼看西燕和陈国这几个强国被大楚前几年的岁贡养的兵肥马壮，新上任的国君又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老君主经过了几年的养精蓄锐也是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大楚如今才是真正的群狼环伺，再像先帝时那样好运道的正碰上人家自己内乱是不可能了。

　　赵毅一直在边关待着，他看得再明白不过了，时局将乱，这种时候若说为了政治目的而联姻，赵毅应该选择的是那些以军功起家至今仍握有部分兵权的勋贵，再不济也该娶个将门之女，跟他这个在军中毫无建树的文臣磨叽就有些搞笑了。

　　因此他不得不正视那个张柏远说的赵毅对自家孙女倾慕不已的话来，只是这个倾慕断不会是什么慕其才，依他看来，说是慕其貌还有些可信度。

　　纪老太爷猜的没错，赵毅一查到那天惊鸿一面的美人是当朝纪阁老的嫡亲孙女就准备亲自去纪府提亲，吓得张柏远先是死拉硬拽，然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的嘴皮子都快破了才终于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将军您看以您这个脾气，纪阁老那种文人大家恐怕会对将军您存有偏见，为了不至于您和未来岳祖当场吵起来，您看，让属下先去为您打这个前仗如何？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将军依你这讨人嫌的性子，估计你要到了那儿三言两语就得把人纪阁老给气出个好歹来，为了不让你结亲不成反结仇，不如我先去给你探探口风吧。

　　赵毅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得张柏远差点儿没泪流满面，才终于开了尊口道：“去吧，你若是敢把这事儿给我办砸了……”后面的未尽之言张柏远自己脑补了一下，瞬间屁滚尿流地跑到纪府来认真推销自家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