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赵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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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贵妇们聚在一起闲话最爱谈论什么？年轻点的大概爱谈些妆容服饰、这家新夫人那家大千金的，而年长些的不过就是些自家和别家的子孙话题了。
此时纪大夫人江氏就正听着陈伯侯夫人顾氏一脸慈爱地夸奖自家女儿贤良有德，体贴夫君、孝顺长辈。江氏听着，脸上的笑就慢慢淡了。
呵，能不说她家姑娘好吗？华瑶早就跟她说过了，她家那位姑爷也不知从哪里就突然多了一位表妹出来，据说是陈伯侯夫人的亲外甥女。
这位外甥女是顾氏庶妹所出，她庶妹嫁的并不算好，夫家性崔，淮南商贾之家，虽说家中资财颇丰，但到底跟他们这种权贵大家是没得比的。
年前这位崔表妹跟着家人一起来到陈伯侯府拜望身为侯夫人的姨母，到得年底这家人就回去了，却独留下这位表妹还在这儿住着，顾氏说是舍不得自家外甥女，要留她多住段时日。
舍不得？江氏当时一听说这消息就觉得不太妙。
果然，到了年后开春，顾氏话里话外的口风就变了，口口声声都在说如何的喜欢这个外甥女，她要能够留在侯府一直陪伴自己就好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暗示，就差直说要自家儿子纳了这个崔表妹了！
要说这些高门大家的小媳妇们最堵心什么样的女人，大概就是夫君的这些破落表妹们了。特别是那些原本夫妻感情就不怎么好的，夫君再纳进来一位表妹，简直能把这媳妇给恶心死。
纪华真生陈庭安的时候伤了身子，大夫说是恐怕以后难有子嗣。她性子又刚强，不愿意伏低做小地去哄陈衍，因此除了新婚那段时日，夫妻感情很是一般。
陈衍身边也是有几位妾室的，连庶子都有一个。但他这人比较讲究规矩，因此虽然有比较得自己心意的小妾，但在他后院做主的还是纪华瑶这位妻子。
对于陈庭安这个嫡长子他也是寄予厚望的，从没想过要把自己那个庶子跟他相提并论。嫡就是嫡，庶就是庶，自出生起就是有差别的，怎么能够混为一谈呢？
丈夫既不宠妾灭妻，也没嫡庶不分，纪华瑶作为妻子实在是没有理由阻止自己丈夫纳妾。
到底顾忌着她是纪家的女儿，她婆婆顾氏还专门把她叫去安慰了下，“你放心，我们陈伯侯府是有规矩的人家，你是衍儿正经娶来的妻子，她进门后你只管把她当做平常妾室对待就好。”
当做平常妾室？呵，这位崔表妹毕竟是她婆婆的亲外甥女，她以后若是做错了什么事，她还能把她像对待寻常妾室那样打骂发卖了不成？
要纪华瑶自己来说，她是宁愿陈衍再娶个十房八房的妾室也不愿意让这位表妹进门来的。
但她也在陈衍面前暗示过这个意思，陈衍却万分不在意道：“她就是个妾，哪用得着你这么上心。”在他看来只不过是添了个妾，若是能让母亲如了愿高兴些，何乐不为呢？
这态度气的纪华瑶几天都没理他，眼看崔表妹进门是拦不住了，纪华瑶索性出来散散心，眼不见心不烦。
这崔表妹之事算不得什么隐秘，在场的夫人们大都听说过。要说这件事情陈伯侯府真没什么理亏的地方，只是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到底是让人当正妻的闹心得慌。
这些事情夫人们大都很理解，便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笑着，一点也没让气氛尴尬。
江氏也没太过分，崔氏进门已成定局，她闺女以后还要在顾氏手下讨生活，弄得顾氏难看了以后吃亏的还是纪华瑶。
便在这气氛大好之时，纪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匆匆赶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就见一向和善的老太太瞬间拉下了脸色。众夫人面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心里却都各自思量开了。
不等她们思量出什么结果，纪老夫人就又恢复了她笑眯眯的招牌表情，跟在座的几个老姐妹告了个罪，转身带着儿媳妇离开了。
“华真呢？”待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老夫人开口问身边的嬷嬷。
“五姑娘已经上了家中的马车，大姑奶奶在陪着。”嬷嬷答。
“那人的身份查出来了吗？”嬷嬷神情有些惊惶，脸色也不由地白了。但知道此时老夫人心里憋着气儿，不敢耽误，忙忍着答了，“老奴问了些家中的小厮，有见过的小子说是……镇北将军赵毅。”
话到最后，语气到底还是有些奇怪。
原因无他，只因这赵毅的事迹着实太过传奇了些，完全可以作为传奇故事编入历朝名人录了。
赵毅乃是武鸣郡冠县人士，父母都是贫农，靠给一些当地富户侍弄田地为生。但是在惠德八年，关中地区发生了极为严重的旱灾，导致大片良田颗粒无收。
大楚经济繁荣，但从近几代皇帝开始因为国家久无战事，兵力日渐衰微，及至先帝时大楚竟处于了无兵可操无将可用的状态。
周边属国开始蠢蠢欲动，岁不来贡的现象时有发生，直至陈国发起了第一场劫掠大楚边城的战争。
那场战争的结果，以大楚十万将士埋骨边关的惨败而告终。
陈国的完胜不仅打散了大楚先皇的熊熊怒火，更是正式开启了周边列国对于大楚的掠夺进犯之路。
先帝无法，只好派出使臣向列国讲和，因当时周边两个强国正处于王位交替之时的内乱之中，其余几国也没那个胃口能把这么大一个楚国吃下。
僵持两个半月之后，终于达成协议，以楚国每年向周围五国进献大量黄金白银、丝绸软锦、珍宝美人、工匠书籍及牲畜粮食，不得向五国商人征收关税为代价，大楚国终于得到了久违的和平。
但沉重的战败赔偿金却压得底下的百姓直不起腰来，尤其是几个关中的产粮大郡，几乎快被朝廷给掏空了。
这次的严重旱灾导致武鸣及周围几郡千里无收，朝廷的囤粮早被纳贡出去了，根本就没有多少救济粮派发下来。
关中地区随处可见因为饥荒而饿殍满道的惨象，易子而食更是常事，赵毅就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中和父母一起跟着逃荒的大部队前往南坪。
等一众人终于到达了南坪的城墙跟下，大队伍里的人已经五不存二，赵毅的父母也没有能够活下来，那一年，他九岁。
挨过了这次饥荒，赵毅就在这南坪郡下的一个小城镇里定居了。
他年龄又小，为了生存就加入了当地一个以小孩为主要成员的偷窃组织，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了些，但好在性命总算得以保全了。
俗话说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他们下手多了，终于踢到了铁板。
那天他去城外上交他们这半个月的成果，等他回到小伙伴们聚居的那处破落小院子时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他一步步艰难地往里走去，迎接他的是他们破败相叠的尸体。
从那以后，赵毅就离开了南坪，三个半月后，他从衡南参军入伍，从伙房小兵做起，开始了他的传奇之路。
那一年，他十二岁。
那时先帝已经濒临垂危，现今的惠德帝掌监国大权，代父处理一应朝中事务。
而惠德帝恰恰是一个想要重振祖宗雄风的掌权者，他听从大臣建议，暗中训练军队。
赵毅参军的那一年，正是惠德帝开始将军队投入边关，试探性反抗纳贡之路的那年。
大概有些人在某一方面真的是天赋之才，从一介无名小兵，到伍长、什长、百人将、都尉、裨将军，之前的征西将军，再到如今正二品的镇北将军。
他这一步步走来当真是步步血印，今年虽则才不过二十有二，却已经为大楚打下了无数胜仗，也为皇帝立下汗马功劳。
赵毅其人真可说是丈夫中的大丈夫，英雄中的真英雄了。
但随着盛名而来的，还有他残暴阴狠的名声。
传闻他曾将敌军将领的尸体用长长的木棍削尖了从身体各个部位插入，直摆成了一个人形箭塔吊在城门之上供敌军瞻仰。
这将军却还未死去，就这样吊着暴晒三日，直到他伤口开始腐烂发臭，绿蝇嗡飞奄奄一息之时才命人将早已准备好的最长的一根木棍从肛口捅入再从脑袋穿出，将军才算是死透了。
这是赤|裸|裸的辱杀！
如此残暴的手段不止是敌军，就连朝中大臣听闻都骇得面无人色。
而半月前壑谷关一役中他坑杀秦国五万俘虏的事迹更是震动朝野，惠德帝迫于压力终于下旨召他回京。
却想不到他今儿竟然跑这儿来了，还就那么巧地看上了家里的五姑娘！纪老夫人的心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冰冷麻木地都不知该作何表情了。
掀开马车帘子，正对上纪华真闻声看来的眼睛，墨色眸子中一片澄然的平静。
她还不知道那个出口无状、大言不惭男人的身份，她还等着自己这个祖母为她做主。
看着清淼如仙般的小孙女，老夫人差点儿没忍住泪。
那赵毅再是多大的功勋能耐她也是不敢把自己小孙女嫁给他的，如此残暴的男人，从小娇生惯养的小五嫁了他还有命活嘛！
小儿子就剩下这么一点血脉了，她和老头子从没想过用她去换什么富贵，只希望她这一生平安和顺。将来到了地下，她才算是有脸见她那早亡的小儿子。
如今，只希望那个赵毅是一时妄言，不要真惦记着她家小五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赵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