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上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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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以祖父的意思是……希望孙女儿嫁吗？”纪华真思量半晌，方盯着老爷子说出这句话来。她相信祖父既然这样想，必有他的考量，她现在只不过是想让他给她一个理由，好让她能把自己说服。
她眼神淡淡，语气也是一贯的波澜不惊，纪老太爷原本还有些担心她会钻牛角尖，以为自己拿她换个军权上的保障。看她这样不禁有些哑然失笑，这孙女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别的且不说，心胸却是足够的开阔。这件事情她纵有些想不通，也只会到他这儿直接要个理由，断不会在他面前时藏着掖着那些小心思，回去后却自己在那儿瞎琢磨。
“赵毅是在陇北闯出来的，你道为何他现在却是在黔西吗？”老太爷轻抚着自己精心打理出来的胡须，循循善诱道。
“帝王心术。”纪华真注意过赵毅的事迹，这个原因并不难猜，不过是帝王的治国守衡之道罢了。赵毅在陇北军中声望日盛，惠德帝当然会有所顾忌，借着黔西的战事把他调走也是应该的。
老太爷点头，“前不久赵毅遭朝中大臣弹劾，皇上被迫召他回京，本来朝中风向是要罚的，这件事如今却是搁这儿了，到底如何也没个说法。”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直视着纪华真，语气意有所指，“前几日黔西探子来报，西燕又有异动，恐怕战事将起。”
纪华真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微微蹙眉，“赵毅在黔西的威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被圣上急召回京，本是要罚的，紧邻黔西的西燕却正好就有了异动，这未免也太巧了！
看祖父这个意思，朝廷恐怕是打算放赵毅回去继续镇守边境。黔西乃边关重地，常驻军就有十五万，大大小小的将军是决计不会缺的，这样的情况下朝廷只需在黔西的将领中挑一个出来，想要代替赵毅恐怕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也该能撑段时间让京中这边先把赵毅罚了再说吧。
纪华真很能理解惠德帝的顾虑，随着赵毅威望日重，但凡是个当皇帝的这时候都淡定不了，可局势所迫，惠德帝还就是不得不继续用着他，而且他还总打胜仗，让皇帝想罚他都无处下手。好容易赵毅这次犯了错，皇帝肯定是要抓住机会好好杀杀他的威风的。
纪华真曾一度觉得惠德帝召赵毅回京恐怕也不是什么“被迫”，说不定那场弹劾就是底下的臣子按他的意思办的。
他纵然不会在这种国家外围未稳的时候把赵毅怎么样，但至少可以借着这次机会淡化一下赵毅在民间的声望，好叫这大楚的百姓们知道，他赵毅再厉害也只是皇帝手下的一名将军，不是什么战无不胜的神。
但看朝廷如今这架势竟是无将可遣，这次西燕异动的戏码怕是赵毅进京之前就安排好的，他敢如此肯定朝廷此时除了他之外不会再有别的人选，那么恐怕整个黔西都已经在他的掌控中了。
“他这态度未免有些太过嚣张了。”纪华真想到的这些，她不相信惠德帝会想不到，更何况赵毅做的如此明显，态度嚣张的可谓是无所顾忌。
但她想不明白的是，他依仗着什么呢？战事总会有停歇的那天，边局稳定之后，惠德帝恐怕就会收回他手中的兵权，他现在如此行事，将来皇帝能放过他吗？
纪老太爷知道她的想法，只道：“边关各国养精蓄锐已久，这世道怕是要乱了。”
纪华真掩在袖中的手微微一抖，原来如此……
这样就说的通了，外乱将至，赵毅虽年少成名，但他再能打仗，也是分身乏术。到时大楚四面起火，总有他顾及不到的地方，到时惠德帝还不定如何呢？
况且，赵毅这种性子，未必愿意给惠德帝卖命。他坐拥西北，手握重兵，乱世之中，别的都是虚的，唯有兵权才是实的。这种混乱时候，只要稍有野心的男人，恐怕都想为自己拼上一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样看来，将来如何真的是说不准。
怔仲片刻，纪华真望着她祖父认真道：“祖父看好此人？”
“将来如何谁能说得准，便是我也并不敢说他将来就一定能有所造化，只是比起旁人机会多些罢了。”老太爷难得叹了口气。
他知道小孙女的想法，若是平时他也很愿意她能嫁个大家公子安乐此生。只是现在时局如此，这个小孙女不同于别家姑娘，心中很有主意，他既知道她的想法，作为祖父，这些时局利弊也该让她知道。
只是看着小孙女瘦削柔弱的身姿，到底心疼，“你回去想想，过两天再答复我。”孙女身娇肉贵，若真嫁了赵毅，势必是要跟着他去西北的。西北经济虽说不上多差，但气候却实在是有些恶劣，况且她到时孤身一人，没有家人照拂，他也不愿意她去。但若真让她嫁了个京中公子，只怕将来更是艰难。
纪华真回了清合院，回去也只喝了小半碗的奶香鲫鱼汤，交代了第二天想去广济寺上香，就在两个丫头的服侍下早早梳洗睡了。张嬷嬷为她细细地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见采薇和玉瓒两个丫头还在外面忧心忡忡地等着，心中稍有安慰，总算姑娘没白疼她们两个。
她朝看过来的两人轻声道：“姑娘睡下了，你们也回去睡吧，明天还要陪姑娘出门呢。”一般大家姑娘晚上睡时外面都有自己贴身丫鬟陪夜的，但纪华真习惯了用她们两个，怕她们晚上歇息不好第二天就没精神伺候，因此专门另用了一个小丫头晚间睡在她房外的隔间中。
听得纪华真已经睡下，两个丫头才算是放了些心。今天她们也跟着去了泾河踏春的，因此对于今天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晚间老太爷又把姑娘叫去说了好一会儿话，她们虽不知两人都说了些什么，但姑娘回来时情绪有些低落却是真的。
她们心中担忧，但纪华真这种时候最烦别人在她面前晃悠，因此两人也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第二天辰时纪华真准时起床，到老夫人那儿时就见老太太神色不太好，眼睛也有些浮肿，像是昨夜里哭过了。她心知肚明祖母肯定是为了她的事儿哭的，祖父回去后定不会跟她说什么天下将乱这种话，老太太心里不定以为家里的老头子和大儿子要把她的小乖孙女卖了呢。
纪华真心里暖意融融，只是具体原因却并不好同她说明，只在言语间不动声色地哄着她高兴些，一顿早膳吃下来，老太太心情果然好了许多。
她去广济寺的一应物什都是大伯母江氏准备的，府中老太太年事已高，早把管家之权交给了儿媳妇。江氏送她上了马车，关切道：“不用担心，这次你四哥送你过去，我已让他今天一定守在你身边。”
昨天因为旁府女眷众多，纪辰瑜不好一直跟着，估算了下家中女眷回府时间，就早早离场了，昨天回府后就被纪大伯狠狠收拾了一顿。
到得马车上了路，纪辰瑜下马钻进她车中，脸色仍旧臭臭的，对着妹妹道：“小五你别生气，昨天是四哥不好，下次见了那赵毅，我定要给你报仇。”
纪华真见他被大伯抽的屁股在锦凳上坐都坐不住的样子，有些无语。况且那赵毅在军中磨砺十年，纪辰瑜要真和他打起来，她还怕他伤上加伤呢。
到了同济寺，因她是这里的常客，且早有家丁来通禀过，小沙弥很快带了她去后面收拾好的小院，“女施主且先在此歇息，只是今日主持并不在寺中，可能要晚些才回。”
纪华真点点头，并不在意。自她的疼痛之症被这广济寺的同光大师治好之后，家中祖母就成了这寺院的常客，每年捐过来的香油钱就是一大笔，时不时的也要带着她来这里上香还愿。她喜欢这里静谧于世外的环境氛围，因此也很乐意过来。
那位主持大师大概是知道她就是当年那个魂魄不稳的小女娃，她过来，他若在，时不时的就会请她过去讲经。
纪华真自己不太喜欢看经书，但却很喜欢听他讲经。苍老幽远的声音、晦涩难懂的经文、轻轻渺渺的焚香，所有这一切在昏暗的经室中组成了一个奇异的世界。
她听着，常常觉得自己已经魂魄离体，那些经文每在她耳边响起一句，她的灵魂就仿佛被净化了一遍。那种脱离尘世的轻盈雀跃于她当时的感觉来说，大概就像是种没有副作用的精神鸦片。
只是她今天却纯粹只是来静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上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