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婿》窗前有只猫

3、春情

　　“五妹妹！”随着这声叫喊，纪华真暗暗吐了口气，脸上带了笑意向来人看去。纪华瑶一身鹅黄色的散花百蝶裙，妆容精致，身边跟着个明蓝锦衣的小男孩，两人正跟着她的婆母陈伯侯夫人顾氏一起向这边走来。

　　此次相游的人家也差不多到齐了，待一堆人互相见过了礼，平阳侯老夫人就笑道：“好了，你们这些小姑娘们就别围着我们这群老婆子了，好容易出来一回，正该好好散散心的，都各自玩去吧。”

　　因她发了话，一堆姑娘小媳妇们就都笑笑，找了彼此相熟的姐妹们在被众家丁仆妇们围起来的堤岸上结伴同游。

　　纪华真自然是和纪华瑶一起的。她看着那眼珠子在自己身上咕噜噜直转悠，明明极想过来偏还死抓着他娘衣袖不放，自以为隐秘地藏在他娘宽大的衣裙后面走一步偷瞧她一眼的小外甥，突地停住了脚步，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小家伙被她一惊，也一动不动地停在了那里，被他拉着衣摆的纪华瑶自然也只好站住。她看看气质沉静的五妹妹，再看看自家被施了定身术似得小孩，难得地有些无语。

　　她比纪华真大了七岁，从小对这个小妹妹照拂良多，真当她是自己亲妹妹来疼，说是看着她长大的也不为过。纪华真虽然不说，但她心里知道，自己在这个妹妹心里的分量也是极重的。

　　纪华瑶十五岁出嫁陈伯侯嫡长子，十八岁时有了陈庭安。陈庭安出生后纪华真就对他很好，现在纪华瑶替他收着的那个百宝箱里还有许多童趣可爱的精致小玩意，都是从小时起纪华真送他的。

　　陈庭安瞪着双大眼睛望着面前的小姨姨，他其实很喜欢这个小姨姨的，小姨姨长得好看还会送他漂亮的小玩具，娘亲和四舅舅也说她很喜爱自己。可他不明白，既然小姨姨喜爱他，为什么她不像四舅舅一样陪他玩闹呢？要不然像大舅舅一样喜欢摸着他的脑袋教他道理也好啊？

　　虽然他现在长大已经不喜欢别人总是摸他脑袋了，但是小姨姨喜欢自己的话，那就给她摸摸吧，陈庭安想。但是小姨姨好像都不爱对他笑，也从来都不像别人那样喜欢摸摸他抱抱他。她真的喜欢自己吗？陈庭安小朋友低下头，深深地忧郁了。

　　这两人！五妹妹你这么含蓄的爱的表达我儿子他能看的明白吗！纪华瑶看不下去了，拉过儿子的小手一把塞到纪华真手中，心情极好地踏步前行。走了几步，见那一大一小还保持着手牵手的姿势静止不动，招呼了声，“走了，你们杵那儿干嘛呢？”

　　纪华真回过神来，感受着手中那软软糯糯的小肉掌，有些不自在地想把它松开。陈庭安这次反应倒是挺快，不等她有所动作，赶紧伸手攥住了她的小拇指，那力气大的，好像生怕她把他甩开似的。

　　纪华真静默片刻，看着低头盯着自己墨麒麟小靴子的小孩，把他的手拉入手中，跟上了前方的纪华瑶。是她太过于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却忘记了小孩子是看不清她那些隐藏在疏离之下的友好的。

　　“庭安今天没有进学吗？怎么跟着你母亲出来了？”既然知道了对于这个小外甥的态度要和软些，纪华真就主动跟他搭起了话。陈庭安今年虽然四岁刚过，但她之前听姐姐说过，陈庭安三岁时就被他祖父陈伯侯交给先生启蒙了，今年更是在功课上逼得他紧了些，平常连出门的时间都不多了。纪华瑶虽然心疼儿子，但在这件事情上却没什么发言权。

　　小姨姨没有把他甩开，反而拉住了他的手，看来小姨姨是真的喜欢自己。有了这个认知，陈庭安平日的那股机灵劲就回来了，喜笑颜开道：“我提前两天把今天的功课赶出来，求了祖父好久他才答应呢。”说着，又求表扬似得眨巴着眼睛仰头望她。

　　纪华真忍不住笑了。她笑弯了眼睛，春日的阳光洒落在她雪白的脸上，霎时间冰消雪融般好看。不止小庭安看呆了，便是连听到她笑声回过头来的纪华瑶也看得有些震撼。

　　她一直知道她这五妹长得好看，但纪华真平时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且她毕竟已经嫁人，两人说起来联系的也算是频繁，可真正算起来一年其实也见不了几次面的。

　　原来五妹妹已经出落得如此动人了，可不是吗，她今年就要及笄，祖母与母亲也已经在为她挑选合适的夫婿了。可在她印象中，她却好像还是当年那个由她牵着小手一步步艰难学走路的小女孩，想到这里，纪华瑶不禁有些怅然。

　　“看呆了？我有那么好看？”纪华真好笑道，她平时的确板着脸的时候多一些，虽说她难得这么笑一次，可这一大一小未免也太给她面子了，这张脸她天天看，还没到能让人看呆的地步吧？

　　被奚落了的纪华瑶白她一眼，拉过眼冒红心的儿子径自转身逛去了。纪华真嘴角还噙着点笑意，并不着急跟上，自顾自欣赏起周边的美景。这泾河是京中踏春的好去处，因此行人并不算少，他们这群人所在的这面堤岸被家丁们长长的清出了好大一块儿区域出来，但对面的河堤还是很有些人的。

　　泾河水质清透绵延数百里地，但河面却并不宽阔，因此当她一眼往对岸望去却正对上一道火热放肆的目光时，下意识就皱起了眉。

　　他们这群人中有不少未出阁的大家闺秀，虽说大楚风气对于女子并不那么严苛，但常人看到他们的队伍阵仗就知道是权贵之家，因此都自觉地避开了。便是在河对面的那些人们，也绝没有敢死盯着她们看的。

　　男子大概二十多岁，身量是北方人的那种高大，相对于京中或温雅或俊秀的大家公子来说长相算不上英俊，古铜的肤色也稍嫌粗糙，身上带着隐约的戾气，混杂在那张烈日骄阳般热烈肆意的笑脸中反而有种吸引人的冲突感。

　　纪华真脸上的笑意早收了回去，又恢复成那副淡淡的表情。看她对着自己突然没了笑脸，男人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美人忽然就变脸了，就见她转身便要离开，顿时也顾不得什么了，忙朝那美人大声喊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他嗓门大，这句话一喊，不止纪华真顿住了，还在她前面不远处的纪华瑶也讶然地回头望过来，便是稍远处的一些千金夫人们也面有异色地频频往这边看来。

　　纪华真深吸口气压下胸中的怒意，一言不发地朝着纪华瑶走去，这男人实在是放肆！但她却不能和他多做纠缠，左右这边发生的事那些老夫人们马上就会知晓，自有她们来教训他。

　　纪华瑶见她冷着一张脸，也忙往她这边走来，孰料那男人见纪华真不理他，急忙又补了句：“姑娘你是哪家千金？我去你家提亲！”纪华瑶脚下一个踉跄，她在这边看得真切，若不是那男人气度不凡，言辞表情又焦急恳切，她绝对会以为自家小妹遇上登徒浪子了。

　　见他竟能当众喊出这样一句话来，纪华真也不走了，眼神已经由冷淡过渡到了冷冽，脸上挂了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转身面对着男人，“哦？你要来我家提亲？”

　　赵毅见美人终于肯搭理自己，正想好好表表自己对她的爱慕之情，旁边却突然伸出只手二话不说就捂住了他的嘴。赵毅眼神一厉就要动手，亏得那人了解他，不等他出手就赶忙说了句：“将军，是属下！”正是匆匆赶到的张柏远。

　　听得是自己心腹下属的声音，赵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依旧面色不善地盯着他。张柏远忙放开了手，苦笑道：“将军，这位姑娘是京中的大家贵女，和我们黔西的女人不一样，您当众对人家喊出来这话来是极为冒犯的。”他顿了顿，咬牙补充道：“跟那些当街调戏小姑娘的登徒子没有分别。”

　　赵毅眉头狠狠一皱，张柏远竟然把他跟那些混账拿来相比！但他到底不是没有脑子，被属下这么一提醒，从一时失态中回过神来，再朝对面望去，那一袭红衣的女子已经与别人渐渐走远了。

　　他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只是想到她刚才冷冷的眼神，到底没再干出什么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来。

　　反正他一会儿就去让人打听，总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