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婿》窗前有只猫

2、相看

　　第二日辰时不到纪华真就被叫起，精神不济地靠坐起来，待看到身旁服侍她穿衣的人时有些讶然：“张嬷嬷？”但也只是一瞬，语调就又回复了平静无波，“怎么不在家里多待几天？”她前几天才跟自己告的假，左右她这边无事，便想趁着这个机会让她多歇几日，这才几天的时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想想还是问了句：“可是家中有什么事情？”

　　张嬷嬷是她母亲的奶娘，从她母亲去世后就一直照看她，看护的跟眼珠子似得，对她真是忠心耿耿。前段时间张嬷嬷家中捎信说是她小孙子因为家中生意上的事情与人斗殴给关进了京畿县大牢，纪华真知道后就让纪辰瑜帮忙打听了下，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因那与张嬷嬷小孙子斗殴的人跟那县衙中的一名小吏乃是亲戚，纪辰瑜不等她说，顺手就给解决了。

　　京中繁华人口众多，这种事情也不算少，看着好像不怎么起眼的升斗小民说不定就和这皇朝中的那些高门大家有什么关联了。索性她家人捎信的早，她那小孙子还没在牢中吃什么苦就给放出来了，纪华真看她难免有些惦念干脆给她装了两大车的东西让她回去看看。

　　她眉目平淡，虽是关心之语却实在是听不出什么上心的意思，但张嬷嬷从小照看她长大，早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因只慈爱地笑道：“劳姑娘记挂，家里一切都很好，我那猴儿孙吃了姑娘赏的药材也已无事了，只是老奴自己放心不下姑娘这才早早回来的。”

　　“嗯。”纪华真淡淡应了声就没话了。

　　早膳是在老夫人的荣安堂里吃的，纪老夫人一看到她就笑眯了眼，使了身边仆妇来扶她，“快过来。”又笑着端详了会儿她的脸，道：“今儿这妆上的好看，有精神！”

　　大楚建国已有二百七十三载，经济昌荣多年，女子着装打扮并不怎么忌讳，花钿额黄更是种类繁多。纪华真倒是没有装扮的太过繁复，只拿了红梅脂点了绛唇，又上了眼妆，那剔透的一道红从眼角细细地蔓延，衬着她冰雕玉砌的脸蛋和那头乌鸦鸦的长发，尤其她身着同色的宫红披锦静立的时候，真有一种傲雪红梅的冷艳感。

　　伯母江氏在一旁笑道：“这是我们小五姿仪出众，换个人可未必就能穿出这种感觉来。”可不是，自己这个侄女啊，样样都没得挑，只是命也太苦了些，还没出生时父亲就因为出京赴任路遇当地流寇作乱误伤而亡，母亲又在她出生时难产而死。

　　小小的婴孩尚在襁褓之中就失了怙恃，上面更是连个亲兄长都没有，纵使他们这些家中长辈再怎样怜爱于她，毕竟不是亲爹娘，也难免这孩子的性子越发清淡。尤其是近些年，更是清冷的跟要成了仙似的，像这样的艳色在她脸上绝少看得见。

　　纪华真低眉淡笑并不说话，陪着祖母用完膳就见下人禀报马车已经备好。纪老夫人要出门，即便是平常的出游也有许多东西要准备，纪华真和老夫人共乘一辆，纪大夫人自己一辆，后面的丫鬟仆妇以及各种用物又跟了五六辆。

　　纪辰瑜一声令下，车队缓缓而行，纪大伯和大哥纪辰君都有事务缠身，唯他整日打马走街游手好闲的，这护送家中女眷的任务自然就交给他了。

　　抓着手中的马缰，纪辰瑜眼睛还不住地往纪华真那辆马车上瞟，心中暗自发愁，眼看着五妹妹越长大越出挑，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了哪家小子，想想就闹心啊！

　　纪家小辈中，纪大少爷和纪二姑娘倒是跟纪辰瑜一样都是江氏所出，但纪辰瑜今年不过十六，跟那二十六和二十二的兄长姐姐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他倒是有两位庶兄庶弟，但他又一向不大看的上人家，自然也没什么可玩的。

　　唯有纪华真，两人不过相错一岁，自小祖父和父亲都耳提面命地要他爱护妹妹，加之这个妹妹从小念书就比他厉害，他的一些课业疑问不敢拿去问祖父和父亲时都是纪华真为他解的惑。

　　又有纪辰瑜年少顽劣，幼时常常惹长辈生气，纪华真时时有意无意地为他挡上一挡，因着这种种革命情谊，从小这两人关系就极好，家中长辈也很乐见其成，由得他们去。

　　一干人到时，有几家也已经到了，纪华真跟着纪老夫人和纪大夫人过去交际应酬。去年年底开始，祖母和伯母就不再惯着她的性子，每每出去总要把她带在身边。

　　纪华真当然知道她们的意思，她今年已经十五岁，再过几个月就及笄，及笄后就是大人要婚配嫁人了，这段时日无论是祖母隐隐打听的大家公子还是那些高门贵妇们看她的眼光，都只说明了一件事，她要嫁人了！

　　纪华真倒不排斥这时代的盲婚哑嫁，大环境在这儿放着，她不可能不嫁，更不可能自己去寻一位情投意合的夫君。

　　以她的家世，她的夫君首先就要和她身份相合，先不说她如何能够在这样规矩严谨的大环境下跟一位未婚男子情投意合，只说就算她冒着声名被毁的危险和这个男子心心相印且这个男子他还少年英才家世出众，但等他们婚后谁又能够保证他就只守着她一个人过呢？

　　就纪华真这么多年对这个时代的认知来说，男子婚后有那么几个小妾什么的真不是对不起妻子，也没听说过有哪家夫人因为这事儿伤心难过的，那才叫吃饱了撑得不可理喻，丈夫不让庶子出生只让妻子为自己生儿育女那就是对于妻子最大的心意和爱护了。

　　社会认知不同，这些男人自出生起长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又受到这个时代这样的教育，平心而论，能为妻子考虑到不让庶子出生，这个男人就已经非常的难得了。毕竟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子息繁盛呢，人家为你都自减子嗣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一夫一妻？听都没听过！

　　所以纪华真可以很理智的绝不去追求什么婚后的一夫一妻，但她毕竟受了二十多年的现代教育，有些印在骨子里的东西哪可能改的了，如果她爱这个男人，在心理上不单单是把他当做自己的丈夫而是当作了自己的爱人，她也绝不可能平心静气地看着他和别的女人睡在一起，这是一种思想观念上的差异，没有谁对不起谁。

　　她如今这样的身体情况，只想安安静静富贵清闲地过完这一生，丈夫尊重爱戴、婆媳关系和睦，再生养几个小儿女，这样的生活尽够了。夫妻关系也是相处出来的，想要丈夫对自己忠贞不二，在大楚虽说是比凤毛麟角还稀罕的事，但也并非就没有，可是这样的情谊又需要女子付出多大的心力来维持呢？

　　依自己现在这多思多忧一些就脑子里突突疼的状况，纪华真想，她还是别拿自己的满腔心血去拼那个中彩票的几率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反正家里给她选夫婿绝对会仔细打听男方人品，一位人品不错修养良好的大家公子怎么也不会对自己的妻子差的。

　　既然如此，嫁谁不是嫁呢？

　　那边厢，几位夫人们正互相说笑着，这几位夫人中就有两家在纪老夫人的相看名单中，家世相当又有不差的子孙。那两位夫人看到她都微笑地含蓄打量着，并不会使她感到难堪。

　　纪老太太跟着几位夫人老夫人的叙了会儿旧，陆陆续续又到了几户人家，眼看差不多了，拉着纪华真的手低低叹息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后，满脸哀切地道：“我这小孙女啊，从小就懂事，她父母亲又去得那样早，我想起来心里就抽着疼。前几日大郎和老爷都说想把辰瑜过继到二郎名下，这样二郎不至于断了香火，华真日后也能有个依靠，我和老爷日后见了她爹娘也算是有个交代了。”说着，就抽出帕子拭泪。

　　看来前段时间传言纪阁老要把长房嫡孙过继给二房承嗣的事情是真的了。平阳侯老夫人眼角微跳，忙安慰道：“老妹妹，你可也别太伤心了，岚行泉下有知定能体谅你这番苦心的，何况华真现在被你教养的多出色啊，你把她同龄的姑娘们拉出来比比，谁能好的过她？”纪岚行是纪华真父亲的名字，平阳侯老夫人夫家身份贵重，女儿又是当今皇后，这样的话说出来她也不怕会得罪人。

　　众位夫人们自然跟着一一附和，确实，因着纪老太爷的身份，纪华真的家世已经够了，虽说父母不在这一点确实是个弱项，但她才名极盛，足够弥补这点不如意了，现在又要把长房嫡次子过继给二房，听说这两个堂兄妹自幼感情就好，那她日后无依这一点也没什么可说的，想到这里，几位夫人看着纪华真的眼神愈发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