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慕溪Elim

4、断点记忆（二）

　　以前静掩的窗子隔住尘封的幸福
　　寂寞的温暖饱和辽远的炊烟
　　陌生的声音还是解冻的呼唤？
　　挹泪的过客在往昔生活了一瞬。

　　渐渐地，就有了一种执意想要守住什么的神气，半是霸道，半是温柔，却不肯退让，不肯商量，要把生活里细细索索的东西一一护好。

　　车内缓缓地传来爱尔兰组合Westlife的《You raise me up》。声音还是那么迷人，一如当时听那首《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没有比这首歌更适合斯槿此刻的心情了：
　　If I had to live my life without you near me
　　如果我不得不生活在没有你陪伴的世界
　　The days would all be empty
　　白天都会变得很空虚
　　The nights would seem so long
　　夜晚会变得很漫长
　　With you I see forever oh so clearly
　　和你在一起我能清楚地看到未来
　　I might have been in love before
　　我可能曾经有过爱
　　But it never felt this strong
　　但它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强烈
　　听着这首《You raise me up》，斯槿突然醉醉地说：
　　“以诺，我想去上次那个小教堂。”
　　“现在？教堂关门了，进不去。”以诺惊讶地回道。
　　“无所谓，只是想去站一站。”斯槿看着窗外，自言自语般说道。
　　以琳坐在一旁，一脸担忧。自从两年前与马行枫分手后，斯槿就突然变得很反感、很排斥她的宗教信仰。她隐约能感觉得到这其中的原因，但无能为力，只能在心里祈求上帝对她的怜悯，赐予她勇敢。以诺一声不吭地继续开着车，拐进了另外一条路。

　　脚边已经聚集了十几个烟头，每次马行枫烦躁之时，便会忍不住抽烟。吞云吐雾中，仿佛能看到与斯槿在一起时的种种。为了他，从未穿高跟鞋的她，努力练习穿那原来极其讨厌的鞋子。即使后来习惯了穿，却还总是扭到。一想到斯槿崴脚的表情，行枫脸上情不自禁浮起一丝有趣的笑容。
　　“哎呦，风行马，你慢点，我崴到脚了。”
　　“啊嘞嘞，都已经穿习惯了，怎么又扭到了。”一副极其困惑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最后是，突然身边的人矮了一下，身体抖了几秒，之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依然如故地继续走着。
　　“那个时候的她，是已经习惯崴脚，而不是习惯穿高跟鞋了吧！”马行枫心痛地想着。
　　天下起蒙蒙细雨，看着仍旧黑暗一片的窗户，眼底一片失望，心里却思念泛滥。行枫突然自嘲地笑了笑，难道就因为回忆，才会在这里苦等几个小时只为见一面。两年，可以改变很多，包括一个人的心。按掉手上的烟头，打开车门，扬长而去，留下尚未湿润的一块车身轮廓。

　　没多久，以诺的车子就驶进院子，斯槿下车时清醒了许多，对以诺说了声“开车小心”，对以琳道了声“晚安”,便转入了楼道大门内。
　　终于只剩下自己了，今晚折腾了一晚上，斯槿彻底地累了。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简单地洗漱了下，直接将自己摔进被窝里。可斯槿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一直想着刚才在教堂大门口，看着那个十字架时，她心里是在强烈地祈祷着的吧？如果真如以琳说的这世上有一位无所不在的神，那么刚才自己那样渴望的样子，祂必看得到吧？
　　斯槿一开始，对信仰并不反感，相反很有兴趣。但是，两年前，那场与行枫家人之间的较量，她输得彻底，她也曾那么盼望以琳他们的上帝能帮她一把，或者改变什么，好让她有获胜的资本。可是，两年前，无论她怎么祈求，这个上帝无动于衷，丝毫不给，相反她的生活越来越糟糕，甚至到了落魄的境遇。最后，在她生活衣衫褴褛之时，行枫也离开了她。
　　信仰，之于她，果然还是太沉重了。抑或，是她太天真了，竟然将自己的爱情寄托于一个看不见、摸不着、闻不到的上帝面前。
　　“杨斯槿，今晚，你哭也哭了，闹也闹了，求也求了。接下来，该好好生活了吧。”斯槿虽有时敏感、固执，但关键时刻还是很干脆、果断，比如此时，她毅然决定：“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不是，是今天。新的一天新开始，哭过闹过，醒来又是女汉纸一枚。”
　　想着马行枫、叶樱含和他们的孩子，斯槿虽然心痛却也释然了。憾动不了的事实摆在眼前，也只能坦然地接受了。

　　第二天上班，知蓝一脸担忧地看着斯槿，昨天还哭得那个梨花带雨的杨斯槿，今天神清气爽地做着各样的事。
　　“斯槿，没事了吧？”不放心，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嗯，知蓝，放心吧。人家孩子都有了，我还能怎么办。昨晚一醉，然后自动格式化，再重新启动，也就释然了。”口上说得虽云淡风轻，心里还是隐隐作痛，毕竟这是斯槿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深爱的男子。
　　知蓝眨巴着她那双化着浓妆的眼睛，感觉昨晚的斯槿像是自己的幻觉，一愣，继而也就真的放心了。知蓝了解斯槿，她说释然便是真的要放弃马行枫了，可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也许在知蓝心底还是盼着他们最后能走在一起吧。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斯槿突然有种错觉，在书吧重逢以诺，去酒吧找行枫都只是自己的一个梦。现在梦醒了，安然的日子继续着，时间也在忙碌的工作悄然而逝。
　　在斯槿这段一个人的日子里，她走遍了这个城市大大小小的教堂，参观了隐于山中的寺庙。蓦然，她开始喜欢上欧式教堂的华贵神圣，亦中意古刹禅院的冲和淡雅，但这无关信仰，无关逼迫，无关生活，只道自己当时心境如此。一个让她心情踏实亦谦卑，一个令她这颗浮躁的心安静亦祥和。
　　这天，斯槿去了一个天主教堂，哥特式的建筑风格，伟岸但也孤独，至少斯槿是这么看的。站在大厅，看着天花板上的壁画，让她仿佛身临缩小版的巴黎圣母院，在她惊叹不已的赞美声中，下午的时光就过去了。
　　地铁半小时，公交车转两次，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两个小时，斯槿走在公寓楼梯时夸奖着自己：“我容易嘛我，大老远的跑过去，不过还是值得的。下周末去那里，规划规划。”
　　夸着夸着就走到公寓门口，掏出钥匙，认真、努力、使劲地转着钥匙。哎嘞嘞，怎么开不了。是这把钥匙没错啊。正在斯槿绞尽脑汁地纳闷着时，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刚出浴，发丝还滴着水的男子，不，应该是美男子。斯槿顿时心花怒放，情不自禁地夸赞了一句：
　　“哇，你好性感啊！”边说着边向后退，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踏上台阶，因为她蓦然发现她刚开的是她房子的正下方“邻居”家的门。
　　但，走了没几步，斯槿顾不及尴尬，回头对着那美男子一喊：
　　“马行枫，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行楓與斯槿，都是那種“半是霸道，半是温柔，却不肯退让，不肯商量，要把生活里细细索索的东西一一护好”類型，當行楓跨出第一步時，斯槿害怕，卻也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