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断点记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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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平静地看着你直到淡淡地老去
纵然坐到白发苍颜
我都想要 珍惜
循过似曾相识的回忆
给了我真实的欢喜
可到最后
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如果有一天你将我
无由地忘记
我也不会忘了你
只是不再寻觅
守着一段温润的光阴
我没有离开 只是不再随时守候
我们已无法回头，也无法再向前走。我们今生注定一无所有，也便一无所求。
自那醉酒之夜之后，转睫三日。这三天里，斯瑾的心一直不安定，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不安分。他，毫无音讯；甚至连以诺，也只是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以琳今天会去看她。可斯瑾，满心满脑的都是马行枫那晚之后，会如何跟叶樱含解释自己的彻夜未归。曾经的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他在一起，如今呢，名不正言不顺的，竟然是自己。时间的强大，只能让斯瑾无奈地苦笑一下。
只能工作，让自己忙到没有余暇思念，这三天里斯瑾确实很忙，忙着各样琐碎的事。今天下班时，任知蓝体贴地邀请斯瑾去自己家坐坐，想着回去也是一个人胡思乱想便应允了，顺便通了以琳电话，让她也直接去知蓝家。
久违的以琳，还是一如既往的娴静，浓黑的海藻般的长卷发显得她更加优雅、迷人。如果说，知蓝的爽朗就像雨后天空的澄净之蓝，透明；那么以琳的内敛就像辽阔海洋的幽静之蓝，深邃。而斯瑾呢，应该是介于这两者，落拓不羁，澄静缄默。如果她们三个走在街上，一般的男人肯定首选以琳，其次是知蓝，接下来才是斯瑾。以琳温顺，落落大方，知蓝妩媚，精致性感，而斯瑾，随意，英气十足，偶尔还带点调皮味。
别看知蓝平时在外生活澎湃，桃花缤纷，可真要说起厨房的活，知蓝的手艺那绝对是一流的，谁叫她有一个大厨老爸呢。三个久违的朋友，围坐在一起，一边品尝着知蓝的拿手菜，一边对其各种指点。以琳照样饭前要来个感恩祷告，斯槿每每看到这样的以琳，很尊重，也很羡慕。内心要有多大一种力量支撑，才会让她这个好朋友无论何时都可以心怀感恩，每餐必祷。对于她而言，她是绝对无法坚持的。这也正是以琳吸引她的地方，温柔但坚韧，恰好是斯槿最缺乏的。
斯槿酒量很好，那是出了名的，但她不常喝酒，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经常被爷爷抱在怀里喂酒喂怕了。斯槿的爷爷，是个很逗的老先生，也是个很有故事的老兵。这一生，也许爷爷才是影响她最多的人。父母给了她世俗的智慧，爷爷灌输给她人生的知识。她的阅读，她的酒量，她的性情，也许都是来自这位老先生。斯槿，有读书人的多愁善感，也有运动员的豪爽果断。而这两者，都是爷爷给的。
也许是因为今夜又见到了熟悉的以琳，也许是知蓝的饭菜实在太好，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想他。斯槿今夜喝多了，醉了的斯槿，不闹，不疯，只是安静地躺在客厅茶几边上的地毯上哭泣。
以琳很早就从哥哥那听说了马行枫的事，但她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斯槿。在她心里，马行枫和斯槿，彼此喜欢着，也应该要以“在一起”的姿势彼此守候着，但现在都来不及了。而知蓝是在两周前才知道的，那个马行枫真的要抛下她的斯槿，跟别人结婚去了，还是大了肚子的。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她仍然清楚地记得斯槿当时告诉她这个消息时的表情——毫无表情。这是她所不熟悉的斯槿，至少在知蓝面前，斯槿的喜怒哀乐一向都是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的。让人看不出是喜是悲，作出一副无关自己的样子，说明是压抑得极深极苦，她在忍耐，她在哭泣，或许也在懊恼。
知蓝，看着斯槿与行枫的相恋之喜，相离之悲，也痛心他们的离别之末。
以琳感叹着，知蓝愤怒着，突然，斯槿怔怔地看着天花板说：
“世上最好的觉就是回头觉。因为它是残破的，睡到一半，猛然想起什么惊醒，昏昏倒倒地爬起来后发现自己弄错了，又可以继续睡了。这种感觉真幸福。在被剥夺了一切后突然发现是错误的，上帝又还给了你，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幸福。”
斯槿，人是醉了，心却更加地清醒。如果不曾面临“失去”的惶恐，不像遭剥皮般被活活剥下什么东西，也不会憬悟“曾经拥有”的喜悦。只是，这次当她爬起来后她发现不是错误，是真的。她心里的这份感情，对他的期盼，都将随着他的婚姻变得名不正言不顺，被生生地剥夺。也许无法再对他有盼望才是斯槿心里最大的绝望和痛苦。幸福被彻悟时，总是太晚而不堪温习了。
行枫倚着车门，站在楼下，不时地看看手表，看看那扇里面住着他心爱之人的窗户。发短信不回，打她手机也不接，于是只好守株待兔地等在楼下。
“又是要彻夜不归？！什么时候她的夜生活这么丰富了。该死。”行枫闷闷地想着，手却不自觉地摸着口袋里放着的小闹钟挂链，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她邹着眉，嘟着嘴的表情。
“把手伸出来。”斯槿挂着贼贼的笑容，霸道地说。而后行枫手上便多了一枚像胸针又不像的小东西。
“这是我跟室友学的手艺，她可厉害了，一根根线在她手里能变成好多小玩意儿。这是我亲手编的小闹钟，当然有百分之七十是她的手艺，不过你要看的是剩下百分之三十我的手艺和我百分之百的心意。记得你的承诺，工作后不准以各种名义出去花天酒地，这是对你的提醒。当然，我答应你的也一定做到，两年后我毕业了去找你。你这几天表现良好，对我呵护备至，也算赏你的，还不谢恩？！”看着斯槿眉飞色舞地说着她的室友，用盛气凌人的方式在乎着他，说着彼此承诺过的生活，行枫突然觉得，他的生活，有了她，变得温暖而有趣。
斯槿总是会有各种点子给他惊喜。读了本书，很有感触，总要一一讲给他听，时不时穿插一些自己的感概；遇到点让她开心的事，总喜欢挽着他的手，细细地道来。那时候，她是演讲者，而他，是她唯一的听众。
“行枫，我最近看了本书，这本书真是绝了。李国文老先生的《中国文人的非正常死亡》，这老先生真逗，明明是那么沉重的历史，却用俏皮的语言去讲，还时不时要带点深刻的讽刺。”斯槿一副兴头上的架势。
“是吗？比如说？”行枫很识趣地应答了一声。他知道，如果斯槿讲了那么多句话了，他毫无反应，接下来某人就会立刻嘟起嘴巴说：
“这么冷淡。算了，不跟你讲了，我找别人去。”
这是行枫总结出来的真理，稍微反应一下，斯槿就会继续乐颠乐颠地说：
“比如那个高启，你知道高启么。知不知道没关系，他呀，可惨了。明明那么有学问那么有才华，偏偏去搅和朱元璋刚建立的政权。小农民出身的老朱，当然看不惯他众横捭阖、豪迈大气的文章，随便按了个罪，以文字狱的形式下狱。结果，你猜哩？高启他硬生生被腰斩，还是一分为八，那惨烈啊！”斯槿义愤填膺地感叹着，那样子怕是自己已气愤无奈到不行。
“还真是，这死法确实不正常，贴合书名。”行枫一语中的，然后不露声色地转移话题，他知道如果不及时转的话，恐怕斯槿要把整个明朝的文人死法都一一说来。他看看周围蓝蓝的天，青青的草，这话题，着实惨烈，先转为妙。
时间之沙静静流逝，斯槿还未回来，甚至连一个回音都没有。
此刻的斯槿，在知晓他的婚讯后，一直忍耐，伪装着，今夜她将这层伪装彻底地撕下来，在知蓝和以琳面前，彻底暴露了自己的软弱和无助。
当她知道他的父亲极力反对他们时，她就觉悟了。一个曾在你面前如何夸你孝顺 、聪明的人，在后来竟然因为自己与他的儿子恋爱而变得满目狰狞，毫无先前温和的态度，这不得不让斯槿心寒。一个赌徒的父亲，一个多病的母亲，注定了斯槿这一生无法与行枫安然地在一起。
想起他们一起规划自己将来的一幕幕。
“等我毕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他说
“行枫，我想做一条寄生虫？”
“社会的，还是个人的？”
“某个人的。”
“可以，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寄生虫就这样。”他挺起胸膛凛然地说。
再没有比在痛苦的时候回忆甜美的记忆更痛苦了。只是，今夜，斯槿想要释放这心里所有的痛，在她最珍爱的两个朋友面前，无所畏惧地达到痛定思痛痛的极点。
痛过，哭过，斯槿清醒了些许。看着知蓝和以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事到如今已无能为力了，斯槿做不了什么了。她做了，那叶樱含怎么办，他们的孩子怎么办。也许即使她争取了，也已无插足之处，不如收拾起这份感情和留恋。
夜深，知蓝挽留，斯槿执意要回家，如此以琳便想到了他的哥哥，一通电话，把以诺叫来当司机。
看着微醉的斯槿，以诺后悔当时自己的口快了。也许这事，由行枫自己亲口告知会更好。
倚着窗而坐，看着外面疾驰的灯红酒绿，水月仿佛冰冷，宛若凝固在万籁的夜色中，点点星辰忽明忽暗，湮没于深黯的苍穹之中。回忆是思绪的边缘，边缘的极限是伤痛和悲寂，分离和死别。回忆得深了，就怀惴满了悲苦。
你仍然在我的航程上，我还在不在你的视线里？记忆干涸，回忆濡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断点记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