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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微澜之夜 ...

  •   日落时分
      时间挤满了我的阳台
      悲伤如潮水一样起起落落
      光在离开 天使将去休息
      黑暗来临灯红酒绿就要上场

      人要是朝一个方向用掉了全部的精力,一定没有什么力量再调转头去换条路走。

      自从上次书吧重逢以诺之后,斯槿的生活确实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不,应该说是很大的变化,尤其是心理上。以诺总是一副东道主的模样,约她出去,带她逛逛这个城市。有时斯槿着实不愿,他就会厚脸皮地装出一副委屈吃瘪样,喊着自己推掉了很多约会,留出宝贵时间想带斯槿出去熟悉熟悉这个城市,结果人家还这么不领情。那委屈状简直能看到他眼睛里已经有闪闪的水滴在打转了,斯槿无奈,只得遵命。瞬间以诺眼中的晶莹消失得无影无踪,看到以诺瞬间欣喜的样子总让斯槿恍然时光还停留在那个学生时代,他们三个还是哥们般的躺在草地上看夕阳下山,然后各自回家。
      不得不说,以诺真的是一个称职的、怒赞的导游。他也真的很了解她,带她去的那些地方都是这个城市的“边缘地带”,闹中取静的一方天地,古巷、弄堂、古桥、青年旅社的书屋……让斯槿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座小教堂,它建在繁华街道的一边,独门独院,两层楼,内部全木质结构。
      听以诺说这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教堂了,它安居城市繁华一隅,不动声色地见证着人世沧桑。这座小教堂连着一个小院落,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古树藤条爬满了教堂的墙身,愈发显得苍翠古朴。然后,当斯槿走进教堂大门时,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听不到车声、人声,好像所有的嘈杂都被屏蔽了。以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我就是在这里聚会的,喜欢的也是这种奇妙。以琳来这城市后也一直跟着我到这里来聚会。”
      门外是车流的喧闹声,而门内只有纯粹的歌声。斯槿知道,这是以诺常跟他提起偶尔给他唱的赞美诗歌,虽说她一直很排斥,可这次斯槿不得不承认,赞美诗真的很好听,很动人。
      “心情低落的时候,想起你的温柔,你那看不见的手,安慰我;风风雨雨的天空,盼望看见彩虹,是你恩典的承诺。每当想起你,想起你会帮助我,还有什么困难不能渡过;想起你,我的心不再忧愁,生命窄路有你陪我……”
      简单的歌词,缓缓的旋律,甜美的声音。这样一段薤露竞落般的歌词,让斯槿突然泪流满面。不是感动,更多的是不甘和失落。有信仰的人心情低落的时候还有上帝可以依靠,还有安慰,那她呢?蓦然又无端地想起那个人来。自从知道他们之间再无可能,这种心痛总是时不时窜出来,折磨下斯槿。曾经对她而言最大的安慰就是行枫无论何时都会守着她,如今她的最大安慰即将真正抛下她,去守着另一个女人了。
      一时思绪乱作一团,斯槿不禁丢下以诺匆匆离开教堂,不顾一切地跑进人潮。那地方不适合她,只会让她忆苦,无法思甜,她下结论地想。

      回到家里已是深夜,这是来这座城市第一次如此晚归。斯槿已无力再折腾,直接将自己摔在床上。即使已是筋疲力尽,却仍睡意全无。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两年里沉淀的心境因为一个“他要结婚了”的消息瞬间被搅得波涛汹涌,无法安宁。四周极静,好像世界只剩斯槿一人。偶尔几声虫鸣更为这个注定无法安眠的深夜几分诡异。
      他一直没有出现,大概很忙吧。结婚前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的,必然没有时间再缅怀曾经那段破碎的感情。斯槿想着想着,大抵是哭着睡着了。

      跟着以诺到处折腾快一个月,斯槿工作也渐渐忙碌起来,加班的时间越来越多,出去闲逛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斯槿有时候加班太晚,就干脆不回家,去任知蓝那里挤一晚。要说斯槿活到现在,最大的成就就是认识了三个人——任知蓝和以诺兄妹。知蓝是个爽性的人,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吵起架来也是惊天动地,喜欢古怪的打扮,很多衣服在斯槿看来无法穿上街的,她任知蓝可以理直气壮地行走在街头,理所当然地抢夺回头率。知蓝和斯槿是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斯槿喜静,知蓝爱闹,然而即便如此,她们还是一见如故,成了要好的朋友。
      在知蓝那里住了两个晚上,这天,斯槿想着必须回家换洗下自己,便早早地回家了。斯槿住的房子是幢老房子,偏僻但便宜。这幢楼住的几乎都是些老人,斯槿刚来这里住的时候着实引起过一场轰动,一个年年轻轻的漂亮女孩搬到了这桩老人楼,任谁都好奇。
      九月兴高采烈,九月心事重重,九月转过山脚。九月,注定是不平凡之月。两天不见的斯槿,刚回楼下,还没踏进家门,对面孙奶奶跑来神秘地说,这两天他们在外面纳凉时,看到一辆大车子停在院子外面,车边上有个小伙子好像在等人。想想这院子能让小伙子那样痴情等的人也就只有斯槿了。斯槿想应该是以诺,这个城市,知道她住的地方的就只有知蓝、以诺和以琳了,不会是他的。斯槿苦笑地甩甩头,甩掉这个不切实际的妄想。
      洗了头,任头发在风中吹开。斯槿无意识地打开窗,站在窗口能看到院子里的一切。也许,心里还是希望是他吧,这样至少让斯槿以为他到底还是在乎着自己的。

      突兀的电话声打断了斯槿的幻想,接起电话只传来优美流畅的钢琴声,斯槿一听就知是理查德的《梦中的婚礼》,那一刻,斯槿突然低低地喊出了一个名字:“行枫?!”
      “是我。”对方似乎顿了一会,才想起回答。她还记得他们的“梦想和承诺”,她果然也还记得。
      “你在哪。”两人很久都没说话,好像怕对方挂线,斯槿突然急急地问道。
      “你去哪了?”行枫不答反问她。一个星期前听到以诺说她哭着跑开时,就担忧着想见她。熬了两天最后实在太想她了,抛下所有事,推掉应酬,问了地址跑来找她,她竟然整整两天彻夜未归。心里不能不说是没有失落的,希望她看到自己,是多么地惊喜或者至少有开心的成分,可是最后连面都见不到。还是因为想她,才跑来喝酒,听到这首曲子又忍不住给她拨了电话。
      “你在哪,我去找你。”斯槿突然意识到,他来找她了,还等了她两天。可是,他们又错过了。曾有一个男子,爱她如生命,可她错过了。他要结婚了,这或许是他们能够独处的最后机会了,她要见他,她想见他。
      “酒吧,在你曾经最讨厌的酒吧,现在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你还来吗?”像自嘲般地问着斯槿。
      “哪个酒吧,我过去。”斯槿毫不犹豫地说。像是惊讶于她的回答,行枫有那么一刻木然。

      当斯槿急匆匆地赶到时,看到行枫正趴在吧台上,手里摇晃着杯中的酒,慵懒却不失风度。两年了,他变了不少,好像更疏离了,与这个世界,更与她。行枫抬头望了一眼,一眼惊讶,满脸柔情。他的斯槿更漂亮了,应该也有更多人追求了吧。一身旗袍的她,也许自己都不知道她此刻是多么具有吸引力。
      他情不自禁地摸上斯槿湿漉漉的头发,温柔道:“怎么头发都没擦干就跑出来了?”人要是朝一个方向用掉了全部的精力,一定没有什么力量再调转头去换条路走。亦如此刻,即使彼此之间跟着他的婚姻,他仍忘不了对她温柔。
      斯槿突然抬头对他一笑,“我怕你又走开了。”话里的辛酸让行枫不忍心再责怪她。斯槿自然地坐在他边上,突然不知所措起来。行枫无奈地说:“我刚才还以为你变了。曾经谁说过打死自己都不会来酒吧这种堕落的地方,刚才答应地那么爽快,我还以为这两年你来习惯了呢。看你这不安,想必是不知道要点什么了吧。你酒量那么好,点什么都行。”行枫故意做出一副幸灾乐祸状。
      “我的酒量可不是在酒吧里练出来的。酒量好,我也可以在家里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斟。”斯槿瞪了一眼,倔强地说。
      “好好好,那我们走吧。这里确实不适合你,还是先回家把头发弄弄干吧。”斯槿怔了一下,心里顿时潮湿一片,自己兴匆匆地跑来,只为犯贱地见他一面,可斯槿却忘了这是个即将要结婚的人了。
      “好,我立刻回家把头发弄干。”
      行枫一听,知道她误会了。二话不说,结好账,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外面走。把斯槿塞进车里,径自开到老房子前。车上的气氛顿时尴尬了些许,斯槿知道她该下车,然后笑着说:“谢谢你送我回来。”然后潇洒地道声恭喜。可脚却不情不愿的,一动不动。行枫先下了车,打开斯槿这边的车门,“我有点喝醉了,能否上楼讨个水喝。喝完就走。”行枫信誓旦旦地道。
      心里知道要拒绝,可头却不争气地点个不停。
      进屋开灯,行枫似乎一点都不惊讶斯槿一屋子的书,床上,桌上,地上。
      “我头有点晕,全身都好不舒服。我想先洗个澡。”还没等斯槿反应过来,就径自走进了浴室。留下斯槿张着O型的嘴愣在原地。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只要喝水,而且这里没有他换洗的衣服,鞋子,还有还有就是,他不是要结婚了嘛,怎么还可以随便在别的女人这里洗澡啥的。他现在哪是一副喝完水就回去的样子嘛。
      站在花洒下冲着暖暖的水,他的嘴角荡漾起一丝得逞的笑。还是一如既往的她,房间里熟悉的布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还有一如既往的单纯、“好骗”,看来这两年,有些地方她一点长进都没有。
      两年前最后一次见她,一袭紫色长裙,裙子脖领处缀着几颗雪白珍珠,更显斯槿苍白。然后他狠心地说:“对不起,我真的累了。每次都因为我,你都出事。这次就让我来结束吧。”他知道只要他说放弃了,她便不会挽留。好像从在一起之后,他们之间,斯槿都不曾挽留他什么。他父母让他到这座城市来,他告诉她,她虽然不舍却不曾挽留;后来他父母让他去相亲,对象是叶樱含,她知道了虽然难过,却也不曾说一句“我不要你去”,也不曾挽留。这一次他说要结束,她也是哭着说“好”。可两年过去了,他们更成熟了,有些事在成长过程中不得不变。
      马行枫想着,即使回不去了,可有些事总要让斯槿自己去勇敢选择,也有些事要让她明白,比如他的婚姻,他的未婚妻,还有他这两年里的以诺给他的最大改变。
      曾经,行枫只能训练自己的眼睛,深一层地去认识她,却不能动摇她。现在,他要训练斯槿的眼睛,来深一层地认识他,他要让她勇敢点。两年前分开后,他才知道,为什么斯槿不曾挽留,因为他的优越,她的自尊,他父亲的刻薄,她倔强的不甘。因为这些虚无的东西,他放开了她,错过了彼此。现在他又找到她了,这次他绝不会放手。只是,她对自己还是那么得在乎吗?
      浴室内的人,在拼了命想他们之间今后的道路。
      浴室外的人,却在自以为是地想入非非,是的,想入非非。
      浴室水声渐渐消失,随即门开了一缝,听他轻轻一吼:“我没有换洗的衣服,给我个能裹的东西。”果然,她不禁哑然失笑,把准备好的浴巾递给他,不禁脸红了。
      行枫出来,一把坐在地上,全无先前那翩翩君子的样子。“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啊,我这没有你的衣服。”边说着边热着牛奶。
      “那我今晚就睡这,等明天天亮了你出去给我买新衣服。”行枫突然耍赖道。
      “不行,你不能睡这。你明天走,整幢楼的人都会知道了。那我多委屈的啊。”
      “可我的衣服刚洗澡的时候都湿了,你不会那么狠心让我穿着湿衣服走吧。”行枫一脸委屈状。
      “风行马,现在又还不是大冬天,你穿个湿衣服赶快飙车回家估计不会冻出感冒的。”斯槿自然地说道,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行枫一听,坐在地上的身体僵住了,好熟悉的称呼,多怀念的名字,这世上他只允许斯槿能这么叫他。
      斯槿曾经总是很羡慕地说“行枫,你爸妈真有才。你的名字怎么叫都行,倒着念更好听,风行马,就像你一样,做什么都出色、干脆。”然后撇撇嘴继续道,“哪像我,有时做事总拖拖拉拉的。”
      然后他会幸灾乐祸地摸摸她的头说:“你知道就好,不过以后家里就我一个出色就行了,你负责吃吃喝喝,拖拖拉拉,如何。”

      突然,眼前递来一杯牛奶,“我听说牛奶可以醒酒的,你先喝杯牛奶。”看着行枫满目感动样,斯槿继续道,“喝完走人。我的小床挤不下你这个大少爷。”
      最后,在马行枫抱着床柱死赖斯磨下,他理直气壮地躺倒在地上临时的床铺呼呼大睡起来。斯槿无奈地先为他盖好毯子,而后回到桌前无心做自己的工作。事情总是要到无可挽回时才发现其重要,只有到知道他要彻底地离开自己的生活时,斯槿才开始学会去勇敢,用她从未有过的方式在爱着他了,只是好像已来不及了。斯槿转头看着今晚的行枫,略有深意地笑了,只一瞬,眼里又拂上了一层落寞。
      四周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细微的凉;朦胧的月光,照进了纱窗,像是流水无声地漫过山野的梯田。有太多的感动和温暖,你给了我一个甜美而又酸涩的回忆。也许,我们走过的日子还不够回忆一生,但足以老去我所有的年华。然而,人总是贪心的,不够就是不够,总想要更多,一如斯瑾,亦如行枫。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房间里想起清扬的箫声,原来是她的闹铃声。行枫翻身而起,看着桌前伏案而睡的斯槿,觉得踏实好多。铃声继续作响,她却未醒。想到如果,哪天醒来自己怀里拥着她,也许更幸福。轻轻地将她抱到床上,看着这张让自己两年里朝思暮想的脸,行枫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在她额头轻轻地一吻,斯槿发痒似的转了个身继续睡。看着桌上平整的衬衫,散发着柔柔的香味。原来他睡着时,她还做了这些事啊。两年了,她还是改变了不少啊,至少这样的体贴的细心,她曾经可是很吝啬地给予的。而若然自己穿了一身酒味的衣服去公司,难免要被特别地关心一番。
      斯槿在自己的小床上醒来,已不见行枫人影。记得好像是他把自己抱到床上的,记得他说了句“小槿,我走了”,记得他好像在……斯槿摸摸额头,也许这些都是自己的梦而已。只是她终于渐渐明白重逢以诺之后他说的一句话:“人在变,心未变。”也许,并不是梦。
      这颗感悟的心,最终还是一半给了遮蔽,一半给了记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微澜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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