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尽》东普鲁士的梧桐树

3、初入社会 那情景突然

　　我开始正式前往之前签下的公司上班——按照流程，需要先去公司所属的南都机械设备集团人力资源部报到。
　　报到地点在位于城北德平路219号南机集团总部的大礼堂内，估计今年招收的所有毕业生届时都会汇集在此。虽然我应聘的是集团下属的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但这类国企对于下属公司的新员工都会采取统一报到的形式，所以在流程上还是要随大流，得跟着走一下。我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来了不下100人，多数人的脸庞看上去显得有些稚嫩，再夹杂着一些不自信的成分，我觉得我比他们似乎要略好一点，毕竟他们中的多数是本科生，我比他们要大三岁，但或许在那些老道的人事员眼中，我也是同样如此，没有区别。
　　一个个地排着队往前行进，队伍的尽头是一张长桌，负责登记签名的人就在那边。本已陈旧的礼堂并不宽敞，连个空调都没有，四扇式样老旧，初步判断属于八十年代产物的吊扇在头上吃力地高速旋转，发出令人心慌的呼呼声，对着下面的人群吹出一股股燥热的风，那情景突然让我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这还是我面试时那个给我发放精美介绍手册的公司吗？我怎么觉得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几百号人出席的报到见面会，就不能弄得考究一点？
　　“郑子熙，”一个个头比我还高，估量着有180公分的人事女干部点到了我的名字，我应声向前走去。
　　“你是成套设备那边的，不错，这是我们集团里效益最好的厂，哟，还是研究生啊！”高个人事女干部带着一丝夸奖的口气说道。
　　“是啊，咱们集团今年来了362个大学生，研究生总共就进了3个，成套设备要好多了，要是进了工具厂，那可就惨喽！”一旁的高个人事女干部的同事，一位负责检验毕业证书和盖章的短发中年女人随意地说着。
　　我不由得眉头一皱，这么多人在场，难保没有他们所提到的那个效益不佳的工具厂新进员工在，要是那些新员工听到了会怎么想？何况，把这个成套设备公司抬得这么高，又反复提起我是研究生毕业的这个身份，别人听了又会怎么看我呢？平时常听人说国企里面人事干部的水平不高，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见识到了。
　　“好了，等会有宣讲动员会，你找个座位坐下，听完了后下午直接去成套设备公司找魏部长报到吧！”人事女干部用命令式的口吻告诉我。我连忙点头，快速逃离了这个报到点。
　　三百多人的报到手续终于在上午靠近十点半的时候结束了，大家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有些分到同一个厂里的毕业生已经开始交谈了起来，说话声渐渐地汇成一片嗡嗡的海洋。很快地，一个发髻已经明显后退到耳廓，头顶却早已形成辽阔“地中海”的领导走上讲台，开始讲话：
　　“大家好，我是南都机械设备集团分管人事的副总周文海，欢迎大家作为2009届的毕业生来到我们南机集团就职，我们南机集团历史悠久……”
　　他是照着读稿子，而且口音很重，听得实在费力，而且每说几句，就不停地用手把他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挤，看得我实在腻味。后面自然少不了一堆套话，空话，甚至可以说是废话，我渐渐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之中也不知道他又说了什么。忽然间，我被周围雷鸣般的鼓掌声震醒，我赶忙打起精神向他望去，只听到台上的这人高喊：
　　“让我们鼓起信心，在力争顺利实现2009年产值60亿的基础上，勇敢地向100亿奋斗目标大步进军，青年同志们，这需要你们所有人的努力，谢谢大家！”又是一阵暴风骤雨式的欢腾。
　　我和大家一同起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逐渐退出了这个狭小闷热的会场。人挤得很，于是我没有走正门，而是选了一旁无人关注的侧门出去，恰看到周文海副总正在自己的Jaguar高级轿车旁和集团人事部的负责人互相握手致意，他一边拍着对方的肩膀，一边豪气万丈地说：“行，知道了，你外甥去进出口公司的事情我来安排，让他把简历发我邮箱……兄弟你的事情对我大哥来说不就是一句话嘛！”
　　许是警觉我的出现，话到这里就停住了，周文海和集团人事部那人都看了我一眼，我也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快速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