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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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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惦记着他的项目,也惦记着柯莫的项目,怕耽误事,所以早早的让他带我回去了。
这些日子,我一直住在肆家的客房里。
白天肆会去公司,但都会早早的回来。
而我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那间有着肆母亲牌位的房间里。
静静的看着那牌位。
今天吃晚饭的时候,肆说,明天两家公司的主要负责人都会到会场。
他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能看看柯莫却不用正面相遇的机会。
其实他,本可以不的。
“谢谢你,肆。”
会场离这里不近,可能会留宿,我带上了包,并为他打理了随行的用品。
第二天我坐在肆的后座,同他一起来到了会场。
他故意把车停在很近的地方。
会场里人很多,工作人员走来走去。
但我却还是,一眼就找到了柯莫。
柯莫消瘦了一大圈儿,尽管还是站的笔挺,可是却掩盖不住没有精神的双眼。
如果不见,无论是通过安慰自己也好,还是骗自己也好,都能自欺欺人。
可是,只要见了,所有理智与释然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好不容易构筑的堡垒轰然坍塌。
我紧紧地握住车门的把手,指甲磕在上面吱吱作响。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我的心,怎么办,柯莫怎么办,肆怎么办。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身体渐渐不受控制。
我紧盯着柯莫,他居然皱起了眉头直盯盯的看着这里。
不可能,肆的车窗,我们俩都确认过,从外面,是绝对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的。
也就是说,柯莫完全是感觉到了什么么。
这时候,在不远处的肆突然转身跑了过来。
他呼啦打开了车门。
小声的叫着。
“川,川,还好么?”
“关门....肆...柯莫,正看着...这里....\"
肆立即关上了车门,然后又打开车门往我的嘴里塞了什么,他一抬我的下巴我就不受控制的咽了下去。
他钻进了驾驶,驱车离开。
”川!川!你怎么样?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和我说话川!”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真的......”
“不行,我们这就到了。”
在肆的执意下,我们还是到了医院。
发病的状况并不严重,在医院的处理下,身体指标已经趋于正常。
会场的位置,离肆的住处并不近,我们早晨是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才到达这里。
肆不肯让我再坐这么久的车返回。
于是打了电话给住在此地附近的下属,在电话外都能听到他下属惊恐的语调。
我笑了,这个人在公司是恶魔么。
他的下属已经结婚了,妻子是一个很漂亮温柔的女人。
家里也是温馨的样子,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分社长您怎么不提前打一下电话,我好定一桌菜给您。”
他的妻子在他旁边温顺的坐着,安静而美好。
“谢谢,不用了,我们已经在医院吃过了。非常抱歉,没有提前预知,今天可能要留宿。但是情况所逼,实在是没有办法,就麻烦你了。”
下属的表情和那天早晨女人的表情有些相像,不过没有那种强度而已,毕竟是男人。
连他的妻子都露出微微的吃惊神色,我想她一定对丈夫的上司略有耳闻。
“他叫途川,是我的....”
他在寻找措辞形容我,既然来投宿,介绍总是必要的礼貌。
但确实是没有什么太合适的词。
“是我在追求的人。”
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介绍的人称,吃惊的看着他。
若我所料的,下属夫妇也露出了非常吃惊的表情。
“我以为您不喜欢男人的...”
这句明显是说漏了嘴。立马合上嘴也来不及了。
妻子的表情略显尴尬。
肆却没有生气的样子,回答道。
“不是男人或者女人的问题,我只喜欢川而已。”
你是想把我划归到什么范围里呢,我明明是个男人。
能这样坦率的和别人说出我在追求同性,也是一种壮举。
这也算是,一种自由吧。
肆的性格,大概本身就是没有性格。
无论是不是冢宫家的公子,他都是自由的。
不在乎这个世间的一切,只关注于我爱的我在乎的,其余的,一律不重要。
可是,这样的你,如果失去我,会变得怎样呢。
我不敢想象。
是在什么时候,我开始担心起身边的这个男人。
会心疼他,会担心他以后的生活,会为了这样一个脑回路奇异的家伙迁就,又同时被这个男人用自己的方式,悉心呵护着。
我途川,何德何能,让两个如此不可一世的男人,倾其所有。
我却像一个栽培不起的花儿,随时都有可能夭折。
把这两个男人,都,摧毁。
我不能,我不能这样做,我不能。
我到底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
如果真的有神灵,我祈求神灵,即便是拿走我的一切,让我承担所有痛苦也好。
能不能不伤害这两个男人。
这两个,把心和生命,都给了我的男人。
祈求上苍,放他们两个一条生路,幸福的活下去,好么。
“川!川!”
肆大声的叫着我,把手放在我眼前摇晃,一脸的担忧。
“嗯?”
他皱起眉头来。
”你最近的精神,越来越难集中了,我们回去再看看医生好么。“
这样温柔的语气,恐怕只有对我一个人吧。
”我是累了,肆。今天太累了,早点儿睡吧。也让他们早些休息。“
尽管客房不大,但是却很温馨。
我东看看西看看,在等着肆冲完出来。
我发现肆的外衣还在床上放着没有叠,抖了抖衣服准备叠好。
却从衣兜里掉出了一个东西。
是药物,药物的封皮上,端正的写着用法用量。
是用于急救的药物,他在担心我。
随身都带着这包药,生怕我在哪里背过气去。
今天白天他往我嘴里塞的,应该就是这种药。
我有点儿想哭,悄悄地塞了回去。
他从浴室出来,腰间别着浴巾,头发上还滴着水。
“你去洗吧,浴室我给冲干净了。”
我坐在浴缸里,头阵阵的发晕。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的精神受到了很大冲击,死去活来的,就算是正常人也很难承受。
眩晕的感觉越来越严重,我心里暗暗的叫不好。
“肆,肆!”
声音很小,我一用力发声就想呕吐,他肯定听不到,这下糟了,如果晕过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吃力的环顾四周,发现了一个刷背的刷子。
能不能有作用就只能看这个刷子了。
我用了最大力气,把刷子扔到浴室门口,尽管声响不大,但是碰到了门。
几乎是一秒过后。
“川,你还好么。什么东西掉了么。”
这个家伙难道一直蹲在,门外么。
我无声的笑了一下。
“川?川!回答我!川?!”
只听巨大的哐当一声,我看见他撞开了门,然后跌到了地上。
拜托,门没有锁。
大概是因为进来的太急,踩到了水上,滑到了。
他迅速翻身起来,看着浴缸里的我。
我摆了摆手。
“好晕。”
一顿手忙脚乱,他把我裹在浴巾里抱了出来。
我不让他叫下属夫妇,只是晕而已。
他给我敷了毛巾,然后喝了热水,在被窝里躺着。
他背对着我坐在床边儿,坐着用手机查原因。
他的双肩非常的宽厚,从后面看是一个倒三角的形状。
我盯着他的背,想起了柯莫。
柯莫不是很壮的类型,但是精瘦,从后面看也是这个形状。
背过我无数次,用这个后背为我挡去危险苦痛无数次。
我没有起身,只是翻过身趴在床上,就着趴着的姿势从后面慢慢的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让我抱一会儿。”
“嗯。”
后来我就不记得了,抱着抱着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被肆的手机吵醒的。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接了他的电话。
“您好,肆现在不在,等一会儿我会让他给您拨回去,您可以留下姓名么。”
对方不说话,然后话筒里传出了一小阵嘈杂的声音,然后有了声音。
“您好,请问这是冢宫先生的电话么?”是一个很好听的女声。
刚才怎么了。
\"是的,但是他现在不在,一会儿我让他给您回拨,您告诉我您的名字吧。“
”好的,我叫永野木子,可以问一下您的姓名么。“
”我叫途川。“
”好的,感谢您途先生。那就这样,我先挂了。再见。“
”好的,再见。“
永野木子,听起来很熟的名字,在哪里听过来着。
门咔哒一声,肆进来了。他手里拿着托盘。
”肆,有一个叫永野木子的女人打来电话。“
他把手中的托盘放在我面前,示意我吃饭。
“永野木子?我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要回一个么?你吃饭了么?”
我把手机递给他。
“吃过了。”
我开始喝汤。他打开手机翻看通话记录,微微的皱起眉来。
“怎么了?不想接的电话么?“
他看了看我。
”不是,这个号码很熟悉,我出去回一下电话,公司里的事儿。“
尽管很疑惑,我还是”嗯。“了一声,因为他明显在等我批准才能出去的样子。
不过,他从来不背着我接电话的,而且还生怕我误会似的,在我面前讲电话,我走到哪他跟到哪。
这次是怎么了,难道是旧情人不成。
哼,这么无趣的人怎么会有旧情人。
过了几分钟,他就进来了。
脸上的表情很微妙,被推销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么。
”怎么了你。“
他在我身边坐下来,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我。
”永野木子,是柯莫的秘书。“
我骤然想起了那天柯莫和肆赌气,打了电话让再找房子的那个,木子。
原来,刚才打来的,是柯莫!
我的脑子一下子乱了,什么,他听到了我管肆叫肆,而且还客观的证明了我们在一起,在不可能会面的一个太早的时间。
我的脑子一阵混乱,然后突然静下来。
这个男人是可以不告诉我的,就让柯莫以为我们俩在一起了,岂不是更好么。
可他还是坦白的告诉了我,给了我和柯莫一个机会来解释,或者和好。
我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中带着一点儿淡淡的悲伤和落寞,与我对视后迅速移开了。
”他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都没说,告诉我合作项目的启动,有一个部分的资金核算有误。要我紧急处理一下,下午我公司的人会把文件拿来给我查看签署。”
什么都没说,就连问都没问么,那为什么还要换做秘书,特意确定是不是我呢。
柯莫啊柯莫,到底,为什么呢。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手机,是肆递来的。
“要给他打一个电话么。”
肆的语气很平静,但是我觉得,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的。
眼前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这两个人,我都猜不透啊。
我慢慢的把手放在手机上,就着他的手,慢慢的压了下去。
“肆,那天我们没有坐摩天轮。你知道么,在很久以前,我在一个小院落的墙外,听到了一个小女孩儿和谁说着,说,我们晚上去坐摩天轮吧,如果在摩天轮的最高点看到流星,你就能和你一起做摩天轮的那个人,永远在一起了。那时候,我从来没听到过这种说法噢,本来觉得挺好笑的,完全是瞎编的么,和别人的说法都不一样,而且几率也太小了。但是我就是忘不了,一直记着一直记着,没有忘记。甚至那时候小女孩儿的语气我都记得。于是,我就要柯莫陪我去坐,一遍又一遍,我们都没有看到过流星,一遍又一遍。我就说,有一天我一定要自己建一个摩天轮,坐到我看到为止。”
说到这里我笑了,我看着他。
“我们去坐吧,如果今晚我们看到了。就答应你第一次见到我时,你和我说的那句话。如果我们没有看到,那么,我就回中国了,今生不再相见。“
原谅我,肆,我不能在你面前死去。
柯莫离开了我,让我始料未及。
可是,我却觉得是幸运的。
就在我们办理出院手续的那天上午,我让你去离医院不远的地方为我买我想要那种饮料。
就在你离开的那一小段时间,我问了医生那句”不过“的含义。
医生说,我最多可能只能活过30岁,因为我的心脏已经在衰竭,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我姐姐20岁死去,是正常的死亡。我已经比她多活了将近十年。
即使一直小心谨慎,也没办法逃过,本来心脏衰竭的速度本来就比常人要快得多。
总是有那一天的。
此时,肆直愣愣的盯着我,好像在消化这句话。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我甚至都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
然后瞪大双眼,抬手抓住了着我的双肩,紧紧地。
他在试图深呼吸,随之咬紧了牙根儿。
他再次呼出一口气之后,舔了舔嘴唇。
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突然跑了出去。
我被他一系列的反映吓了一跳。
他要干嘛
我跟着他跑出去,我看到他站在门口拿着手机,手微微的颤抖着。
我的心缓慢的疼起来。
肆。
我转身回了房间,我想给他留些什么,过了今天,我就要离开。
其实我的包一直没有打开过,在这里暂时不需要任何证件,钱肆也完全不要我拿。
我一看柯莫给整理的包心里就泛酸,所以没有打开过。
我拉开了拉链,找到了我的钱包,我想给他留下我的护身符。
我在钱包夹层里找到了那枚护身符。
这是妈妈给我的,并且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一定要不离身的带着。
此时才能明白用意。
这时,肆走了进来。
我笑笑。
”过来。“
我拍了拍床边儿。
他坐下来,我把护身符递给他。
”这是我带了二十几年的护身符,一直守护我活到至今,现在我把他给你。你要好好的保管呐,不要再和人打架了。“
他接过护身符,默默的戴在了脖子上。
”我们今晚去坐吧,摩天轮。“
“好。”我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