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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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冢宫肆是一个私生子,严格的说,是一个弃子加私生子。他的母亲在她十八岁那年,和冢宫株式会社的社长发生了关系,这个社长便是冢宫肆的父亲。本来就有妻子的社长父亲拒绝了他的母亲想要成为正妻的要求。提出可以保证冢宫肆和他母亲衣食无忧,冢宫肆的母亲念在冢宫肆还年幼,便忍气吞声的在他社长父亲的安排下,抚养他。跟随了冢宫的姓氏,是母亲给取的名字。肆。希望他能够自由自在的,极尽自由自在的,生活。而在这其间,社长父亲的正妻还不断的骚扰他们,并且扬言要杀掉冢宫肆。在冢宫肆三岁那年,母亲终于无法忍受这样屈辱的生活。尽管富裕,但却没有一个女人应有的安稳幸福。最后投海自杀了。
仅仅三岁的冢宫肆被转交给外婆继续抚养,外婆并不喜欢他,因为他是女儿和一个抛弃自己的男人的结晶。
外婆仅仅尽到了不让他死掉的义务。
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作孽有报,冢宫肆社长父亲正妻数次流产,最后无法生育。被他的社长父亲一气之下抛弃,后来陆续再娶了几个女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没能生有孩子。这时候想起了冢宫肆。
这时的冢宫肆已经十七岁了,在他十六岁那年,外婆去世。好在他已经能够自己料理自己的生活,于是便一个人在外婆的房子里生活着。用着每个月父亲打来的大笔生活费。
冢宫肆没有变坏是出人意料的,他手里有着大把大把的钱,但却不怎么花。
初露男人雏形的冢宫肆高大而健壮,标准的长相和身材,却有着奇怪的脑回路,于是他不怎么和人说话。学习成绩倒是很好,并不破坏纪律,却也总是打架。
淡漠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桀骜不驯的心,其实他不关心任何事。
最常做的事情,便是蹲在母亲的灵牌前,慢慢的喝啤酒。
喝醉了就安静的睡觉,天亮再去上学。
因为喝了太多啤酒,他现在几乎不醉。
他的社长父亲终于辗转找到了他,在他家门口。
冢宫肆没有感到惊讶,也没有厌烦抵触,他看着这个素未谋面自称自己父亲的男人。
心里都是不在意的情绪。
对他来说,无所谓。
这个父亲说,要他过继到自己的门户下,说把自己的分公司给他,将来会把公司全部交给他。
父亲给他买了一个房子,一台车,他搬家了,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只带走了母亲的灵牌。
当晚他所住的那所外婆的房子便起火了,烧了个精光,除了冢宫肆没人知道起火原因。
结果第一天开新车,他就把车翻在了到沟里,他父亲还以为是车不好,怕他的独苗莫名其妙的就挂了,又换了更好的车给他。
其实,翻车只是他想试验一下如何漂移,结果飘进了道沟。
这件事情,他只和母亲的灵牌偷偷的说了。说完了还加了一句。
“妈妈,我头好疼,撞在了方向盘上。”
就这样,他依然去上学,上完了高中,就没再去念大学,直接进入了父亲旗下的分公司做了分社长。
不得不说,冢宫肆是一个素质十分良好的男人。
工作方面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人品也十分纯良,长相端正帅气,身材健壮,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因为不花钱,存款的零头用手指都数不过来,除去奇异的脑回路和淡漠的性格,大概没有哪里不好。
但是,就这个淡漠的性格,几乎可以和以上所有的优势相抵。
这个人就好像根本没有在人世间活着一样,大概除了我,是没有人见过他笑的,打趣更是天方夜谭。
但是就算是这样,想要追求她的女孩子也是论打儿来算的,虽然不知道是冲着什么来的。
有意思的是,也有不少的男人有过那样的意思,因为他对女人无动于衷,甚至有一次他当着大家的面儿把一个去靠他肩膀的女下属推倒在地。
很多男人以为他是不喜欢女人的,于是也跃跃欲试,结果被打得很惨的赶了回来。
至此再也无人敢靠近他。
有些自认为魅力无限的女人男人们,还是不怕死的试验过的。
都没有拿下这个标的。
然后,一转眼,冢宫肆就独自无趣的活到了31岁。
直到遇见我。
他说,他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也不知道什么叫家人。
但是,他说,在遇到我以后,他说那可能就是喜欢,因为他希望有一天他回家时,能看到我在家里等他。
他说,那就是家人的意思吧,所以就是喜欢。
想成为家人=喜欢。
于是他向我告白了,结果,他发现我已经有了家人。
但是怎么说这个人的脑回路不是能衡量的呢,他居然自动回避了这个事实,而是继续如无其事的,等。
他没有我的联系方式,于是他想到了那架钢琴,当晚他又回到了那里,守株待兔。
没想到,真的遇到了,于是出现了后面的打架事件。
他说,他很少有情绪,以前打架只是因为其他人看他不顺眼找茬儿而已,或者离他太近,他讨厌别人离他太近。
可是那天,柯莫在把我弄上车以后,和他说了一句话。
“他是我的。”
他说,他真心的怜悯柯莫,一个只敢在背后说爱的男人,让他从心里瞧不起。
因为爱着同一个人,所以一定有着相同的痛,无论是爱着不能表达,还是表达却不能得到。
都是很痛的。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所谓的喜欢,这样疼痛。
他发自内心的怜悯眼前的人,甚至觉得同病相怜。
于是,他承受了柯莫打了他没有躲开,然后狠狠地揍了柯莫一拳。
他想让柯莫知道,不是你的,就是我的。
然后他默念着我的名字离开了,他说,他觉得他会再遇到我的。
果不其然,他们俩合作了同一个人项目。
来到了我家,我们三个,再次会面。
他说,他把仅有的关于母亲的记忆都放在了我身上,让我叫他肆也好,用嘴吮去血液也好,知道我愿意为他做饭的高兴也好,都是母亲,曾经做过的。
他说,母亲是家人,如果他和我做了一模一样的事情,是不是就可以成为家人了呢。
听到这里,我的心仿佛揪在了一起。
这样一个笨拙的男人,在努力而小心翼翼的争取着,用着自己仅有的理解,争取着。
他在看到我没有回答他是否疼痛而是害怕伤到另一个人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到什么叫失落。
他问自己,是不是注定不能当家人了呢。
于是他离开了,他想回家。
问问母亲,也许母亲能守护他。
结果在倒车的时候,有一辆疾驰而过的客车撞翻了他,他被甩出压在车下。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来着,一边觉得终于能见到母亲了很高兴,一边又觉得再也见不到了我了。
当他睁眼时,看到了跑来的我。
他说,那一刻,他看到柯莫环住了我,以为我不会过去了。
他是多么希望我能过去,就算是死,也希望能最后触碰我一下。
即使是不能做家人也好。
但是他立刻意识到,周围的危险。
于是他伸出了手,摆了摆,示意我不要过来。
但是我还是冲过去了。
他说,看到我跑来的那一刻,他在心中对妈妈说着。
“妈妈,我再看他最后一眼,就来找你。你看,这是我最喜欢的人。“
结果等我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神志不清了。
恍惚中,他好像听到了母亲在呼唤他,肆,肆,到这里来啊肆。
他觉得他就要见到妈妈了。于是回应着妈妈。
“。。。妈。。妈妈。。妈。。。”
就在他觉得眼前发白,就要抵达天堂时,他听到了我让他醒过来的呼唤。
啊,还有这个人在我身边,他在叫我回去啊。
就这样,他又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嘴里唤着我的名字。
结果我又叫他冢宫先生,他觉得,这一次要求的话,我一定能答应叫他肆的要求。
于是,他又说了一遍。
还没听到我回应,他就眼前一片漆黑了。
再次醒过来的原因是,觉得胸口很疼。
他说那种疼好像是伴着某种不知名的悲伤,连气都喘不过来。
他憋醒了。
然后看到我的惨状被吓掉了半条命,拼命的移动胳膊才按到铃,我们俩一起被送进了急救室。
他的伤口裂开了重新缝合,我被装上呼吸机。一顿折腾,麻醉过去之后,他就一直坐在我的病床前,医生都没有说服他平躺静养。
然后,我就醒了。
我听着他用没有语气起伏的低沉嗓音叙述完毕,感觉听了一场悲伤而又惊心动魄的故事。
尽管说书的人真的实在是太差劲了。
此时的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病房。
”肆。“
他的眼睛随着我的声音骤然睁大,我似乎都看到瞳孔都变大了。
”好歹是你的遗愿。“我笑着说。
他笑了,我发誓,这个笑容如果能用光的强度来比的话,足以刺伤眼球。
这个男人,仅仅是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被满足,就如此高兴着。
我却哭了,哭的很凄惨。
事到如今,一切一切的悲伤,一切一切的打击,一切一切的感动,交织成巨型的网,把我的心脏仅仅的包裹,眼泪的味道,变得模糊。
这个男人用仅有能动的一条胳膊,搂住了我。
”川。我在这里。“
”嗯。“
以病友的身份,我俩进了同一间病房。
医生给我出示的结果是先天性的一种缺陷疾病,是关于心脏的,具体的结果还有待商讨。
肆可能真的是金刚托生的,烧水的叫热得快。他应该叫好得快。
难道是像他喝酒一样,身经百战的都能迅速自动恢复了么。
那就太神了。
在这期间,柯莫并没有来看过我。
而我像是在回避这个问题似的,不在心中提起,不在嘴边提起。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肆也没有提起过柯莫的事情。
我们俩每天都在病房里无所事事大眼儿瞪小眼儿,或是玩儿那个愚蠢的打手游戏,如果不是他让着我的话,就是他太蠢。百发百中。
等能够下楼活动之后,我就慢慢的推着他来到医院的院子里。
其实他完全能走了,可是每次晒太阳都硬要我推着去。
意外的是,我居然见到了肆的父亲。那个只在肆的描述中以社长做代称的父亲。
因为即使不通知家人,也是要通知公司的人的,分社长不见了,公司却得正常运行。
肆一本正经的拿着电话交代了很久工作,在此我唯一听到的信息是,由于合作公司的问题,一个合作项目暂时被迫停止了。
我想那是柯氏公司与冢宫株式会社的合作项目,是他的项目。
他的父亲应该是听闻公司里的人说的这位分社长的情况,然后来到了医院。
快到樱花开放的季节了。
我给肆盖了一条毯子。我俩在院子里晒太阳。
”肆,樱花快要开了,你说我们俩能喝酒么。“
他笑着说。
”和我喝酒可不占便宜,我是喝不醉的。“
肆的笑容慢慢的多了起来,应该说,我们俩说话时,他总是笑着的。
”你还挺自信呐,我也没喝醉过啊。“
”你是没喝过吧。“
”是不是不想要腿了?“
我把手做拳头状放在他腿的上方,石膏拆去还有夹板。
他笑了,甚至出声儿。
“你这算什么能耐,就会乘人之危。”
我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竟然没注意到有一个在我们侧面站很久了。
我抬头,看见那个大叔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肆也抬头,看到了他。
“社长,您来了。”
原来,这就是肆的父亲。
肆长得很像父亲,长相与身材都如出一辙,怪不得肆的母亲仅仅十八岁,就看上了这个男人。
他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冷酷不近人情,他询问了肆的状况,并说明因为太忙才过来探视。
语气柔和平稳,令我很意外。
肆的父亲对我说,我更让他感到意外。
这些话是肆的父亲要求与我单独谈话时,对我说的。
肆明显不太愿意,还是我像安抚孩子一样安抚了肆,说一会儿就回来,肆才肯放行。
肆的父亲说,他非常意外,因为,从与肆十七岁见面,直到肆三十一岁的十四年间,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肆笑。而且,他也从来没见过能让肆改变主意的人,而且是用这样幼稚的方式。
我对不情愿的肆说。
”你要乖啊,我马上就回来,回来我们晚上吃寿司吧,你这几天不是一直嚷着要吃那一家的寿司么,我们今晚溜出去吧。“
于是肆答应了。
这些都对肆的父亲产生了不小的冲击,而接下来的话,更让我感到惊讶。
他的父亲打开了皮质的钱夹,给我看了钱夹相框中的女子。
他说,这个人就是肆的母亲,名字叫静奈。
”你的眼睛,和静奈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个人还是深爱着肆的母亲的么,三十多年了,依然把肆母亲的照片放在钱夹里,是赎罪还是深爱呢。深爱,为什么当初要那样做。
人类,果然是一种复杂的动物。
千丝万缕的情感纠结在一起,理不清,道不明。
肆的父亲离开了,至始至终,肆都只是平淡的像和自家社长打招呼一样的态度。不咸不淡。
而我兑现了诺言,和肆溜了出去。
我们来到了那家肆喋喋不休说要来吃的寿司屋。
”肆。“
”嗯?“
他没有看我,继续在皱着眉头对付寿司。
”肆?“
他终于抬头看着我。
”我是不是,像你妈妈?“
我以为他的表情会有变化的,因为他最近的表情丰富了很多。
可是,出乎意料的没有。
他平淡的说。
”是的,你的眼睛,和我母亲的一模一样。虽然已经记得不太清了,可是灵牌后面是有照片的。我第一次见你,的确因为你的眼睛吃了一惊。“
他停顿下来,然后极其认真的对我说。
”我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喜欢你的,没有把你当妈妈。我是,真心的喜欢你。“
他这样一说,我反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对待这个问题时,他总是非常的认真。
”可是,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我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转而又觉得不太好意思,我已经开始默认了这个事实。
肆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就是喜欢,我没有喜欢过人,所以不知道,你知道么?“
这个问题抛给了我。
我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柯莫,胸口跳疼一下。
肆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我的旁边,把我一下子搂在怀里。
”哭吧,我给你挡着。哭到不想哭为止,小时候,妈妈说,男子汉是不可以哭的。但是,我在这里,就让肆哭个够,不让任何人看到。所以,我在这里,就让川哭个够。但是,不要又疼晕。可以么。“
我没有哭,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最近已经,哭的太多了,作为男人,我的眼泪大概要是全班男生眼泪的总和了。
我都没法不笑自己,总得坚强起来啊,现在,没有柯莫在身边了。
我反手抱住了肆。
”谢谢你,肆。“
我们俩偷偷摸摸的潜回医院的时候,被主治医生逮了个正着。
结果被教育了,教导主任附身的医生教育的我眼睛冒金星。特别是发现了我们俩还喝酒了以后,简直是盛怒。
医生说,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我还没等看,就被肆抢了去。
”请你先深呼吸,我接下来说的对你可能有一点儿精神冲击,你要做好准备。“
”好的。“我的肌肉开始绷紧。
”你患有先天性的一种心脏缺陷疾病,造成原因,很有可能是近亲结婚。你还有其他兄弟姐妹么。“
近亲结婚!?
肆立刻环住了我的身体。
”我没事儿的,肆。医生,我还有一个姐姐,但我没有见过她,她已经过世了。“
”你姐姐多少岁过世的。“
”20岁。“
”你今年多少岁。“
”我27岁。“
”那可真是一个奇迹。“
”奇迹?!“
说到这里,我感到环住我身体的肆的手紧了紧。
他在紧张。
”是的,因为这种先天疾病是无法治愈的。你的心脏衰竭的速度远大于常人,它使你十分的脆弱,但凡有过大的身体冲击或者精神冲击,你都有可能当场休克死亡。你姐姐的死因恐怕就是这个,不过,让我更惊讶的是,你的父母明知道生下你有可能会像你姐姐那样死去,可是还是生下了你。“
因为我是姐姐的替代品,即使有可能死去,也。。。
”你能够平安的活这么大,真的是不容易。而且,看你的发病情况,你的发病次数极少。”
这恐怕要归功于柯莫,想到这个人,我的胸口就憋闷起来。
\"不过。“
\"谢谢您。”
我立即打断了医生的话,医生看了看我。
”不过,你还是要多注意。不能掉以轻心。“
”好。“
医生向我解释完病情,又和我交代了一些注意的事项。
肆的反映似乎比我的还要大,他紧张的盯着我。
似乎怕我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憋过去,我被他如临大敌的表情逗笑了。
”没事儿的。我只是惊讶而已。“
原来我精神如此脆弱,身体也不堪一击是这个原因。
其实我,有些无助。
如果这时候有柯莫在身边,就更好度过这样难熬的时光了吧。
可是现在想这些,无济于事。
我有他的手机号码,我能找到他。我可以要求见面,可是我不敢。
因为,比起斩钉截铁的拒绝,还是没有回应的而沉默更好些。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挨过他的拒绝,万一他说了绝情的话,否定了一切的时光,那么我会不会当场就死去。
假如我当场就死去,柯莫就算是不喜欢我,也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会变成他一辈子的噩梦的。
我不要那样,如果那样,我死了,也不能安息。
就算他不回应我,就算他不爱我,我也不想成为他背负一生的罪孽。
所以我现在,反而不能见他。
因为我,随时可能死去。
二十七年侥幸的逃脱,从死神手里一次次的被抢回。
我保证不了明天还能这样幸运。
我看了看肆,那这个男人呢。
我怎么就能忍心死在他面前,他也是爱着我的。不能因为我爱柯莫深,就让这个人陪着我,看我死去,然后痛苦不已。
那样太自私了,我应该,回中国去。
我看着他,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我刚要开口,他就捂住了我的嘴。
”就算是死,你也要在我面前死去。“
他的嗓音变得更加低沉而沙哑,他居然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自然是不会同意的,但是,肆是一个拒绝不了的男人。
我没有回绝他。
但我一定要回中国去。
”我累了,肆,我想睡一会儿。“
肆陪着我回了病房,他坐在我床前,不肯离去。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死了,直到死都没见到柯莫,等我死后,魂灵离体,我去找了他,发现他已经结婚了。
忽悠的惊醒,心脏砰砰的直跳。
我从没想过,他会和别人在一起。我一直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个人就是我的。
梦境太真实了,真实到我都无法说服自己是假的。
肆,还在我身边。
他已经睡着了,维持着坐在凳子上的姿势。
他是多怕我连夜逃跑。
我终究是要回去的,但是不是现在。
肆,在回去之前,我们俩好好的玩儿几天吧。
再,见一面柯莫。
就再也不回来了,柯莫应该会像我梦到的那样,和一个漂亮的女人结婚吧,过着幸福的生活。
我反而更担心眼前这个家伙,完全无法和人正常沟通的家伙,会不会孤独到终老啊。
我笑了,想想就觉得有趣。
拥有者神奇脑回路的男人。
他醒了,用手揉了揉眼睛,嘴里发出微弱的抻懒腰时才会发出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清醒。
眼睛都没有睁开,却伸出了手来在我的床上乱摸,他在寻找我。
我故意笑着避开了他的手,胡乱摸了半天发现没有。
他突然抬起头睁开眼睛,看到我正坐在床上笑着看他,发现被捉弄了。
眯缝起了眼睛,露出危险的光芒。
他忽然起身,用一只手把我按倒,撑在我脑袋上方,脸离我只有一拳头那么近。
明明是很霸气的动作,暧昧的气氛,我却憋不住笑了,就是觉得他很可笑。
柯莫虽然或抱或扛,都是做过的,但是,却从来没把脸离我的脸这么近过。
等我笑完,这个家伙还在维持着这个姿势。
一动不动的是在想我展示臂力么。
他见我笑完了,慢慢的拉近了我们俩脸的距离,我才突然感到恐慌。
但我却没有反抗,因为,他的眼中慢慢的泛起了水光,蓄满了眼眶之后,一滴一滴掉在了我的脸上。
这个男人,居然哭了,这个男人,居然为我哭了。
一个漠视全世界恨不得漠视全宇宙的男人,即便是天塌下来都不会看一眼的男人,为了我哭了。
眼中满满的都是绝望与悲伤,还有不舍。
那种情绪从他的眼中,同眼泪一起,汹涌而出。
他慢慢的贴近我的脸,在我嘴角轻轻的印下一吻。
多么绝望的吻,仿佛这一吻过后就是世界末日,就是诀别。
然后紧紧地抱住我,他在控制着力量,我能感觉到他在控制着力量,生怕用力过大对我造成伤害,却因为心中宣泄的情感而想尽全力拥抱我。
理智和力量在挣扎着。
我的眼泪,也顺着眼角无声的流下。
”求你,求求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川,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别离开我好么。妈妈她骗了我,说好永远和我在一起,可是她却离开我了。不要离开我好么,我什么都愿意做,拿出我的所有,只要你不离开我。。。川。。不要,离开我!!!“
最后一句,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嘶吼的方式告诉我。如果我死去或是离开,他的心立即就会粉碎成千万片。
这个世界将不再有冢宫肆。
他的心在哀嚎,我听到了,他在哭泣,他的心也在哭泣,透过薄薄的布料,我感受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
我笑了,我们为什么总是总是悲伤,到哪一天,才能够不悲伤呢。
我也紧紧地拥抱了他,他开始像孩子一样,呜咽呜咽的哭着,抱着我不撒手。
原来,一个三十一岁的男人,也会哭成这么可怜的样子,他仿佛回到了三岁时,还在妈妈的怀抱里。
这场骚乱结束于听到了肆大声嘶吼的护士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冲进来,看到了我怀里哭啊哭的肆,吓了一跳急忙叫了医生,医生一进来第一句就是,冢宫先生您哪里疼么,您这样会把途先生勒死的。
于是,肆嗖的就松开了我,然后把手放在我脸上。自己还满脸泪痕的,焦急的问。
“还能呼吸么,川?”
我真的是哭笑不得。
早晨的骚乱就这样结束了。
他事后对于哭了的事,自动删除了记忆,死活不承认。
我也懒得戳穿他。
“肆。”
“嗯?”
“我们去玩儿吧,我想去游乐场,坐云霄飞车怎么样?”
肆转头看了看我,眼中露出一点儿惶恐,我噗哈哈的笑起来。
他极其认真的和我说。
”咱们不能坐那个,你会死在上面的。“
”那我们去吃棉花糖也好啊。“
他认真的想了想,似乎觉得可以,点点头。
决定在明天启程,今天上午我们办理了出院的手续,肆的神回复技能发挥到了最大值。
现在不打架的话,完全已经不碍事了。
我想我没办法回到柯莫给我租的房子里去住,除去心脏能不能受的了,在哪里很有可能直接碰到柯莫。
可我的证件还在柯莫给我租的房子里,肆看出我的为难,把车停到远处,然后自己先去看了有没有人。
然后回来叫我。
屋子里,明显一直都没有开过窗。
我自做多情的以为,柯莫会回到这里来住。
等我上二楼时,看到了那架钢琴,我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肆跟了上来,在我身边也看了看钢琴。
”我替你保管吧。“
我回头看了看肆,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毫不介意的说着。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样宽容呢。
他拍了拍我的头,就像柯莫经常做的那样。
”收拾东西去吧。“
他打了电话,找了搬家公司来,又把钢琴包成看不出样子的大包裹,弄了出去。
我打开柜子,发现我的包呈现封闭的状态。
我打开拉链,发现里面是整理好的。
柯莫他回来过,并且为我细致的收拾好了包,就好像知道我会回来取一样。
到了最后,还是这么温柔么,柯莫。
我没有再仔细翻,拉上了拉链。
“走吧,肆。\"
我急着逃离了这里,好像再多呆一秒,都会溺毙在这里。
半路上我们去了一趟AEON。买了些东西,因为我带来的东西不多。
搞定了补给,肆又拿出了那副认真的神情。
在车边停住,他说。
”去我家吧,今晚。“
”你是在邀请女孩子么,好像在保证你不会对我做什么似的。“
我在心里已经乐不可支。
”是的,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你还想做什么?臭流氓就是臭流氓。
明明没有谈过恋爱,知道的却不少。
\"好吧,你家干净的话。”
虽然知道他那个社长父亲给他买了房子和车,可是,他没有说是一个庭院。
他把车停在了车库我才发现,在他旁边停的两台,才是他说的父亲给他买的车,牌子已经不想说了。
令人发指的馈赠。
他看了看旁边的两台车,一边儿提刚才从AEON扫荡来的两大包东西,外加我一个包,一边儿说。
”开出去很麻烦。“
我要接手,他拒绝了。
我跟随他进了屋子,典型的仿古建筑,全木的。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厅里,然后带着我七拐八拐的进了一间屋子。
他拉开门,我看到了一个灵牌。
这就是他的母亲吧。
他在灵牌前跪坐下来,我也和他一样,跪坐在了他身边。
”妈妈,我回来了。我又打架了,受了伤,这几天才没有回来。不是车祸什么的,妈妈不要担心。我很好。”
这个人是笨蛋么。
“今天带回来了重要的人,这是途川,是我和您说的那个,我喜欢的人。妈妈,途川有很重的病,妈妈也要守护途川。就像守护我每次打架都没死掉一样,也要守护途川。如果途川死了,妈妈要和他在一起等我,不要继续守护我了,哪天我打架死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了如果我死掉了,这个男人会天天找茬儿和人打架直到不知道在哪里死去的场景。
我突然恐惧起来。
不自觉的抓了肆的小臂。肆回头看了看我。笑了。
他挣开我的手,然后握住了。
就着抓我手的姿势,他冲着灵牌磕了一个头,我也不自觉的跟着他一起磕了一个头。
总有一种把自己卖了的错觉。
做完了这个请安似得仪式,肆变得轻松起来。
”我带你转转吧。“
转完了硕大的庭院,我开始感到饿,本来是打算在外面吃的。
结果他说天黑之前要回到家,要不妈妈会着急,所以就买了现成的带回来。
“饿了,肆。”
我似乎是第一次和肆在某一间算作家的房子里吃饭,他很高兴,和我一起摆盘子碗筷。
摆的整整齐齐,肆又回到了小学生的状态。
都打理完后,我们俩对坐在桌子两边。
“我要开动了。”
肆拿着筷子,双手合十。
我学着他的样子,也做了一遍,做完了还自己笑。
肆也笑了,说,他也是头一次这么做。
他吃了一半儿,突然停下来问我。
”这就是家的感觉么。“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肆啊,你向我讨要的温暖,我也没有体会过。
但是,我愿意给你。
”嗯,是的。“
他听了以后很高兴的继续吃,就像刚放学归来的孩子。
一起收拾了碗筷,我洗碗,他在我身边用白手帕擦干。
”下来做什么呢。“
肆看着我,一脸迷茫的问。
我也疑惑的看着他。他解释道。
“这间房子,除了定期来打扫的人之外,从没有出现过其他人。所以,我不知道大家平时晚上都在做什么。”
十四年,他是独自在这间房子里度过的么,这该是,多么可怕的孤独。
因为我的来到,他甚至不知所措。
“那你平时都做什么。”
他挠了挠头。
“和妈妈喝啤酒,或者,平躺。”
每天都这样度过!?
我的心理酸酸的,却又觉得好笑。
“啊!”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穿上了外衣,要去哪里么。
他穿戴好了,急急忙忙的向客厅的门走去,什么都没说。
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我说。
“我走了。”
虽然一头雾水,我还是回答了他。
“好的,路上小心。”
然后他笑了,出了门。
我站在门前正纳闷儿这家伙在搞什么鬼的时候,门铃响了,是忘带什么东西了么。
我开了门,他进来就开始脱鞋。
然后直视着我,说。
“我回来了。”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他在做什么。
在这里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十四年了,都没有人对他说过一句,你回来了吧。
我笑了,说。
”你回来了,辛苦了。“
他的表情很复杂,在我还没有看清他表情里的含义时。
他就紧紧地拥抱了我。
在我耳边轻轻的说。
”谢谢你。“
在这个人无视一切的外表下,到底有着一颗多么祈求温暖的心,我简直不敢想象,这个人,是如何在冰冷中,度过这离开母亲的二十八年的。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就像安抚孩子一样。
突然想起了在毕业那年的夏天,我去福利院做义工是遇到的孩子们,那样的乖巧,渴望着温暖,小心翼翼的接受着他人的爱。
这个家伙,还是一个大孩子啊。
于是我们打开了还包着封膜的大电视,这电视他居然都没看过。
看了一会儿电视之后,我发现他根本没有在看电视,而是偷偷的在看我,一被我抓包就装在什么都没发生。
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们又玩儿了那个愚蠢的打手游戏,他依然每次都被我打中,在最后一次打中他的手之后,他合掌抓住了我的手。
温热的触感,让想起了柯莫。
尽管一直刻意的不去想,也无法避免在任何时候都能把任何东西感觉和柯莫联系起来的尴尬。
我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此时此刻的场景,肆正认真的抓着我的手。
他最近渐渐露出孩子气般的任性,我都随他去了。
这一次,我也默许他抓着我的手不放。
不过,这一次似乎时间太长。
他慢慢的抬起头来,注视着我,眼睛中,带着别样的神色。
我也是男人,立刻就明白了他眼中隐匿的含义。
不过,只是片刻的光景而已。
他松开了我的手,笑着说。
”睡觉吧,我给你收拾客房。”
我什么都没有说,更多的感想居然是,这个人,也会有那种心思啊。
我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不断的在颠覆对这个人看法。
我简单的冲洗了一下,然后进入了他给我准备的客房,被子都是新的。
他站在我门前,在等待着什么。
我笑着说,“睡吧,肆,晚安。”
“嗯,晚安。”
然后他关上了门。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脑中却清醒无比。
柯莫,现在在哪里呢,在做着什么,如果知道我正在和肆在一起,会不会还像那时候一样,像一只大老虎要吃了对方一样呢。
我想着想着就笑了。
我突然发现,我的心,在想起柯莫时,不痛了。
并不是不喜欢了,更多的是,释然了。
我从心里开始接受了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了这样的事实,无论是他没有回应我也好,还是我随时会死去不能再继续留在他身边也好。
比我想象的要更简单,我以为我会死的,会死去活来,会悲痛到无法自拔。
我确实痛的快死了,如果不是那天晚上肆发现了我,我可能真的会就那样发病死去。
可是,肆把我拉了回来。
然后用种种告诉了我,如果我死了,他也很快就会死去。
可是经历了这一次的死去再活过来,我突然发现,也许,不能在一起,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我是一个男人,而他是前途无量的柯家继承人,为了这个头衔,他的母亲不惜弄哑了他的嗓子。如果我误了这个人的前程,那么可能下一个目标就是我。我并不是怕死,一个随时都会死的人,还怕什么死呢。可是,如果我因此而受到了伤害,那么柯莫一定会变得疯狂。那么一切就都毁了。
柯莫无论是爱我不承认也好,不爱我也好,我对他来说都是很重要的。所以我有自信能毁了他的一切。
我爱他,直到此时,直到此生尽头。
所以,我不能毁了他的人生,为了一个随时都会死去的人。
同样,我也不能毁了肆的人生,虽说,这个家伙的人生已经很糟糕了。
所以,最后留下美好的记忆吧,肆,让我最后填补一次你没有过家人的空白好么。
想着想着就困倦了,结果刚要睡着之际。天空打了一个大雷,我被吓了一跳。
好吧,我丢脸得承认,不怕死的途川,是怕打雷的。
这源于我很小时候,把很糟糕的经历和雷联系在一起导致的,直到长大了,知道了糟糕的经历和雷完全没关系,也没办法摆脱那种条件反射。
但凡屋子里还有别人,我都不会自己度过的。
我哆哆嗦嗦的抱着枕头去寻找肆的房间,可是,他家太大了,我找不到。气得我在走廊里尖叫。
“肆!冢宫肆!你个该死的小子给我出来!!老子害怕打雷!给我出来!“
然后我就听到了东西掉地上哐当声,和沉重的跑步声。
肆循声跑了过来,他只穿了一条内裤,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了有看头。
他看着我抱着枕头的可怜样子,表情诡异。
”要一起睡么。“
这是什么屁问话,不过事到如今倒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要。”
我无奈的说。
我一害怕,脾气就很暴躁,何况是因为这么窘迫的原因感到害怕,更是让人感到丢脸。
理直气壮一点儿,似乎就能掩盖尴尬。
我们俩一起躺进了肆卧室的床里,他的床上都是他身上的不知道是属于什么草的香味儿。
淡淡的。
没拿被子,我俩盖了一个被子。
“你是狐狸么?\"
他突然发声。
”狐狸?“
”嗯,小时候,听过一个老婆婆说,怕打雷的都是狐狸。“
”我又不是女人?而且你听的不全噢。是前世是狐狸的女孩儿,怕打雷。“
我无奈的解释到。
”噢。”
我们俩明显谁都没睡,但都不说话。
“咳。。那个。。川。。”
我翻过身冲着他,黑暗中,我还能看清他脸的轮廓。
我伸出手去,像柯莫刮我鼻子那样,刮了一下肆的鼻子。
“肆,纯情是一种病噢。治不好的。”
我笑了。
“晚安,肆。”
然后翻身准备睡去。
肆缓缓地从背后抱住了我,不再动弹。
这里充满了肆的味道,安全而温暖。
我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不再梦到柯莫。
我的作息时间比较准,所以在早晨六点自动醒了过来。
肆还在睡,即使是上班,他也不用起的这么早。何况最近一直在住院。
我轻轻的起来拉好了门。
到了厨房查看情况,肆家的厨房有最近还在用的痕迹,冰箱里也还有食材。
看来他真的是给自己做饭吃的,既然是家人,那么先从做饭开始吧。
没有找到围裙类的东西,不过要是找到了,才惊悚吧。
快要做完的时候,门铃响了。
嗯?是来打扫的阿姨么。这也太早了。
我拎着锅铲就去开了门,门外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女人看到我明显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眼睛瞪成胡桃大。
”啊!“
然后她后退一步,看了看门口的牌子。
”请问,冢宫分社长,在....么。“
看来是肆公司里的人。
”肆!肆!有客人来了噢!快起来!动作快!“
等我回头再看女人时,女人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惊恐来形容。
哪里不对么。
在医院的时候,我就发现,肆是有起床气的,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完全醒不过来。
我有点儿担心他会撞在什么东西上。
我听到门哗啦的声音,他已经出来了。
”您进来坐吧。“
女人连忙摆了摆手。
”分社长不让我们进门的,说谁进来就杀了谁。“
现在是法治社会啊肆,这样真的没事儿么。
他终于在女人把我从头到尾从尾到头看了好几遍之后,出来了。
一走到我身后就不动了。
我一回头,发现他正如临大敌的表情,眯缝着眼看着我。
我知道,他只是没睡醒而已。
然后,哐当的把脑袋放在我肩上。
”川,今天几号。“
这是每天起床都要问的问题。
”一号啊一号,你赶紧醒过来,这位小姐要见你。你再不起来,锅就要糊了啊。“
他终于听话的支起了腰板。
我进了厨房继续对付早饭,发现他俩还在门前杵着,但开始说话了。
看来他已经醒过来了。
让客人站在外面真的好么。
”肆啊!“
”嗯?“
隔着客厅他大声的回答了我,女人脸上仍是那种惊魂未定的表情。
”让客人进来坐吧,站在门口太不像话了。“
我看到肆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让出了门口的区域。
”进来吧。“
我听到他说。
女人就差没有同手同脚。
我做完了早饭,在左面的橱柜里找到了一套茶具。
我清洗了茶具,泡了一壶茶。
端到了客厅。
这些东西,都是我母亲教我的,按照”大家闺秀“教的,十分标准。我都懒得吐槽自己。
我坐在肆身边,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不久前,我还这样坐在柯莫的身边。
心还是被落寞侵袭。
我并不做声,也不打扰他们说话,只是给那个女人倒了一杯茶。
女人对我反映让我觉得很有趣。
她明显不知道我的来历,却又觉得我似乎地位很高,加上都不知道如何称呼,她的尴尬满脸尽显。
向我点了点头,示意感谢。
我笑了笑。
”分社长,这是关于合作项目的文件,合作公司,已经重新要求启动了。我得知您已经出院,所以想问一下您,何时能亲自去现场监督进程,我好回复合作公司具体的时间。“
是和柯莫合作的项目,看来是一个很大的项目,反复的被提起。
想回避都不行。
肆没有回答他,而是扭头看着我,搞得那个女人也同样看着我。
”怎....么了。“
他是在向我征求时间安排。
”我们回来你就去吧,拖太久似乎不太好吧。“
他得到我的许可之后和女人说。
”我要出门,回来之后告诉你。就这几天。“
把女人送走之后,我和肆吃起了早饭。
在吃之前,肆对着桌子愣了好久的神。
‘那个女人是你的秘书么。”
我随口问道。
他立即正色。
”我们俩没什么关系的,她是我的一个课长。负责这次合作项目的协调工作。我没有秘书,因为秘书太烦了。“
我笑了。“你紧张什么,没有秘书怎么工作。”
“有一个课专门负责我的行程。”
也就只有你能干出这种事儿来了。
接下来就是游乐场,我这样的人来游乐场,纯属是来看别人玩儿的。
几乎有意思的项目,都会引起心脏病发作,我又不能坐旋转木马,那样我就太瞧不起自己了。
我盯着来往的人手中的氢气球。
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游乐场了。
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还是高中。
那天的白天,我考了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柯莫说,可以奖励我一个愿望。
我说,陪我去游乐场吧。
我从来都没去过。
这句话说完,我看到柯莫眼中泛着疼惜的目光。
我们在傍晚去了游乐场,每一个危险的项目,他都陪着我。
每一次都,紧紧的握住我的手,因为有他在,我没有丝毫的害怕。
我玩儿遍了想玩儿的所有项目,却没有发作,现在想起来。
这是一个奇迹,一个柯莫给我的奇迹。
等我累了,天也完全黑了下来。
柯莫给我买了一只氢气球,我握着它的绳子,觉得它就像我和柯莫一样可怜。
没有任何自由与人格可言。
我说。
“柯莫,我们把它放了吧。”
于是,那只寄托着我自由的氢气球,在我的视野中,慢慢的消失了。
我们散步在灯火霓虹里,就那样走回家。
柯莫把我送到家门口,我在等着他和我说再见。
他却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我。
“途川,如果有那么一天,不,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们都会。”
是么,柯莫,会有那么一天么。
等我回神,我发现在我身旁坐着的肆手里,握着一大把氢气球。
他没有打扰我在走神,只是握着气球们直板板的坐在我身边,等待我发现他。
”你,抢了卖气球的人么。“
他什么时候弄得这么多气球。
他把气球的绳子,一股脑都塞在我手里。
这个男人,总是用着奇怪的方法,在讨我的欢心,尽管不得要领。
却可爱的要命。
”肆,我们把它们都放了好不好,一定会很漂亮。”
那天,我放了手中所有的气球,引来大家的一片惊呼。
漂亮极了,是自由的颜色。
没有任何禁锢的,没有命运安排的,没有排斥歧视的。
自由。
我看了看肆。
这个男人的侧脸,依然是那么好看,他专注的盯着飞散的气球。
”川,我们去玩儿那些项目吧,你想玩儿的。“
明明是他,说什么都不让。
我看着他不做声。
”我在,川,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个承诺,我都没法给自己,眼前这个男人,却信誓旦旦的说。
是成熟还是幼稚。
我笑了。
“好,如果死了,我可不能原谅你。”
就这样,我再一次的,做了多年前同样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紧握的手,不再是那个人。
同样有力而温热的手掌,不同的心。
而我,活了下来。
没有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