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
-
柯莫的嘴,愈合的十分缓慢。
他似乎因此而十分疼痛,我束手无策。
这段时间,柯莫白天在我家工作,夜晚在我家留宿。
尽管睡下时候,柯莫几乎只占了床那头的一条边儿,可每天早晨却都被他的熊抱勒醒。
几次该到拆线时候,一检查,都说愈合情况不好,还不能拆线。
医嘱被我遵从的彻底,忌口和药物都一样不差,为什么会愈合缓慢呢。
在我的印象里,柯莫的身体,还是十分强健的,至少几个男人都撂不倒柯莫。
我很担心。
坐在床上,我盯着柯莫一边儿琢磨一边儿吃着手里的苹果。
他靠在枕头上,角度看上去不是很舒服,认真的用指甲抠着新买的杯子上残留的胶渍。
我替他整理了枕头的摆放角度。
杯子是我们白天买的。
柯莫陪我上了一趟街。
说是上街,也就不过是买东西而已。
我看中了一套壶杯,买下了。
结果在厨房处理的时候。
“啊~~~~~~~~”
“怎么了?”
从客厅掐着书的柯莫凑了进来。
“没有撕好。”
我哭丧着脸把杯子递给他。
然后依次把剩下三个杯子一个壶的胶贴都撕坏了。
于是他整个晚上都在专注的处理胶渍。
期间我已经吃掉了两个苹果。
饱的涨肚的我决定去扔苹果核时顺便处理一下垃圾,以作运动,却在垃圾桶里,意外的发现了白色的粉末。
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既不像盐,也不像糖,淀粉也没有这么粗糙,家里并没有什么东西会有这样白色的粉末。
我刚想问问柯莫,就突然明白了这东西是什么。
是被捏碎的药片儿。
每次给他的药,估计都是像这样,被他捏成碎末,然后处理掉。
从来就没有进到过他的肚子里。
怪不得,愈合的如此缓慢,反复的好了又坏,坏了又好。
是为了留下么,柯莫。
以疼痛为代价,也要留在这里。
真傻,即使没有借口,你也可以留在这里。
你何时才能明白。
作为惩罚,我每天都看着他,服下了药。
他的嘴终于可以拆线了,虽然不能算痊愈,但已经快了。
比起他来,还是我更高兴些。
准确的说,他不高兴。
“柯莫。”
“嗯?”
他手握着方向盘,手指在上面微微无声的敲打。
“你最近忙么。”
似乎不太理解我问这句话的动机,他稍稍停顿才回答我。
“不。”
“听说这里,总是地震。你不忙的话,陪我住吧。你知道的,我很怕地震。”
为了制造一个原因而煞费苦心的柯莫,为了掩盖一个原因而装作若无其事的我。
从刚才开始他似乎就在想着什么,一直直视前方,即使是说话都没有看我。
此时,他的眼神向我的方向瞟了一下,然后从嗓子里淡淡的发出轻咳。
“好。”
今天早晨,起的十分早,其实我没有怎么睡,从柯莫的臂膀中钻出来,我来到了院子。
院子里的花草上,还有未散去的露珠,晨光折射,十分旖旎。
有人在看着我,不是说,如果有人在看着你,你会诡异的有感应么。
我想,这是真的。
我回头,看到柯莫站在二楼的落地窗边,静静的看着我。
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其实阳光照在玻璃上,几乎不太能看的清他的脸。
可我却敏锐的察觉到,他淡淡的悲伤。
我不知道该不该笑,但我还是笑了,冲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下来了。
“在看什么。”
我用手点了一点儿露珠,伸手蹭在他衣领上。
“回屋吧,有点儿冷。”
最近的柯莫,去公司的次数和时间越来越少,这让我十分差异。
这个人从学生时代起,就对自己异常的严苛,连站姿都是一个标杆。
现在能够用视频解决的工作,就不会出门。
在此期间,并没有人来过这里,他似乎有意隐瞒了这里的地址,只有他的秘书知道。
上午柯莫去了一趟公司,我帮他熨了西服,他说今天有重要的事情。
中午时打电话回来说不用做午饭,会带午饭回来。
下午他又钻进楼上卧室里工作,我在客厅吸尘。
门铃突然响了。
不应该有人来的,因为除了他们两个人,没人知道有我住进了这里,秘书来了也只是在外面等候而已,剩下那个知道的人,正在我的卧室工作。
开门看到的,是冢宫肆。
一脸淡漠。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冢宫先生,您怎么来了。”
他看了看我。
“你应该叫我肆。”
请用正常的脑回路回答我好么。为什么我每次和他对话,都有无法沟通的困扰感。
不过,此时我更担心的是他和柯莫打起来。
果不其然,柯莫循声走出来。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一只雄狮威武霸气,两只雄狮猫儿打爪。
我在心里默念着。
千万别再打起来。
不过,看到两个人一脸严肃的对峙着。
无声的叫阵,再打一场啊,好啊,谁怕谁啊。
但是嘴角都带着未痊愈的伤微微肿起的可笑模样。
使我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竟然憋不住笑了出来。
顿时他俩都泄气了,乖乖的一同进了屋。
柯莫坐在沙发上,翘起一只腿放在另一只腿上。
冢宫坐在他对面。
我倒了一杯咖啡,递给冢宫。
“您好,柯莫先生。”
嗯?冢宫只问过我的名字,怎么会知道柯莫的名字。
“您好,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冢宫肆。是您这次的合作方之一。”
如果说在国内遇见,可以说中国真是小。
现在在国外遇见,只能说,世界都太小了。
难道只有硬币那么大么,这样都能遇见。
冢宫肆是冢宫株式会社的分社长,简单地说,其实是和柯莫一样,管理分公司。
“我司经理今天上午去贵公司与您洽谈了大概的事宜,我预约了您下午的会面,想详细的谈一下这次合作,您的秘书却说您下午并未在公司,于是我拿到了您的地址,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川。”
川?!
虽然不情愿,我还是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抱歉我插言,冢宫先生叫我途川就好,我们中国人的名字,并不需要姓氏和名字分开说。”
不过,既然是这样,也就是说冢宫先前并不知道那晚打架的对象就是柯莫,看到了我也并没有惊讶,还一本正经的纠正我对他的称呼。
至此,在我的脑海中已经把冢宫这个人归结到了外星人的行列。
重点危险对象。
柯莫到现在都一言不发,他一脸阴沉的看着冢宫。
似乎对我的插言都没有察觉。
“你是如何知道这里的地址的,我的秘书应该不会告诉你。我们去公司吧,请你以后不要到这里来。”
柯莫终于说了话,并站了起来,伸手去拿西服。
而冢宫完全没有听到柯莫说的话,而是认真的考虑着我的话。
然后回答我。
“那叫小川?”
不对的冢宫,不是这样的,请神赐我一个能和他对话的脑回路。
这混乱的对话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大家都在自说自话,谁也不搭理谁。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蹭的站了起来。
我用手指指着柯莫,大声的说。
“你!给我坐下!西服放下!今天你别想出门!就在这谈!”
然后用手指指着冢宫,继续大声的说。
“叫我途川!否则我不会回答你的话!给我在这和柯莫谈!”
他们两个人都被我突然的发飙震慑,乖乖的服从了我的安排。
得救了。
如果两个人离开这个房子,甚至离开我的视线,就很难保证会不会再次爆发战争了。
于是我把他们两个安排在楼下客厅谈,我找了一本书到不远处的餐厅来看。
谈了两个钟头,在这两个钟头里,两个人像是从来都没有个人恩怨般的认真讨论着工作上的事情。
工作狂×2。
看样子进入了尾声,等他们完全说完了。
我切了些水果,放在果盘里端过去。
然后坐在柯莫身边。
“冢宫先生辛苦了。”
完全脱离了工作状态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又摆回了那张臭脸。
“这是你的住处么。”
冢宫不再看柯莫,转向询问我。
“呃嗯,是的,我暂时住在这里。”
“你和柯莫先生住在一起?”
还没等我回答,柯莫说。
“是的,我们一直住在一起,这是我的私人住所,请冢宫先生下一次不要来了,还有你到底是如何知道这里的地址的。”
你还真是执着啊柯莫。
我斜眼看着柯莫,柯莫转头看了看我,眼神飘到不远处的柜子上。
“我去一趟洗手间。”冢宫说着站了起来。
“事儿倒是挺多。”
柯莫小声嘟囔着。
“柯莫。”
“嗯?”
“洗手间只有我一个人的洗漱用品噢~”
柯莫有一个奇怪的习惯,如果在外面短住,他会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到一起。
于是他的洗漱用品连同衣物之类,都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的放在楼上的柜子里。
柯莫的脸阴沉了不少。
在柯莫的眼中,冢宫大概是一个十足的无赖。
他立马打开了手机。
“木子,麻烦再去给我找一套合适的房子,具体原因我们再谈。”
冢宫从洗手间走了出来,脸上似乎带着胜利的笑容。
你们俩的智商在这一天骤降,加起来十六,每人八岁。
两个人再次对视的时候,表情都很纠结,纠结到我形容不出来。
毕竟是柯莫的合作伙伴,我不希望他们俩闹得太僵。
“那个,冢宫先生留下来吃晚饭吧。”
冢宫看了看我,又露出了那时候的灿烂笑容。
“你会做饭?”
我家一直是阿姨在做饭,母亲是不下厨的。
有一天我们体检,为了验血,早晨不能进食。
大家都要饿着肚子来到学校。
前一天晚上正好阿姨有事情回了老家一趟,母亲不会做饭,于是当天早晨我早早起来,自己找了菜谱,做了些简单的吃的,用保温盒拿到学校去。
当验血结束,我把保温盒拿出来后,柯莫什么都没说,默默的埋头把我做给他的那份吃了个干净。
然后拍了拍我的头,说。
“很好吃,以后能再做给我么。”
说这话时,他没有看着我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的手。
从那以后,我总是有时间就下厨做饭,尽管被大呼小叫的阿姨赶走了无数次。
多亏柯莫,练就我一身好厨艺,在哪儿都饿不死。
想着想着我就笑了。
“嗯,会做饭。因为柯莫很喜欢吃。”
我看到冢宫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
“那就拜托你了,十分感谢。”
原来就算是冢宫,也会心里感到难过么。
转而又笑自己,他也是人呢,怎么可能不会难过,是我让他感到受伤么,这样一想,心里竟然变得有些负罪感。
他是,真的在喜欢我的么。
我头一次正视这个问题,因为他的一次又一次的诡异的告白行径。
导致我完全没有把冢宫当做过人类看待,觉得他简直是外星人。
就在刚才他那个黯淡的眼神一闪而过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个人也是个正常人,并且。
他是喜欢我的。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有些不适,我是喜欢柯莫的,尽管只是不久以前才真正确定,可是其实已经持续了太久的年月。
尽管曾经和那个人在一起过,可是那个人只是我在无觉察的状况下,给自己找的柯莫的替代品而已,说回来,我还是一心一意的喜欢着柯莫的,从未改变。
让我和柯莫分开,光想想就觉得。
办不到的。
那么,冢宫的感情,就注定没有结果。
尽管没有听到柯莫亲口说喜欢我,可是,这么多年来的悉心守护,远远胜过那一句话的分量。
我对自己,太有信心。
那么,就好比,我喜欢柯莫,而柯莫却不喜欢我一样。
那将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走神是要遭到惩罚的,于是我切到了手指。
不深不浅的一个口子。
“唔呵,好疼。”
尽管只是下意识很小声感叹,也被在客厅与冢宫比赛静坐的柯莫听到。
“怎么了?!”
我把迅速把手指捂住。
“没什么,刚才关柜子不小心夹了一下,你替我打一下柜子吧。”
我笑着对他说。
不过,柯莫是不吃这套的。
他二话不说把我的手指从另一只手里拽了出来。
他的眉头立刻清晰显现出川字,完了。
这时候,冢宫也在柯莫后面看到了我手指的盛况。
他的眉头也和柯莫一样,甚至发出了气恼的抽气声。
这个人,在心疼我。
我心中不舒服的感觉加剧。
不过,现在顾不上这个了。
柯莫转身开始翻箱倒柜,我们搬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准备医药箱,药物也只是柯莫内服的几种。
我来到沙发前抽了一张纸巾按在伤口处并坐下来。
冢宫从衣兜里拿出钱夹,在翻找着什么,同时询问我。
“刚才切了什么。”
“是卷心菜,不脏的。”
他从钱夹里翻找到了一个很大的创口贴,这个男人居然在钱包里备着这个,不是经常打架就是太细心。
他突然抓住我受伤的手,然后发生了漫画情节般的桥段,这个男人把我的手指放进了嘴里,用嘴吮去了流出的血液。
我当场被钉在原地,连抽手都没在第一时间办到。
等我反应过来时,冢宫已经把我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帮我贴上了创口贴。
一切都那么自然,就好似他经常做这件事,天经地义,没有一丝违和感和不好意思。
“好了,没事了。”
他做了最后总结。
他见我直直的看着他不说话,又问。
“还疼么。”
眉头微微的蹙起。
柯莫!如果被柯莫看到,那么今天就不只是嘴角破了那么简单了,他们俩一定会三个月都不能工作。
我急忙回头看着通往二楼的楼梯,柯莫刚刚下来。
太好了,他什么都没看见。
我松了一口气,等我回头看冢宫的时候。
冢宫破天荒的没有直视我,他眼神垂下来,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但里面是更多的是失落。
嗯,是失落这个词,准确的形容。
我的心竟然有些微微的疼。
我连忙甩了甩头。
“没事儿了噢~柯莫。冢宫先生找了创口贴给我。已经贴好了。”
我抬起手向柯莫晃了晃。
“嗯,多谢了,冢宫先生。”
同时,柯莫似乎也发现了气氛中的一丝不对劲儿。
“我走了,柯莫先生。”
冢宫突然站起来,走到了门边儿,开始穿鞋。
“啊,冢宫先生您可以继续留下来的,我的手指没什么问题。”
他穿好了鞋,回头看着我。
眼神中带着柔和的光。
“不了,你的手不能再沾水了,会感染。改天,我会再来的,那时候还请麻烦款待我。”
他向我们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离开了。
还是,很难理解的人呐。
我回头看了看站在我身后的柯莫。
他离我很近,因为比我高一点儿,所以他的眼神微微的向下。
他在看着我,没有皱眉,表情柔和,却带着一点点悲伤。
他在看着我,平静的眼神下,不知道藏着怎样的心情。
柯莫在,难过?
这个问题并没有得以持续思考。因为我听到了巨大的撞击声,和轮胎在地面上撕扯的声音。
刺耳急了。
柯莫也吓了一跳,我们一起跑出了房子。
眼前的一幕,令我的大脑停滞掉了。
我看到冢宫肆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旁边是肇事的罪魁祸首。
他在开车,与其他人相撞,甚至被甩了出来。
更严重的是,他的半截身子压在了倒翻的车下。
就在我家门口。
我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被震惊的不知如何是好。
柯莫一边拉过我把我禁锢在怀里,一边用手机叫救护车。
冢宫肆还清醒着,他十分吃力的睁开了眼睛,向着我的方向。
他在看我,这样一个清冷而淡漠的人,满身都是桀骜的气息。
即便是表白或是攻击情敌,也用着不可一世的口气与眼神。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是,他会为我的一点儿小事而认真思考,会灿烂的微笑,会为我心疼,会失落。
这样的冢宫肆,现在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眼睛看着我。
眼中,满是祈求。
他在求我,求我过去。
也许他觉得自己活不过急救到来了。
在这生命可能终结的前一刻,他向我发出了祈求,希望我能过去。
这是一个人类最原始的愿望,即便是死,也希望能死在最喜欢的人怀里。
“我叫冢宫肆,叫我肆,我只准我最喜欢的人这么叫我。”
他说过的,我是他最喜欢的人。
只准我叫他名字的,最喜欢的人。
这个人,向我伸出了手来,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然后摆了摆。
无关喜欢或是不喜欢,我只想到他身边,即便是陪他走完最后一程,或是陪着他让他撑到急救到来也好。
我希望,我能陪在他身边。
就像从前,每一次痛苦与难熬时,我都与柯莫在一起。
觉得,即便是死亡,也并不可怕。
人类,是能够创造奇迹的动物。
我爱不爱这个男人都没关系,只要有我在。
这个人就一定能活过来。
对柯莫的自信,也同样对冢宫肆的自信。
无论如何,请先活过来。
我挣开了柯莫的禁锢,跑向冢宫肆。
”危险!会爆炸的!途川!“
抱歉,柯莫,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人死。
我喜欢你,感情不会改变。
但我也不能让一个喜欢我的人,孤独的死去,或是撑不到救援来的那一刻。
即便我在这里死了,我也永远爱你。柯莫。
不过,我低估了柯莫对我的爱,他的爱,远比我的更深沉。
此时,两辆车都已经起火了。
炙热的火焰烘烤着我的脸,我有些微微的睁不开眼。
我来到冢宫肆身边,让他的上身微微抬起,把他的头垫在我腿上。
他已经神志恍惚了,睁不开眼睛。
柯莫紧随着我来到了我身后,正在试图推动车体。
怎么办,如果就这样睡去,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叫冢宫肆,叫我肆,我只准我最喜欢的人这么叫我。”
对的,他只准我这么叫他。
”肆!肆!冢宫肆!肆!肆!!!”
我不停的喊他的名字,并且小幅度的晃动他的头,我不敢用力。
试图推动车体的柯莫失败了回到我身后,他把衣服脱下来披到我身上。
”你回去!柯莫!你回去!“
我回头向着柯莫大喊。
柯莫也有些睁不开眼睛,气流越来越炙热,我已经有些呼吸困难。
柯莫没有回答我,而是把外衣脱掉裹在我身上,并从后面抱住我,为我挡去从后面来的威胁。
这个抱住我的人,不问任何原因,在用生命守护我。
即便我现在正在拼命摇晃其他人,他也不在乎。
即使是死,都要死在一起么。
我笑了。
我把头向后微微的转,贴在他耳朵上。
“柯莫啊,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没办法看到柯莫脸上的表情,真是遗憾呢,这么重要的场合,却没办法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
是欣喜,还是激动,是惊讶,还是了然呢。
说出来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沉寂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压抑在心里。
怕失去,怕增加对方的负担,怕自己会像姐姐那样莫名的死去。
所以,把这样无论何时都呼之欲出的感情压抑在心底,小心的保存。
以至于保存的太好,连我自己都没发觉,还走了岔路。
直到现在才被掘出,确认。
结果,到这样的关头,才能传达给对方。
不光是你啊,柯莫,我也是个十足的笨蛋。
柯莫没有一点儿动静,唯一的反映就是更加紧的抱紧了我。
我的腿上传来晃动,冢宫肆动了。
“冢宫先生!”
冢宫没有睁开眼睛,看样子还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
“肆!肆!冢宫肆!肆!”
有反应了,我继续叫他。
“。。。妈。。妈妈。。妈。。。”
他说话了,喊得是妈妈。
妈妈么,这个人在昏迷之际想起了妈妈么。
难道说,原来之前能够喊冢宫名字的人。
是他的妈妈。
原来如此。
”肆!冢宫肆!醒过来啊!肆!“
“。。。川。。川。。”
他睁开了眼睛,尽管看上去似乎都不太聚焦,可是毕竟在趋于清醒。
“冢宫先生!快醒过来。看看我。“
此时也没有心情纠正他的称呼了,能醒过来就意味着活下来的几率变大。
”你。。应该。。叫我。肆。。“
满脸是血,眼神都聚不到一起。
却还一本正经的纠正起我的称呼来。
我不合时宜的噗嗤笑了出来。
冢宫也笑了。
我悄悄的掰开了柯莫抱我的一只手,然后和他紧紧地相握。
就像我们每一次在痛苦中劫后余生一般。
紧紧地相握。
我终于把我的心意,传达给了柯莫。
无论如何,我都已经,很满足了。
现在已经没有了死亡的权利,如果我死了,这份传达到了的爱就会变成柯莫永生的痛苦。
所以,我一定要知道姐姐的死因。
我想和柯莫,永远在一起。
急救终于赶到,把我们三个人都给拉走了。
冢宫直接推进手术室,然后转送ICU病房。
我和柯莫有些轻微的灼伤,问题都不大。
处理过后,我们坐在了ICU病房外。
医生把冢宫的随身物品转交给了我,我翻找了他的手机和钱包,发现并没有家人类的信息。
只能等他醒过来之后,再联系他的家人。
柯莫从肇事现场我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和我说一句话。
这时,我才有些隐隐的担心。
他会不会和我说,抱歉,你误会了,我一直把你当兄弟看。
如果这样的话,我该有多可笑呢。
而以后,是不是就再也没有机会见柯莫了呢。
在那样的情境下,恐怕是人都会说出心意,因为没人能保证是不是还有命在下一秒,可能这句话就要带进坟墓。
柯莫在我左边安静的坐着。
他的手机响了。
”是我,嗯,我知道了。我这就到。“
他有事情。
柯莫站了起来,他没有看我,甚至没有像从前那样查看我的伤势,和我说是男人就要坚强点儿。
而是,转身离开了。
我能感到我的心,在慢慢的变凉,一寸一寸的,变凉。
这个人,是柯莫么。
直到我被手背上冰凉的触感惊醒,我才发现,我竟然哭了。
我连忙胡乱的用袖子抹掉,一个大男人,在走廊里哭算怎么回事儿。
恰巧医师经过,看到了我。
”没事儿的小伙子,那位先生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被看的不好意思,急忙借用了这个托词。并继续询问了冢宫肆的情况。
今晚半夜就可以转送普通病房了。
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回去那个家,柯莫离开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无处可去的我,在走廊里坐着,等待冢宫肆转送普通病房。
空无一人的走廊,冰凉的座椅。
我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什么,更确切的是因为恐惧,而什么都不敢想。
我的脑子是空白的。
柯莫的外衣还披在我身上。
直到冢宫肆被推了出来,我跟随他进入了正常病房。
我把柯莫的外衣叠好放在椅子上。
坐在冢宫肆的病床旁。
冢宫肆睡得很熟,睫毛时而微微的颤动,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梦。
我现在倒是有些羡慕他。
其实我的身体已经疲惫至极,但是眼睛却睁的大大的,根本无法入睡。
原来是这样的结果,连一句拒绝的话都没有。
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我的胸口突然疼痛起来,我的恐惧远比疼痛来的要大。
我想起那时候因为心疼柯莫而胸口疼痛,最后昏迷的事情。
糟了,如果越来越疼。
我抓紧了医院白色的床单,深呼吸,并且阻止自己,让自己停止想柯莫,我想,我疼痛的原因一定和情绪波动有关系,停止想柯莫就能缓解疼痛。
可我发现我竟然做不到,我的眼泪又开始汹涌而出。
即便是疼的好像心脏被撕扯,却无法做到不去想那个人。
我看到我的眼泪一滴滴的砸在地上,绽放出一朵朵美丽的花。
我笑了,没来由的,笑了,甚至笑出声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和着止不住的泪水,我笑的也停不下来。
胸口的疼痛在加剧,无法遏制的在脑海中流过我与柯莫的过往,泪水也不停的留下,更可笑的是,我居然还在笑。
这诡异的组合,让我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疯了。
或者,其实我一直都是疯的,我做了一个梦。
现在,不小心醒了而已。
要来了,马上就要。
如愿的眼前一片漆黑,我终于能,睡一会儿了。
再次睁眼。
预料之中的明晃晃的白,不同的是,我的床边没有每一次都能见到的,柯莫。
啊,他离开了,一句话都没和我说。
我又笑了,这次没有哭。
”居然在笑。“
这声音,是冢宫肆!
我一偏头,发现冢宫肆居然坐在我床边。
我蹭的坐起来,一阵头晕。
被冢宫肆一把按回去,更加头晕了。
”呀!冢宫肆!拜托,我也是病人呐,你就不能温柔点儿么。“
不自觉的就没有用敬语了。
还有,这个家伙为什么起来了。
“你不是应该躺在床上么,你个伤残人士。”
冢宫坐在轮椅上,一条胳膊用白色绷带固定在胸前,刚才是一只手按的我么,这个人是金刚么。
他笑了。
”我才要拜托你,在我这个伤残人士旁边疼晕过去,我废了好大得劲才按到铃。我的胳膊要是废了,你要赔的。“
难得的正常思维的聒噪,这家伙是撞坏脑子突然变态了么。
”你没事儿吧,昨天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我好不容易枕到大腿枕了,不能轻易就死了。”
你是个流氓么!?
”我是个男人冢宫肆。“
”我知道。“
他一本正经的回答我,让我无话可说。
”啊!对了,家人。你的家人我没联系上,你给家人一个消息吧。他们会着急的吧,你一直没有回去。“
冢宫肆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迷茫的表情。
”我没有家人。“
上午的阳光已经很足,投射在冢宫肆的头发上,烟灰产生透明的奇异错觉。
他说他喜欢这个颜色,这是他记忆中妈妈头发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