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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柯莫坚持不让我去他家住,也不说明原因,我不是会强迫别人的人。
      更何况这个人是柯莫。
      我不再追问,乖乖的听从他的安排。
      他在一个环境很好的地段,给我租了一个房子。
      我的签证,还够待一段时间。
      柯莫一天没有去公司,同我一起打理了房子,他的手机一直在响,却没有接。
      他知道,我喜欢干净,过分的喜欢。
      一切妥当,已经暮色降临。
      科莫没有留下来吃饭,直接开车离开了。
      我想,他今天一定搞砸了很多生意。即便如此,我却没有执意让他走。
      在二楼卧室看着他的车子开走,直到不见。
      我狠狠的把自己砸在了床上。
      突然,想看看那架钢琴,那架珠光白色的钢琴。
      啊,我还忘了一个重要的人,那个把柯莫刺激反常的男人,那个眼神淡漠的男人。
      我从衣兜里找到了他递给我的那张名片。
      [冢宫肆]
      奇怪的名字呢。亦如此人。
      我把名片丢在了垃圾桶里。
      然后又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
      又扔了回去。
      我在做什么。
      尽管天已经黑了,我还是按着柯莫载我来时的路,走到了大道旁,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还记得那家酒店的名字。
      来到门口,站了两分钟,才慢慢地走进去。
      和钢琴同时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男人,那个有着奇怪名字的男人。
      男人也看到了我,并且向我走来。
      他在我通向钢琴的半路拦截了我,并且向我后方看了看。
      “你的男朋友没有同你一起来么。”
      这个男人的脑回路,一定是和柯莫相反的。
      如果说柯莫的脑回路甚至都能看清楚棱角的话,这个男人的脑回路就完全是无法理清的。
      没有头绪的一句话,没有寒暄和问好,或是对于上次的失礼的抱歉,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
      却询问起我的“男朋友”来。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而且你应该和我道歉。”
      男人突然笑了,虽然仅仅一面之缘,我却没想到他的笑容,竟然如此美好,就像寒冷濒死的人看到的一缕阳光。
      怪透了,他在笑什么。
      “你真可爱。”
      你真大言不惭。
      我不想再和他纠缠,绕过他向着钢琴走去。
      他并没有阻拦我,而是跟着我到了钢琴边儿上。
      我依旧弹了那个章节,只是弹了一遍就没有再弹奏的兴趣。
      我为什么来。我也不知道。我想回去了。
      此时的我才想到,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问题。
      男人依旧安静的立在琴旁,就像第一次一样。
      我突然有了耐心,也许只是,突如其来的难过,让我变得没有了精神。
      “你为什么在这里,住在这里么。”
      “不,我住在离这很远的一个区。”
      他看着我略带疑惑的眼神,淡漠的眼神变得稍微柔和。我不知道那样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因为我觉得在这里会再碰见你。”
      这个男人,仅仅只是因为这样一个无聊的原因么。
      难不成是拐卖人口集团的先进分子。
      “我不是坏人,我说过了,我喜欢你。”
      “你没说过。”
      我想我搞错了问题的方向。
      男人微微的愣了一下,转而轻笑。
      他又像第一次一样,在我面前跪地而坐。双手放在双膝攥成拳头。这次他仰着头。十分正式的说。
      “我喜欢你,请答应和我交往。”
      我想,宾馆的前台,一定对我印象深刻。
      被一个男人两次求婚式的告白的,男人。
      我想我应该抬脚踹翻他,或者让他滚蛋。
      可是,我的心,却犹如撕裂了一般疼。
      比起男人的举动,更让我惊讶的是,我内心的平静,除了撕裂般的疼痛,再无波澜。
      我想,人类心里的痛苦,会使一切都不那么敏感。
      使人暂时,无法思考。
      只有痛觉在蔓延。
      男人又自顾自的起了身。真的是一个,怪人啊。
      “我知道了。”
      我明明什么都没说。他紧接着又自顾自的说起来。
      “可以请求你陪我走走吧。大概,一条街的距离。”
      “嗯。”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我同他走在街道上,霓虹闪烁。
      我出现了,还在上高中时的错觉。
      那时候,无法在教室安分上晚课的我,强迫着柯莫陪我逃离学校。
      街道上霓虹闪烁,各式各样的小店与摊铺。
      我问柯莫。
      “吃冰淇淋么。”
      “你想吃?”
      “嗯,可是我不想吃上半部分。”
      于是柯莫吃掉了上半部分,留下了下半部分给我。
      第二天,我和柯莫并排在走廊里站了一天,他依然是笔挺的靠墙站立着,笔挺的让无聊的我靠着。
      听着我喋喋不休的小声埋怨老师。然后在老师来检查时,轻轻的提醒我。
      等我回忆完这些琐碎的事情,男人已经在和摊主交谈了。
      我们停在了一个冰淇淋的摊铺前,我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冰柜。
      我看了看男人,他的侧脸很好看,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
      此时的他没有淡漠的眼神,取而代之的是极其认真的表情。
      他在和店主讨论口味。
      “我不要上半部分。”
      没经过大脑的脱口而出,因为现在柯莫不在我身边,谁来替我吃掉上半部分呢。
      男人转过头来,眼神中带着不知名的诧异。他刚要开口说什么。
      我的手机响了。
      “你在哪里?!”
      是柯莫,他的声音掺杂着许些焦急。
      我好似如梦初醒,来到这是梦游来的一般。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
      “把街牌和周围明显的建筑物照下来传给我,不要挂电话,不要移动。”
      就这样,电话一直接通着,我不敢和柯莫说话,他在开车。
      男人也一言不发,在我身边安静的站立着。
      柯莫到了,他一下车,便看到了我,和我身后的男人。
      有那么一瞬。我似乎看到了柯莫身形的僵硬。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回家吧。”
      他的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男人,最后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嗯。”
      我乖乖的上了副驾驶,柯莫却没有跟上来。
      我在车里,看的不真切。
      一切都太快,我还来不及下车。
      柯莫抬起手冲着男人的脸揍了下去,男人一个趔斜。
      柯莫和男人的身高相差无几,但身形确实柯莫更薄些,男人即使是穿着外衣,都能看得出壮硕的轮廓。
      男人似乎被惹怒,同柯莫一样,回手一拳。
      柯莫没有躲,也没有档,他故意挨下了这一击,甚至早有准备的站定了姿势,没有移动。
      我急忙下车跑了过去,下意识的用身体挡在了柯莫身前。
      男人的嘴角破了,流出了血,柯莫这一拳是留了情面的。
      男人笑了,那种笑我形容不出,带着些嘲讽,不削,甚至同情。
      “告诉我名字。”男人模糊的说着。我想他一定很疼。
      “途川。”
      我只想让他快点儿离开。
      “我叫冢宫肆,叫我肆,我只准我最喜欢的人这么叫我。”
      我没有回答他。他却继续说着。
      “后面的家伙,我将抢走你最重要的东西。即使那样,也没关系么。”
      男人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终于走了,我吸不上来的一口气,终于通过了鼻腔,然后再狠狠的呼出。
      我急忙转身查看柯莫的伤势,柯莫的嘴角也同样破了,但是依照出血的量来看,一定不仅仅是嘴角破裂而已。
      我急得用袖子先捂住了柯莫的嘴,柯莫却反手抓住了我的手。
      他慢慢地蹲下,我被他拉着手也慢慢地蹲下。血流了一地。
      我焦急不已,只想快点儿带他去医院。
      “途川。。”
      他含糊不清的唤着我的名字,没有后文。
      我没来由的愤怒起来。即使是现在的柯莫,我也绝对打不过他,身子单薄并不是我决定的。
      但是我却有办法要挟他,我自己都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堂堂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却只能靠要挟逼迫对方。
      “柯莫,现在必须去医院,你不去的话。”
      我把他的脑袋生硬的掰到与我平视的角度,然后我张开了嘴,把上牙压在下唇上。
      “我就把我自己的嘴咬成和你现在一样,然后我们俩一起在这儿等死吧。”
      这一招,如我所愿的分外奏效。
      柯莫从兜里抽出了白色的手帕,捂住了嘴,手帕瞬间染红。
      现在已经顾不得驾照在这里能不能用的问题,我开车载着柯莫,在他的指挥下,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我在手术室外面等待,脑子仍然一片空白,我甚至怀疑,我的脑子其实已经坏掉了,只是我一直没发觉,一味的把责任推在痛苦上。
      大夫说,他缝了五针,没有毁容已经很不错了。
      他睡着了,我想一定非常的疼,疼的他都没有了力气。
      那个男人,下了多狠的手,而柯莫,却完完全全的承受了这一拳。
      我拿着他那条白色的手帕,放在龙头下冲洗,水的颜色,混杂着血液的红,一丝一缕的消失在水盆的正中央。
      这是柯莫的血,这不是柯莫第一次为我流血,而我,还要让柯莫再为我流几次血。
      安静的洗手间,只有哗啦哗啦的流水声。仔细听,也许还有我的心脏,碎裂的声音。
      冲洗不干净,血渍,是很不容易冲洗干净的。
      我的手完全凉了,甚至,我已经感觉不到双手的存在。
      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到底站了多久。
      我是在逃避,还是在等待,如果是等待,又是在等待什么呢。
      洗手间的门口,有一个人影伫立。
      我专注于手上的手帕,竟然没发现门口的人影。
      即使用余光,我也知道,那个人,是柯莫。
      他也发现了我,已经注意到了他。
      慢慢的,走了进来。
      他的眼睛向下看着,睫毛微微的颤动。
      我看着他嘴角上的伤。
      他静默的从水盆里捞出了我的手,不自觉的皱眉。
      “手太凉了。”
      “你不要说话,伤口会裂开。”
      我赶忙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把手帕搭在洗手盆边沿。
      他的手就维持着我手抽离的姿势,没有动。
      我把手在身上蹭干。
      然后停顿,然后双手握住了那只悬空的手。
      “回去吧。”
      那条手帕,柯莫让我扔了。
      我知道,他的家里肯定还有一摞一模一样的手帕。可是我没有扔,我收了起来。
      这种伤,是不需要住院的。
      柯莫不肯让我去他家,于是我执意让他留在了我家。
      给他垫了一个枕头在后背上,打开了电视。
      我在厨房烧水,并且仔细的看药物封皮上的医嘱。
      电视的声音很小,证明着他根本没有在看电视。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突然说起话来。
      我从厨房冲出来,故意略带生气的口吻。
      “不是叫你别说话了么,你是不是打算再裂一次,然后再缝一次,然后干脆毁容算了。”
      学生时代的柯莫,是众多女生心目中的倾慕对象。原因除去他这性格之外,长相恐怕也占了一半儿。
      被女生围起来似乎是常有的事儿,诡异的是,我更多的是被男生围起来。
      柯莫是绝不容许其他人过于靠近我的,无论男女。
      他说,你很危险。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别人危险,还是我危险。
      柯莫说过的所有话,我都不会深究,我都会乖乖的听从。
      因为这个人,永远不会伤害我,永远不会欺骗我。
      这个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是知道的。
      那一瞬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除非失忆,恐怕我是不会忘记的。
      那时候,学校的地震演练频繁,因为那时候,地震也十分频繁。
      学校不得不停课两天,可是停课并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我们又回到了学校,集体搬进了学校的体育馆上课。
      柯莫是学生会的副会长,会长是校长的儿子,与我关系很好,我俩在同一个值日组,和留下来陪我的柯莫一同打扫。
      借着会长与副会长的“淫威”,我加入了管理全年级纪律的行列,在体育馆边沿。
      柯莫那时候,几乎从不离开我身边,上厕所也跟着,被会长打趣的笑了好几次。
      即便是这样,柯莫也和没听见一般,继续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地震意外也如预期的降临了,那是一个昏昏欲睡的中午,我靠在柯莫身边已经快睡着了,先听见了像巨大的洗衣机般的轰隆声,然后地动山摇。
      柯莫猛地扛起半昏睡的我,向外跑去。
      我被他扛的立马精神过来,反应到地震了。
      几乎只是一瞬间,我还没来得及知道发生了什么,柯莫就把我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将我按在地上,然后压在我身上。
      然后我隐约听见了碎裂的声音,是我的错觉么,那是他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是我心脏碎裂的声音呢。
      这个人。不要命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儿,碎裂的骨头就戳进心脏,我们俩就可以轻轻松松的天人永隔了。
      事后我三个月没有上课,每天都去医院里报道,直到他完全恢复。
      期间他依然很少和我说话,我也绝口不提那天的事情。
      我们俩,选择了诡异的默契。
      “。。。途川。。川。。途川。。”
      “啊?!”
      柯莫眼睛里写满了担忧,他看着我,似乎企图从我眼睛里看出疾病的端倪来。
      的确,我最近的注意力很难集中了,睡眠也几乎没有质量。
      厨房里烧好的水在呜呜的叫着,我急忙起身跑去厨房。
      按照医嘱,我让柯莫服了药。
      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另一房间里,根本没有床。
      理所当然的,我们俩得睡在一张床上。
      但柯莫明显很不情愿。
      他的不情愿,也仅仅是表现在眉头上而已,我选择无视了他。
      关了灯,一切都静默下来,现在已经是下半夜了,万籁俱寂。
      伸手不见五指,也就如此而已。
      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重复了这句话。
      他今晚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有意无意的忽略了。
      他又执着的,再说了一遍。
      我不愿意提起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柯莫反复提起是为了什么。
      我不愿提起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准确的说,是我不愿提起一切有关琴房的所有事情。
      因为那些,会刺痛柯莫。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的琴房。
      我从小学习钢琴,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被逼无奈。
      这里面还有一个颇为诡异的原因,我其实,应该有一个姐姐,尽管我们素未谋面。
      她死了。不清楚死因,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他们的表情,向我传达着同一个信息。
      好像我知道了,就会和她一样死去。
      我不再询问。
      她生的很美,有一双修长的手,恬静的性情。她会弹钢琴,在很小的时候,就能弹出完整的曲子,流利而完美的。
      他们说,我长的很像她,几乎就是男孩子的她。连发亮的褐色发丝都如出一辙。我也长了一双修长的手。
      可是我,弹不出曲子来。
      于是,我日复一日的被逼迫着练习钢琴。
      从怨恨到依恋钢琴,我用了太久的时间,转变的那个点,是在遇到柯莫的那一刻。
      父母终于能从我的身上看到姐姐的影子,他们欣喜不已,对我宠爱有加。
      同时,他们也小心翼翼,绝口不提姐姐的死因。
      那天,是新生报到的第一天。
      我来的太早,每层都未开门。只有七楼的几个音乐教室和琴房开着。音乐教室里似乎有人,我不情愿的,进了琴房。
      那是一架珠光白的钢琴,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动人的光泽。
      除去钢琴,我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工具。
      尽管心里厌恶,手指却经历了太久的年月,而自然的想接触琴键。
      我弹奏了一首,我唯一喜欢的曲子。
      因为这首曲子,是除去一切同姐姐一模一样的用度喜好习惯之外的,唯一不同的,妈妈给我自己哼唱的睡眠曲。
      我不停的嘲笑自己的卑微,我正在活着别人的人生。
      就在我仿佛较劲般越弹越快,狠狠的敲击着琴键时。
      柯莫出现了。
      彼时他迎着光,细碎的朝阳洒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儿。
      他的开门声,打断了我的动作,我维持着没有落下的手指的姿势,回头静静的望着他。
      静止了,连浮尘都凝固在时间里。
      我看到他眼中的神采,惊诧的,仿佛发现了稀世的珍宝般,闪烁着瑰丽的光。
      很久很久以后,柯莫对我说。
      那一天,他推开门,阳光一瞬间刺得他什么都看不见,等他能看清时,就看到我坐在阳光下,白色钢琴边,白色衬衫长裤的我,连同闪着光泽的褐色发丝,简直就像是一个天使。
      而后的时间里,他说,他不仅证实了我是一个天使,还是残忍的折断了翅膀的。
      他说这句话时,眼中隐匿的悲伤与痛苦,远远超过我自己对本身的怜悯。他不是怜悯,是疼惜。
      而我,选择了自动失聪。
      我害怕。
      那一天,我和柯莫在琴房呆了一整个早晨。
      我得知他是从隔壁音乐教室听到我越发快速的琴声,才想来一探究竟的,本意是想让我安静些。却因为撞见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笑他胡乱用词,他却认真的说,他说的是实话。
      从那以后,我就不甚清楚他是不是用了什么其他的方法,硬生生的挤进了我们班,还挤到了我后座,还挤进了我的生活里。
      那时候,他还是能唱歌的。
      他的嗓子带着许些稚嫩青涩的音质,却十分好听。
      我每一次听他唱歌,都觉得他只是为我一个人而唱的。
      他说,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能够一直唱歌就好。
      那时候,我知道了他的身份,一个巨大财团的独子。
      他在谈唱歌的时候,我的心中都有一根刺,因为我隐约觉得,他会像我一样,无法以途川的名字存活。我的名字其实应该是那个死去的人的名字,途洛。而柯莫也许更惨,他的名字叫柯家的继承人。
      那时我一直小心翼翼的守护着他明知不可能的梦。
      现在我一直小心翼翼的守护着他被扎碎残破的梦。
      因为在某一天的早晨,柯莫没来上学。
      当我不顾班主任的劝阻来到柯莫家里时,我才知道,柯莫的嗓子哑了,永远不能再唱歌。
      柯莫的母亲接待了我,说他父亲很忙不在家,并且拜托我劝柯莫重新去上学。
      他母亲的脸上,不带着一丝遗憾,似乎还带着莫名的欣慰。
      我隐隐的意识到,我心中的那根刺,终于刺破了心脏,鲜血直流。
      我的胸腔不可遏制的疼痛起来,找不出哪一点,我觉得我呼吸的空气都带着倒刺,每一次进出,都刮擦着我的胸腔,刮擦着我的心脏,血肉模糊。
      我想我的脸一定惨白,但我必须进去见柯莫,此时的他,恐怕心已经不在了。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柯莫背对着我坐在床上,他赤裸着上身,头发还在不停的滴水。
      我慢慢的走过去,一步一步,直到他面前。
      他的眼睛已经不聚焦了,我甚至感觉不到他的灵魂还在躯体里。我已经疼痛到麻木的胸腔,此时更加剧烈的疼痛起来,我都能感到汗珠从我侧脸滑下,我无暇顾及,被柯莫手中的东西吸引去了所有注意力。
      柯莫的手中,是一只相框。
      而那个相框里的人,是我。
      我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尽管是被当做姐姐养大的,我也一直都有身为男人的自觉。
      可是遇见柯莫之后,我的眼泪,就没停过。
      宿命,总是如此残酷么。
      我没有哭,可是眼睛里却不停的流出泪水来,我连表情都没有,可是眼泪却不停的流。
      真是奇异啊。
      我从洗手间拿来了浴巾,仔细的擦着他的头发,从地上找到了他的上衣,给他穿好。
      “柯莫,你看看我。我是途。。川。。啊。。”
      胸腔传来的已经是剧痛,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为了照顾柯莫,我顾不得其他。
      可是,当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再也挺不住,倒在了柯莫怀里。
      “途。。川。。途川。。途川!!途川!!!”
      他使劲儿的叫着我的名字,带着悲怆的嘶吼,就像一头被重伤的兽,长鸣着。
      我想我当时一定很吓人,能把柯莫吓住,我也算是世界第一人了吧。
      我笑了,勉强伸出手来,他连忙握住。
      “柯。。。莫。。”
      那一天,我们俩都太惨了。
      惨的,无论多少年,即使是到死,都不愿再提及。
      之后,柯莫在我的病床前守了四天四夜,等我从昏迷中醒来时,柯莫已经瘦了一大圈。
      而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家人对这次的事情,同姐姐的死因一般,讳莫如深。
      柯莫在我完全恢复之后,也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只有我知道,这才是最大的区别。
      他再也没有提及唱歌的事情,就如同从来都没有这件事一样,他说,他会接手家里的生意,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他说的那样若无其事,那样风轻云淡。
      而我听的重如千斤。
      从那开始,我也不再弹琴,尽管父亲使尽了办法,甚至说要打死我,我也没有屈服。
      我被关在了阁楼里,禁食禁水,说直到我肯再弹琴为止,任凭母亲哭号,也无济于事。
      不过,我至少知道,母亲并不是完全把我当做姐姐的。这就够了。
      我觉得自己可能快死了,精神恍惚中仿佛听到了柯莫的声音,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要上天堂了。所以,实现了想临死再见一次柯莫的愿望。
      然后我就听到了门哐当的巨响,门板从中间裂开了,然后整个门掉了下来。
      从小就听过童话故事,觉得骑士一定很帅。
      此时的我,仿佛看到了骑士。
      漆黑的阁楼里,柯莫就是最亮的光源。
      他来救我了。
      我不用,和他分开了。
      我笑了,再度失去意识。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失去意识再苏醒,再失去意识的过程。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柯莫房间里,这次居然不是在医院。
      他淡淡的向我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我却听得惊心动魄。
      他以为自己是在写小说么,怎么酷就怎么来?
      他第一天没有见到我,没有上课,来我家找我,被我父亲以家里私事为由拒之门外。
      他在我家门口坐了两天两夜,水米未进。
      最后是我母亲半夜出来告诉他实情,他立刻知晓我不弹琴的原因,当晚就回家把自己房挂在墙上的斧头取了下来,半夜大闹了我家,所有人都不敢近身,他就用斧头,劈开了阁楼的门,把我抱了出去。
      也亏得阁楼的门只是摆设而已,否则他就得去抗AK-47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如愿以偿的嚎啕大哭了。
      当然,私闯民宅还持械企图伤人之类的,因为他是未成年人,而且柯家在上,赔了门钱,加之其他费用一并,他父亲也道了歉,就算了了。
      经过这么一闹,无论是我家,还是柯家,都察觉到了不寻常。
      他父亲急切的想让他去管理分公司,离开这里,但是他以想高考完为理由,留了下来。
      但我知道,他最多,只能留到那时候了。
      早晨的阳光,七八点钟最是刺眼,不把人剜起来誓不罢休。
      我终于从床上被剜起来了,每天早晨我真心想和床长在一起,一时间,不知今夕是何年。
      我发觉自己不能移动,才意识到有人从后面抱住了我的腰,是柯莫。
      对的,昨天他和冢宫肆打了起来,然后来了我家。
      他说他做梦了,我一回忆,结果,真的做了一场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看了一场老电影。
      如果可以,我永远不想再看一次。
      原来他不情愿和我睡一张床是这个原因么,睡着了会变成熊抱狂?
      我笑了,觉得熟睡的他像小孩子一般任性,他恐怕,从来都没有为自己任性过一次。
      柯莫看样子睡得很沉,我不敢动,怕吵醒了他。
      结果,手机铃吵醒了他。
      他迷迷糊糊的伸出手去胡乱摸索手机,然后接了电话。
      “嗯,是的,麻烦您搬上来吧,我这就去开门,稍等。”
      明明眼睛都还没睁开,却举着手机拿着公关腔淡定的说着。
      我一脸敛不住的笑容看着他,他一睁眼,吓了一跳。
      “你。。干嘛。。。”
      啊。这种感觉简直像是夫妻早晨起床的场景。
      他似乎也觉察到了这种气氛,连忙从床上翻起来,然后听到“嘶呵”的抽气声。
      哼哈。嘴疼了吧。
      一群穿着工作服的人,七手八脚的从车里抬出了一个封的看不出样子的巨大包裹,企图从我家门塞进去。
      这,根本塞不进来啊。
      后来大家想尽了各种办法才把包裹弄进来,摆在了二楼的小厅里。
      “给你的,我看到你很喜欢。”
      难道是,钢琴!?
      等我们把它拆开时,我才确认了刚才的猜测,难以置信的,真的是一架钢琴,珠光白色的。
      也就是说,昨晚他收拾完了急忙开车离开,是想要给我买钢琴,回来时发现我不在家里,找到我后,遇见了冢宫肆,结果打了起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如果我不离开家里,就不会变成这样。
      他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拍了拍我的头。
      我围着钢琴看了好几遍,是真心的喜欢,白钢琴,是我与柯莫相遇的见证。
      等我发觉我的肚子咕咕叫,窜出来想要做饭时,看到了柯莫站在写字台旁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我走过去,他手里捏着冢宫肆的名片。
      他从垃圾桶里拣出来的。
      “你还学会翻垃圾桶了。”我笑笑。
      最近的性格,因为能够看到柯莫,而慢慢的变回本来的模样。
      我已经几乎忘了那个人,柯莫转过头来,霎时间,我终于得以原谅自己。
      就在柯莫转过头来看我的那一眼,我终于明白,无论后来我有没有爱过那个人,最开始被那个人吸引,是因为这样的眼神。
      这个和柯莫一模一样的眼神,原来我喜欢的,是柯莫。
      不敢承认的,不肯承认的,欺骗着自己找不到佐证的,告诉自己再等等,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的,自己的感情。
      终于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场景下,破土而出,疯长蔓延。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外力,没有任何逼迫的土壤。
      自然而然的,在我心里,开出了一朵,绯色的花。
      明明已经,像情侣一样相处了多年,却都在回避着这样一个话题,即便是看着我同别人在一起,也不肯说出那句话。
      这个世界上,最简单,也最艰难的那句话。
      我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估计嘴巴可能已经咧到了耳朵上吧。
      我感到心里的雨骤停,乌云散去,阳光终于照进来。
      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只要这个人还在我身边。
      我就是途川。
      即使是只属于柯莫一个人的途川,不是途洛,不是任何一个人,是途川。
      我不再害怕,我要做柯莫的途川。
      柯莫看着我傻笑,一言不发,然后也轻轻的笑了。
      随手把名片扔在回了垃圾桶里。
      “你们是遇到的?”
      柯莫帮我剥着蒜,随口问道。
      “嗯,遇到的。他又坐地上了,吓了我一跳。”
      柯莫递给我剥好的蒜,又拿了一根葱。
      “为什么。”
      “他说他喜欢我,让我和他交往。”
      怎么样柯莫,看看人家多坦诚。
      柯莫没有回声,我低头看了看他,他不再做手上的活儿,一动不动。
      “你回答了什么。”
      “我没回答他。”
      他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我们吃过了早饭,柯莫接到工作的电话。
      介于他的伤,我不同意他去上班,后来决定在家里视频工作。
      我给他煮了一杯咖啡。便不再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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