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川》白杼青

2、（二）

　　我大概是头一次看到柯莫这般脸色，这个人无论何时都是沉默而温柔的。
　　我的注意力立刻从男人身上转移到了柯莫的脸上，当他走近时，更是如此。我已经看不见其他东西。
　　柯莫走到我身旁，然后抓住了我的胳臂。此时男人已经起身，他拍了拍风衣。眼神依旧淡漠。
　　刚才他嘴里说着那样的话。一脸诚恳。对着一个同样身为男人的我。
　　成熟还是单纯。
　　没有得到回应的他不急也不恼，只是淡淡的注视着我。
　　柯莫对于我手臂上拉扯的力量消失，不知为何中途停了下来，看着男人。
　　然后把手从我的胳膊滑到了我的手上，并且握了上去。
　　我没有诧异的时间。
　　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稍纵即逝。
　　然后摸索着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我。
　　“虽然这样说很失礼，”说完这半句，他看了看柯莫，然后继续说。
　　“如果有那么一天，请来找我，我会等你。”
　　我是被巨大的拉力扯出的大厅，柯莫一直疾走到车前才停下。
　　他突然变得僵硬，虽然他其实一直都很僵硬。
　　我们俩的手还维持着紧握的姿势，并且都出了一层薄汗，他慢慢的松开了手。
　　我什么都没说，与其说不知道说什么，倒不如说，我什么也不想说，柯莫明显，很反常。
　　我却镇定的如同什么也没发生。
　　从前的某天下午为我打架的柯莫，沾了满脸的血，我就在医务室慢慢的抱住了他，我不知道为什么抱住他。
　　柯莫此时从西服上衣兜里又拿出了那条白手帕，他拿起了我刚才被他攥紧的那只手，仔细擦去汗渍。
　　就像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一样，我慢慢的，抱住了他。
　　我终于，哭了出来。
　　把憋闷了许久，郁结在心中的委屈与痛苦，全部都哭了出来，准确的说，是嚎哭。
　　在柯莫肩膀上。
　　我为什么和那个人在一起，以至于如此痛苦。为什么。事到如今，却把所有化成眼泪撒在柯莫身上。
　　我不知道。
　　我们俩很晚才找到的宾馆，他一直陪着我，说我睡了他要回公司。
　　而后我们便一直相对无言，直到我睡去，失去意识。
　　当晚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那个人在我前面奔跑，一边跑着一边喊我的名字。
　　“途川，途川。”
　　我一直看不到那个人的脸，然后那个人突然停下了，他慢慢的回头。
　　是柯莫，明明是那个人的背影，回头看着我的，却是柯莫。
　　“柯莫。。。柯莫。。柯莫。。”
　　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我似乎都听到了自己喊着柯莫的名字。
　　他的名字就像一个古老的咒语，只要吟诵，便能看到他站在我面前。问我。
　　“怎么了。。”
　　对，就像这样。
　　就像现在这样，他正站在我床边。
　　床边？！我唰的坐起来，柯莫正坐在我床边，腿上是笔记本电脑。
　　“你怎么在这。”
　　柯莫把电脑扔在床头柜上。
　　“因为你喊我。”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向下看着，露着温顺的表象。
　　然后抬眼看了看我，眼睛又向左瞥去。
　　我太了解他，远超过自己。
　　他在说谎，或者，没有说完。
　　我从床上坐起来，蜷膝正坐。直盯盯的看着他的眼睛，不做声。
　　他也太了解我，远超过自己。
　　无奈的表情，眉头微微的磕着。
　　“我做梦了，梦见你在喊我，我就来了。”
　　就这个？
　　“几点。”
　　“凌晨三点左右。”
　　这个人的名字，真的是一个古老的咒语么。
　　只要吟诵，就能许下愿望么。
　　他离开座位。倒了一杯水。
　　我看到他笔记本上公司的业绩图表，和他眼下淡淡的清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