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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暴雨将至 ...

  •   她惊恐的眼睛看到肩头后,叫声破天而起,血液快速涌出,侍女身下的地面聚集形成了个血泊。

      白不捡赶紧上前查看伤势,触上她的肩膀,血已经开始凝固,细腻的皮肤破损不堪,衬着白色的肩胛骨便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她已经脸色死白,白不捡带着十分的小心扶着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女,翻开她的眼皮,瞳孔涣散,探了鼻端,更是出气多进气少,浅浅的低吟细若蚊蝇。

      手指尖沾满了侍女脸上发出来的冷汗,连忙从袖中找出一颗药丸便让她含着,说道:“吃了这药,你就能活下去。”

      白不捡警惕的看向屋中的人,一遍分心照拂着侍女。

      少女嘴角溢出苦笑,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滚下:“公子就莫要骗我了,这药丸给我吃也算是浪费。死不死都无所谓了,活也活够了,早死也是解脱,这府中的侍女皆是……孤苦。没爹没娘,有什么牵挂?”她大口吸着空气,冷不防从喉中咳出一团血,滴滴血液溅上白不捡的眼睛,“我今日就是来赴死的,公子要吸血就让他吸……我不怨他,反而……很乐意,我喜欢苏公子,那么温柔的人,能在那么温柔的手里死去,我也高兴……”少女狠狠握住白不捡的手,憋着一口气接着说,“公子,我死后请让万灵姐姐帮我多烧些纸,让我下了地府贿赂小鬼,让我……来生……不要臂膀残缺……只要这样我就满足了。”

      白不捡点头。

      深吸一口气,侍女绽出一个微笑撑着白不捡的肩膀摇摇晃晃站起,一步步向着屋中蹒跚而去,地上拖出长长的血脚印。

      她低低道:“公子,你从未知道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亦——”在踏入门槛的刹那,她轰然倒地,胸前插着一块尖利的瓷片。

      “我的名字叫亦枫,你知道么……”亦枫喃喃着阖上了双眼,眼角的泪痕依旧湿润。

      “你干什么?!”白不捡大叫。

      屋中传来连绵不断的低咳,忽然一个喑哑的嗓音响起:“我在帮她解脱。”

      语罢,从屋中飞出一团衣物,皆是男装。

      “你帮她穿上,给她留些颜面。”

      白不捡大怒:“你既有些许良知,为何还要这般害人、伤人性命?不觉你这样只是在做假慈悲么?!”

      屋中的低咳声陡然变大,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对啊,我就是这般……的残忍,你若是……也想活命……就赶紧,咳咳,赶紧走,不要再来这里,咳咳咳……”

      “你以为我怕你么?”白不捡探不到侍女的一丝脉搏心中已经悲痛不已。

      “咳咳……也好,若是你够厉害……直接杀了我,咳咳,也算是帮我解脱,苏某必会感激不尽。”

      白不捡气得颤抖:“我当初也看你狗模狗样算有个君子的样子,却是个伪君子。我虽然有些功夫,但是我却从不主动伤人性命。若是你真想求死,就赶紧给大爷我滚出来,与大爷我对打几招,大爷我赏你一个利落!”

      天边的日头从白云中缓缓移出,亮堂堂的光线乍然充塞了这个院落,借着日光,白不捡看着屋内缓缓移动着一个暗影。

      渐渐清晰,渐渐靠近。

      踏出门槛的刹那,白不捡见着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落魄人。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沾着血红,眼睛也不如先前那样血红吓人,眼眶青黑,额头也是被汗水濡湿,他身着的月白色长衫已经被鲜血染红,血迹斑驳,脚步虚浮,一步一咳走到了日光下。

      他抬手搭在额角,眼睛眯住看了头顶,慢慢转过头对着白不捡笑开,笑容温柔带着真挚,像是看着多年未见的老友。

      白不捡看着那一身通红,眼睛被刺出了泪,他像是被一团烈火环绕,却偏偏笑着,他如此作恶,怎么还能这么容易的笑出来?凭什么?

      穿好了侍女的上衣,将她移置一处草垫上,擦干她脸上的血迹。

      “你怎么还能笑?”白不捡面若寒霜。

      他和煦笑着:“因为不是我的本意,若是想杀我就尽快,否则我便不会让你有走出去的机会。”

      白不捡捏紧匕首:“你为什么这样?”

      他的眼眸一如之前那般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因为是她自愿,我从不喜欢逼迫却也从不讨厌拒绝自愿。她心甘,我情愿,似乎与你没有多大的关系。”

      “她自愿?!”白不捡一惊,“怎么会?!”

      “若不自愿,她……咳咳咳……她难道不会呼救?”他捂住胸口,微微倾身,“但是要来了结我,就开始吧。”

      白不捡看着他一怔,手中的匕首正在颤抖,她在犹豫。

      “你这样子,多少次了?”

      他抹了嘴角的血沫,不叫思索道:“二十一人!”

      他看着眼前眉眼间缠绕着肃杀的少年,明媚地笑开,连嘴中浓重的血腥气味也尝不到了。

      “那你的确该死!”白不捡咆哮着举着匕首向他刺来。

      迎着她,他笑得更欢快了,低声叹道:“我且无法了解自己,凭你,又能如何?”

      白不捡看见他避也不避,像是等着莫大的赏赐欣喜的看她。

      心中虽有疑惑,但是白不捡依旧冲力不减向他冲去,只要把他刺伤,也就不怕他能继续做着禽兽的勾当。

      他嘴角弯起,桃花潋滟,轻声嘱托:“看后面。”

      一刹那间,白不捡陷入他的笑意中,耳边的话响起,忽然犹如晴天霹雳。

      身后感觉一股危险的气流拂来,白不捡身子还未转,便觉得脖颈间一阵剧痛,黑夜扑面而来,带着耳边模糊的“傻……”便陷入了一片混沌。

      苏衡竹弯腰剧烈咳着,脸上像是开了一朵红莲,他极力抑制心中涌上的恶心,狠狠擦干了嘴角,模糊着眼说道:“真是太恶心了。”

      “是指哪一个?”玉夫人踏着莲步款款而来。

      苏衡竹笑道:“哪个都是,我恶心血的味道,更恶心自己的味道。”说罢拂了拂浑身的血迹,可是再怎么努力依旧肮脏,“你看,我再怎么努力,依然摆不脱一身的血腥。若是我到了地府,恐怕是要受尽各种刑法吧,说不准来世还被投入畜生道让人一脚踩死。”

      玉夫人摇头:“今朝有酒今朝醉,活好这世便已是奢求,苏公子还望来生?”

      “就是因为今生过得太过不顺意,才会太过担忧下一世过得不如今生。”

      玉夫人走至死去的侍女的身边停下:“她是自愿的,苏公子还是感觉亏欠?”

      苏衡竹眼中划过一丝黯然:“杀人的罪行不会过问是否自愿。”

      玉夫人冷哼,伸出了的手中握着一个瓷瓶,拧开开封,瓶身倾斜,无色的液体倒下,侍女身上的衣服、肉身开始迅速焦黑、萎缩,最后皲裂成一块块黑色的灰块。

      黑云压城,乌云低垂,狂风大作。

      一阵又一阵的罡风,呼啸着将灰块席卷至天边,瞬间粉碎成粉尘,染黑了风,像是黑色的鬼魅往来复去,永无停息。

      玉夫人的秀发翻飞如浪,眼中饱含狠厉,像是暗藏着淬了毒液的双刃在黑暗的天地间熠熠生光。

      玉夫人双臂一展,恣意笑着,双眉一轩:“你看,毁尸杀人都有老天相助,你还觉得有何不妥?事在人为,天有助意,区区一个天下,又会算得了什么?”

      苏衡竹愣住,眼前的女子哪里有个女儿般的娇柔,撇去外貌不谈,此时的她浑然是一个觊觎天下的野心之人。

      “天下都可囊括,区区人命又有何足?”闪电一道,点亮了她眼中的烈火,她的剪影在闪电的照射下长得诡异。

      苏衡竹踉跄退步,扶住一棵合欢树低咳:“你……你有没有一点愧疚?从始至终,有没有,哪怕一点?”

      树冠簌簌摇动,哗啦啦的声音像是他心中的一声声呐喊。

      “我想要有,可是,我不敢。”玉夫人垂眸,纤丽的长睫掩住了眼中的心绪。

      狂风卷起走石,落叶在眼前翻腾,雷声隆隆而至,霹雳一道道落下,惨白的光打在他们的脸上,映着死白的脸色,像是一尊尊活动的白骨。

      “人命,算得了什么?己不杀,便是被他人杀,兜兜绕绕不过是为求一命而已。所谓富贵,不过是增加了杀人的砝码,所谓低贱亦不过是任人宰割。平生碌碌,今生白骨,白玉高堂,往生绝路。生亦是死,死亦是死,只可惜我们没有活在一个更好的时代。”玉夫人扬着殷红的嘴唇笑着说着。

      苏衡竹飞快的从指中飞出一个利器,玉夫人微微偏首,二指夹住暗器,仔细一看却是一个翠绿的扳指,在这个昏黄的时空中显得异常刺眼夺目。

      玉夫人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

      “白泽戒。”

      “为何给我?”玉夫人的嗓音中含着不可察觉的愉悦与兴奋。

      “自为求命。”

      “莫家家主的标志,就这样让给我?”

      “呵,淮阳莫家都被抄斩殆尽,内部的线脉恐怕也是支离破碎,那我要这戒指又有何用处?我一人独活,便也只能所求一人平安。难道,我连这点奢求都不能有么?”

      玉夫人颔首:“皇兄抄斩莫家已有两月,苏公子难道不想寻找漏网之鱼?”

      苏衡竹轻笑:“我难道不是漏网之鱼?何必再找,生死有命,只要如今的圣上当权,又有谁能翻出浪?我这个家主以往亦不过是陛下的走狗而已,能有多大的能耐?”

      “那公子可否告知我玉玺的下落?”

      “玉玺本是天子所有,我一介庸人,怎么会有它的消息?”苏衡竹向着荷塘走去。

      玉夫人眉头一动,隐了眼中的杀意。

      雷声在头顶轰鸣,暴雨倾盆而下,浇落了翻滚的尘土,淹没在喧嚣的沸腾中,一切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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