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陛下三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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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笔准备拟废后诏书。
皇后情绪越来越激动，削瘦的下巴投在地砖上尖利得可怕：“在这后宫中，不，在这个天下，只有我，只有我是你的妻子，只有我江玉笙是你颛孙明勤真真正正的妻子……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绝对不能这么对我，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有今天——”
颛孙明勤面部僵硬，脸上的刀疤在他文人气息丰富的五官上蜿蜒张扬，他冷哼，不肯施舍她一个眼神，只是衣袂一甩，左右近侍上前将呼天抢地雍容姿态尽失的国母架起。
皇后江玉笙掀了两人各两个耳光，怒喝：“粗鄙之人，有何颜面碰我？！退下！”
“哼……”颛孙明勤背对着她讥讽，“孤是帝王，你亦不过是我养活的女子之一，孤是上天之子，一十六岁开始便开始征战四方，这帝国的疆土都是靠孤的铁骑长刀箭矢血拼而得，与你又有几分干系？你又有何理由说你能与孤并肩？”
“你竟然忘了？当初是谁借助我父亲的势力安安稳稳坐上储君的位置？当初是谁被敌军围困山坳半月余，而朝中大臣皆断言全军覆没，再出征相助只是无益，而在此刻便是我的父亲还有我的弟弟拼着性命上荐奏疏，先帝勉强令淮南大将军邓衣领着精兵五千突破重围救得奄奄一息的人是谁？！又是谁在高高的阁楼里望着北方天天垂泪幽叹，巴不得插上翅膀飞到那个鬼地方把你救出来，只要能救出来我宁愿我眼瞎耳聋来换！当初又是谁在大婚之夜许下海誓山盟，用一辈子的情深换我族对你的鼎力支持！”皇后一声声痛斥，耳边艳丽雍雅的牡丹宫花摇摇欲坠。
“你族做了那么多，不过是为了让你当上皇后，让你族氏繁荣永世，一切的都是各取所需。男人的誓言不必太过认真，一个帝王的许诺更不要守着它一辈子。”
“你竟然这么说，你竟然这么说！你就这么轻易的将一切都抹去了？！那么我族的昌盛在哪儿呢！江家如今掌握在你妹妹的手里！我的弟弟一心倾慕公主，可是公主哪里有半眼瞧得上他的？！”江玉笙声色俱厉。
玉夫人双眉一蹙，面色不霁。
“弟弟成亲不过四载就突然病逝，我知道就是公主害的！弟弟是为了给公主寻名医、求仙药的回程途中溺水而亡，他的一片痴心，公主可有看到半分！我只有这一个弟弟，他从小那么乖巧俊俏、文采卓华，朝中重臣的女儿哪个不希望识得这样的人物？可是他只要公主，可是娶了又如何呢？又能如何呢？爹爹被梦泽旧朝的杀手刺死，可是对你而言，又能如何呢？你还不依旧迎着新一任宰相之女入宫！我一心嫁给了你，又能如何呢？我如何叫一个无情的人对我专情呢？呵呵呵……哈哈哈……我又能如何呢？我与弟弟都被你们给玩弄了！”皇后带着刻毒的笑容在广阔的大殿中来回走动，正红色的牡丹宫花被她反复走动而被踩碾的破败零落。
“驸马的死确与我有关，我这辈子绝不会二嫁，这是我对驸马的报答。”玉夫人冷冰冰的话砸在地上。
“我为何还要信你？”皇后肆意放笑，“你们兄妹俩就是豺狼野豹，披着假善的假面来吃人！”
“皇后言行不捡，有辱皇家风度。来人，将皇后押在殿下，跪到有孤的旨意才准起身！”
侍卫没近皇后半分便被她手中的凤印威吓住，踟蹰犹豫不敢上前。
“反了！”颛孙明勤快步疾走，用包含怒火的双眸对视她，“你这一切都是我，你的命也在我的手上，只要孤愿意这座宫中的任何女人皆可拿到你手中的凤印。孤说这是凤印，它便是；孤说不是，它便不是！”劈手夺过皇后手中温润生凉，猛掷，印碎。
“孤隐忍了你十八年，十八年你在宫中骄傲蛮横、自恃甚高，全无皇后的宽容大度。孤不是你一个人的丈夫，你亦不只是亲身子女的母亲。民间尚有侧室的子女唤作嫡室夫人为嫡母。可你自己看看这么多年，后宫女子淑众，能有子嗣的又有几人？十八年来，孤共有四个皇子皇女，其中三个为你所出，舒妃苦瞒六月而后你无计可施后才让她生下了三皇子。孤又再能有几子能唤你嫡母的？
“孤是念与你当年的情分隐忍至今，却不想让你越来越嚣张跋扈，原来这些年孤做的都是错的！太子出生不到三月，孤还正当盛年，却不想竟被你父亲江丞相领着满朝重臣连续三日连续奏疏威胁孤宣立太子，以匡社稷安稳。狼子野心，孤难道还看不出么？”
“当初我生下源风不过三个月，而你登临皇位亦不过两年。与北方征战已逾一年，国库将空，民力已穷。两国皆无心应战，我国与芳华国缔结和盟之好。芳华国人心多险恶，你去恐有不测，父亲是为了人心稳固而奏疏立太子，更何况太子很有可能来年遣送到芳华国做质子，前途凶险未可知，可见你全都忘了！”皇后凄凉一笑，“话说了这么多，扯出了那么陈年旧事。陛下如今唯一的目的便是要废了我这个皇后好迎娶南疆的公主么？”
玉夫人看向那个悲喜莫测的帝王：“皇兄，你要迎娶南疆的公主而废弃皇后？”
“不刊之论！”颛孙明勤看向玉夫人也是带着一股子无法自抑的愤懑。
“父皇——”一个穿着中衣的身影冲了进来，直直跪倒在气势逼人的帝王面前，“万事请父皇三思。”
颛孙明勤眼神复杂，低低地呵笑出声：“这皇宫中的任何事，还真的的逃不过太子的耳朵啊……孤很想知道孤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年少的太子抬起狭长的眼眸，定定地看着站在对面的父亲，低沉的嗓音响起：“父皇一直都没有好好看过孩儿，果然……父皇喜欢的还是三弟……”
颛孙明勤脸色一变，眼睛怒睁：“你倒叫孤怎样看你，你哪里有一个太子有的样子？孤的皇子必是胆识过人、武艺精绝、善断权谋，而你整日只知鲜花美人、良辰美景，孤要的不是一个潇洒风流的公子哥，孤要一个霸主。你能有几分？慈母多败儿！”
“母后性刚烈，处理后宫之务颇为果断且有计谋，但是父皇流连新晋美人，听得那些女子搬弄是非，多人盛言道上有虎，而父皇就偏做了那个掷杼的曾母。母后所做之事父皇又有几事能知？国之安定，在于休兵禁战；国之富足，在于安养生息。父皇做了统一天下的圣君，但是国祚尚未富庶，若是休战十年，安养十年，我国必为千乘之国。母后虽为妇人，但是却也明晓于此，父皇废黜母后，实在有失公允，请父皇三思！”
“请父皇三师！”一道嫩生生的童音响起。
却是四公主蹒跚着步子，着着雪白的衣裳慢慢小跑过来，白胖胖的脸颊升起了两团圆彤彤的殷红，跑步带来的汗水濡湿了头发，她一边跑一边断断续续喘着大叫：“请父皇三师！”
玉夫人见着四公主来，赶忙跑过去牵着一齐跪在太子旁边。
“皇兄，玉儿知道你希望我能体谅你，但你为一国之主，已有太多的权利。今日我冷眼旁观，不知怎的竟然觉得这幅场景与小时候的场景相似极了。同样是对皇后感情渐冷，同样是对皇后另眼相看。同样的历史，为什么皇兄要让这个悲剧重新演绎？我不为皇后求情，只为了太子和四公主，太子根基不稳，皇后被废，他以后又会如何被他人垢谤一生？四公主还未明智，从小失去母后的照拂必然如同我当年未被母后照拂时在宫中各处所流浪一般，那种滋味实在不太好过。
“更何况，玉儿还欠着驸马的嘱托，他和我说过民间的妯娌难以协调，皇亲之间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他临终前只对我要求对皇嫂不要太苛求。如今我不是苛求皇后，而是苛求皇兄不要废黜皇后。”
玉夫人叩首。
宫中人皆因此而跪拜、叩首。
“玉儿！你……”帝王的脸色涨红，伸出的手指在空中指点了片刻最终作罢，拂袖而去。
皇后冷哼着站起：“颛孙修玉，我不承你的情分，这是你欠我江家的。这个颛孙氏的皇后我也要当一辈子。”抱了熟睡了的四公主便拖着身子没入了暗红色的帷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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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今天姑姑不在，不光是母后恐怕连我也会被父皇迁怒。又是欠了姑姑一个大人情，侄儿很是过意不去。”太子取过宫女送上的披风披了上去与玉夫人一同走出栖凤宫。
“当初你在这个宫殿里出生时，我是当晚便赶来，当我看到你着皱巴巴的小婴孩时想着真是个丑孩子而且你的哭声清脆辽远，我在殿外便听见了。那天看过你之后我便是同驸马一同走出这个宫殿，那时候我看到了驸马眼中的落寞，可我偏偏视而不见。与他成亲多年我一直在抗拒着他，如今想想，实在是自己太任性。女人任性，往往是不会让自己开心，更不会让别人开心。我如今才懂这道理，想要弥补以往太多的过错，若是驸马知道，他也会宽慰许多。更何况你有一半血是颛孙氏，一半是江氏的，与我本就是一家人。我帮衬你也是应该的。太子——”玉夫人走到阶底指着头顶的星宿，“那个是北宸，是一个帝星。那么多年，它都在头顶的上方傲倨着这片苍穹。苍穹中群星繁多，不可胜数，可唯有这一颗让无数人瞻仰敬畏。它是天顶的帝王，千秋万代，永世存在。人间的帝王，层出不穷且犹有竟时，让后人瞻仰你，唯有开天辟地。”
太子仰首看着闪烁的明星，扬起与颛孙明勤相似七分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陛下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