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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宝刀逐金 ...

  •   东市的鼓楼已经开始第二次击鼓,鼓声从鼓楼一圈圈扩散在东市上方,街道两边的人流开始迅速流动,一会儿之前还人声熙攘的集市已经几无几人。没了生意,小贩、商家开始吹灯关门。

      兵卒开始列队,又一夜的宵禁开始了。

      一条条街道贯穿交错的东市是这个帝都最大的商业集市,碍于帝国法令,到了鼓楼击鼓时分必须禁市,西风吹过,街道荒凉,一条火红的灯笼垂摆在屋檐,一字排开竟似游动的长蛇,长蛇的尽头处却在宵禁的法规禁令的触及以外。

      醉烟飞阁。

      这个帝国新晋的最闻名的“勾栏”,六层的高楼突兀的伫立在东市的一排中规中矩的建筑中,一层层发着幽幽而又透着别样奢靡的金光,一层层的屋檐铺设琉璃瓦一轮明月照射下,光华流转、瑰丽堂皇,从一层层的窗柩中人影纤丽、顾盼生姿,那里的姑娘多是美艳动人、温柔而又富有情趣,更为难得的是更有一些富有高雅意趣的妙人,蕙质兰心、聪颖过人正是吸引京中贵族、高官之处。

      虽说宵禁,但是那些人物便夜宿一晚,第二日解禁了便得了自由。

      所以鼓声荡漾到这里的时候,诸多轿子飞驰而来,儒绅、商贾们交谈晏晏脚下打滑似的溜进了阁中,各色姑娘正低眉顺眼的摆弄着优雅姿态。

      远远的有一个人影越来越近,脚底像是安了两个轮子不一会儿便吐着舌头来到了醉烟飞阁。

      “累死了……臭木头……见到了你,看我不……打……死……你!”

      白不捡倚靠着墙壁擦着额头的汗。

      一辆考究的马车停在阶下,侍从打开小门扉,里面香味扑鼻,从里面抬手挡过车厢装饰着镶金水晶串成的流苏。

      白不捡眼睛发亮,心里一个小算盘顿时噼里啪啦估算着这位公子身上的油水。

      面带桃花色,不言自风流,这位公子气度卓绝,却也不像是一个普通富庶人家的子弟,你听听人家的话。

      “赶快将这做工拙劣的东西给扔了,省得丢了我的脸。从库里拿几斛南海珍珠随意一串也比这个要好上百倍。”

      那位公子说了不解气看着还觉得碍眼便大手撸去,随意扔在街中,白不捡刚想前去捡却被一群窝在角落刚刚还是死尸听到公子的话再看到晶莹闪过,他们便立刻诈尸前去扑抢却又是一顿你争我抢、头破血流。

      立在车头还未下车的桃花公子看到后,命令身边的侍从道:“将上午大哥刚赠我的宝刀拿来。”

      侍从奉上一小柄闪着光泽的弯刀,刀鞘嵌着的宝石玛瑙缀在银质的刀鞘上非常华贵耀眼。

      桃花公子抚着弯刀,右手一用力,迸发出寒光的利刃出鞘。

      他欣赏着,刀光在他的脸上转动。

      “还有好的!”他愉悦着将刀鞘扔入拥挤的乞丐群中,立刻他们看见宝石、玛瑙便发出了非人的恐怖吼叫声,他似是歉意,再次反复将弯刀用手微颠,“却忘了刀刃,接好!”

      一记闪亮的银光弯曲着向着疯狂的人群飞去。

      白不捡抽出袖中刀刚要飞奔上前,却被一个胳膊勒紧了喉咙。

      “小哥,今日可是要翻奴家的牌子!”香娘的脂粉香冲击着白不捡的嗅觉,香娘亲昵的搂着她一边肉麻话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将白不捡的袖子攥紧,压了声音严肃着,“小哥,你白天随意闹,晚上亮出了刀剑会掉脑袋的!想想好,你现在还要不要出去当一个死鬼,顺带说一声,别殃及了我这个未来花魁的前途!”

      白不捡已听见人群中的痛苦的嚎叫,狂躁的人群瞬间安静,静止着看着倒地蜷缩不动的同伴。

      只是随意一扔,正中左胸心房。

      乞丐们慌了神,无措的站立,瞬间醒悟,夺路逃命。

      桃花公子眼神一挑,侍从们大喝:“我家公子命你们停下,若是不从,即刻处死。”

      一些胆子小的乞丐闻言缓缓停下,更有一些不问不顾向着前方隐秘的黑暗处狂奔,没出三步,便听到断断续续的惊叫便直直倒下没了声音。

      停下的乞丐们腿抖如筛,五体投地哭着喊着求饶。

      公子笑容和煦犹如春风:“听我的,送你们富贵。看到了那把弯刀了么?刀鞘值钱?不,弯刀的价值比之十倍甚至更甚。而今,我送与你们,宝刀配英雄,得到的人只有一位。”

      乞丐们面面相觑,乌黑的面庞里夹杂着血色,那是热血,因为财富而热,一双双黑黝黝的眼仁中映着插在同伴心上的价值万贯的宝刀。

      公子不再看他们,摇着折扇从容的走进了醉烟飞阁。

      兵卒开始巡夜,听到冲天的怒吼、厮杀、咆哮、哀鸣,握着长剑踏着步伐将这地面震动,看到这里的厮杀,首领挥动长剑上前。

      桃花公子的一位侍从将首领叫至身边,从袖中亮出了一个物什,首领咬肌紧绷,黑着脸勉强退下,紧握的剑柄犹豫着将长剑推入鞘中。

      此时,又有三名乞丐倒地,一个身形摇晃着捂着肚子上的窟窿,五官扭曲着,小指断指的手握住刀刃,吼叫:“我是你的亲弟弟!”

      阁楼上起哄声一浪浪汹涌,不时有金叶子、珍珠扔下,或是鲜亮的丝织品,横亘在血水流淌的道上。

      挥刀者眼睛通红,满是嗜血的快意:“我要钱,我要这个宝物,弟弟,我给烧你最好的,你让我这次!哈哈哈……是我的!”

      刀尖快意斩下,楼上女眷惊恐声四起,男客更是看得血脉喷张,无数的金银珠宝似雪花落下,竟将血迹遮掩,将尸体的身体上堆起一个小小的金银财堆。

      那个弟弟的手指没能挡去哥哥的屠戮反而激起了他挥刀欲望,宝刀锋利无比,一个劈刀而下,挥刀者没费多大力气便将弟弟的身体分离,血柱冲天,喷洒在这场屠戮中人中。

      握着刀的乞丐眼中的亮被弟弟的血浇暗了,手中的刀哐当落下,金石之声入耳,森然恐怖,他一个哆嗦,不敢多看,语无伦次道:“我赢了……弟弟输了……其实他也要的……我也会被杀……刀是我的……是刀杀的……不是我……”他抽搐般的急忙将弯刀塞入刀鞘中,弯刀血红,血红越来越多,不知是其他人的血,还是自己的伤口。手足无措的转圈后,他跪在地上将贵人们赏赐的钱物收拢,银票被血濡湿,金叶子被血水染红,可他尽全力搜刮着。

      楼上的人们闹得更凶了,撒钱的、泼酒的、扔菜肴的。

      “你倒是捡啊……都是你的……”

      “钱多了……一起来楼里看姑娘啊……”

      乞丐大笑:“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都是——”

      一个青年将一块砚台扔下,正中他的额头,他的财富刚刚收拢便双手一撒,金银混着一把宝刀再次置于血水中,这个乞丐再也没有起来。

      青年挖苦:“这辈子不知读书,下辈多读一些,长一些礼义廉耻吧!”

      楼中再次哗然。

      “听过百步穿杨,一剑击中,却没想到能想到兄台能够投砚而中。”

      青年向着楼下答道:“不过是平时打赏的人多了,一扔即中,算不得什么。

      接着此二人相互询问,便没了声音恐怕是去见面交换心得了。

      那个乞丐睁眼呢喃:“都是我的……我的……”便再也不说话了。

      没了好戏,满楼伸出的脑袋又兴致索然的钻了回去。

      从阴暗出冲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抢过死去的乞丐赢得的弯刀便跑了。

      “不用追,赏给小乞丐了。”桃花公子不知坐在几楼,可是他的声音便那么传了出来,拔剑欲追侍从答曰是。

      打西边来了一队兵卒将尸体抬上板车盖上草席便又向西走了。
      橙色的灯笼孤单单的照着,忽的从板车中滑出了一只断了小指的手,袖中掉出长长的竹签。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从车旁经过,好奇的看着地,弯腰捡起了一片带着血的金叶子收进袖中便又一如之前的模样敲打高叫。

      至此,香娘才松了手,香帕拂上白不捡的脸:“客官,跟奴走……”挽过白不捡的手臂,叹口气说,“这种事若是你一开始强出头,我看那板车里肯定有你,但是这种事儿看多了就好。”

      白不捡冷哼,咬牙:“我武功高强,说不准我就——”

      香娘拧了白不捡的胳膊:“小哥,你是傻吧,一夫不敌万夫之勇,这么有文化的话,小哥你是知道的吧?就算你能打倒那个俊俏显赫风流的公子的手下,你能打到这位公子的朋党们的侍从们么?你能打过这京中的权贵么?我这个花魁告诉你什么叫安身立命,不听、不闻、不管。哎,我香娘活到今天便是这靠这般的……”

      “那你还要管我?”白不捡反问。

      香娘一拍白不捡的屁股,白不捡大叫,周围投来暧昧的眼神,“我能不管你?我就要被那个木头公子给整死啦……我大半天都没接到客啊……你赶快好好整整他……我可是未来花魁啊……不接客还不被同行笑死?我的业绩因为这个木头公子一直在下滑,愁死我了!”

      “不就是玩骰子么?”白不捡不以为然。

      “他玩大啦,他学精啦!见着那些客官玩的皆是四个骰子,他也要来四个的,这不是坑我么?!他手气越玩越好,我手气越来越臭,尽是他在掐我。褶子都出来了,我又不是包子要那么多褶子做什么?!你看——”

      白不捡说不要时为时已晚,白不捡遮了眼睛道:“等等等等……让我的眼睛缓缓……香娘,你不用被赎身,就你这身样子,这馆子两个月之后就给把你请出去从良。”

      “我可是要当花魁的,小哥你就不要打我的主意了,你长得太贼眉鼠眼,我看不上!”

      白不捡跳起:“你凭什么看不上?哪里贼眉鼠眼?明明是剑眉凤眼!”

      香娘瞅着了一眼,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你倒进宫当太监是个好苗子,我的表哥有门路,你考虑一下。最后命根子还是给你做个纪念,不另收钱。”上下扫视了一遍,再次重哼,“虽然是个摆设,没什么用处,但你还是有过的,不跟你多收钱。”

      白不捡郁闷,虽然真的没有那玩意儿,但是换了男装咱也是一个清俊迷人的少年,可以说我没有那玩意儿,但是不能污蔑我!

      大概是香娘看地捡钱的本事练多了,对着腰以下闪着白光的东西异常敏感,当她以为又是捡漏财的时候来时,她聚了眼神,定睛一看,却是白不捡的匕首——磨刀霍霍向香娘!

      香娘腿一软,眼神一恍惚,白不捡以为她要昏过去的时候,她却抚了抚白不捡胸膛:“大爷,谁不知道你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汉!请息怒,息怒……”

      白不捡眼神一杀。

      香娘手帕抹着眼角,故作可怜:“那么……明日我去入宫当了太监,可好?”

      白不捡隐了匕首,点头再点头:“甚好,只是——你有么?”

      一声讥诮,让香娘无地自容。

      香娘追上领先的白不捡道:“那——我下辈子……一定下辈子哈!”继而,又是叹气,“男人何必难为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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