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捡白不捡》静候佳英

25、乱局夺杀

　　“徒弟——”

　　远远听见玉夫人的呼唤，白不捡突地眉头跳个不停。

　　话说眉头跳着是左财右祸，白不捡连忙摸了眉骨，脸上死灰，但是两眉齐跳，又该怎么办？

　　“徒弟——”一大抹深紫的衣袂堪堪拂过鼻尖，鼻尖佛得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手中金杯里的美酒尽数泼到了玉夫人的衣襟。

　　玉夫人不以为意，柔柔坐在椅中瞧着她。

　　白不捡吞了一口酒，放下手中的杯子，说道：“咳……吃好了，你们收了吧……”

　　侍女们看了玉夫人后连忙低头收拾残局。

　　屏退了侍女，玉夫人傲倨道：“徒弟，这府上可还满意？”

　　“谁说我是你徒弟？你赶快给了我匕首，我好回家洗衣服。”

　　玉夫人抿了嘴：“我早说过，你不爱当也得给我欢欢喜喜地当。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自己的小性子赖得掉的，你能赖掉算是你的能力，你赖不掉算是你倒霉。很显然，现在的你就是这个倒霉鬼，而且是一个天下人都羡慕的倒霉鬼。”

　　白不捡抖着腿一脸地不耐：“大爷我活了那么多年，倒霉蛋又不是第一次当。哎——给我看看我的匕首，我听那些个小丫头说玉夫人说话向来言而有信的，你的哥哥是当今的皇帝，皇帝一向是君无戏言，你是他的妹子，在这方面，你应该不会拖他后腿吧？”

　　玉夫人摇头：“谁说的？我的皇兄一向最爱出尔反尔，因为言而有信往往是对着那些匍匐在脚下的奴隶的施舍，而对于真正旗鼓相当甚至略胜自己一筹的敌人来说言而有信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墓坑。言而有信不是君子风度而是懦弱自欺，出尔反尔则是审时度势、抢抓先机攻其不备。兵不厌诈便是这个道理。所以，你不要被人言骗了，未被强敌出击而自迷，必死无疑。你懂么？”

　　“不管，我要我的匕首……”

　　“一把匕首而已，有多厉害？”玉夫人取出一把乌沉沉的小匕首，对着银盘便是那么一划，夫人轻轻一吹，应声而裂，玉夫人将银盘扔于她的脚下，“这是从西域进贡的宝刀，乃是西域十名最富盛名的炼器师花费半载锤炼而得，我不必多说你也该清楚它作为一柄匕首的妙处。我将这把罕得的匕首和你的宝贝交换，你可同意？”

　　白不捡看着匕身探到自己的眼下，缓了片刻，白不捡接过匕首，对着利刃轻吹一口气，随机听见微微而回环的嗡嗡声，犹豫着将手指附上匕首尖端，还没反应过来，指尖破了一个口，血珠子即刻涌出。

　　“好厉害的匕首……”白不捡歪着脑袋左右上下瞧着，“还未靠得太近就被划破了，若是杀人会怎么样？”

　　玉夫人扬着笑：“近身防卫，可得敌首；杀人越货，如虎添翼——”说罢，一道寒光欺上，匕首的寒气催上玉夫人的脖颈，一线血红珠帘低落。

　　白不捡依旧散着懒懒的气息但是眼色渐渐凌厉：“夫人，匕首给我。”

　　玉夫人笑意不变，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胁迫劫持，玉石俱焚。”

　　从窗外涌来一股凉风吹散了一室的醇香酒气。

　　白不捡脸上的懒懒神色也了无踪迹，怔了一会儿，嬉笑道：“夫人是开玩笑么，我的匕首普通得很，不值得。”

　　玉夫人仿若没有被一名“刺客”惊扰，还自在悠闲的理正了衣带，“我玉夫人的话可以点石成金，你难道没有听闻过么？我若是明日多看了这东西几眼，京中的商贾便会收买我府中的侍女探听消息；我若是将其放在手中反复端详并适时啧啧几声，朝廷的大员俱会到我府上拜会我一睹它的奇异;我若是将其随身佩戴进出紫禁宫闱,我的那些皇兄的妃子们会想尽法子来用这把匕首讨好我。

　　“第一种人是为了攀附我，第二种人是为了拉拢我，第三种人是为了治死我。不论怎样，如今只要我活着，只要我是玉夫人说这匕首价值连城便是割让两座城池也是要不起的，若是我说刚才那把西域宝刀是废铁一块，扔在熔炉里也没人敢说可惜。同理，若是我不想你活，即刻拿出我的印章发出通缉令，只要你长着脚踏在这个帝国的土地上，在你踏好一只脚的时候，你就等着我的狱卒们等着用烙铁炮烙你的即将放下的另一只脚。”

　　“如果我不伤你，那你会通缉我么？”

　　“怎说？”

　　“你若是通缉我，我便现在动手杀你；你若是放了我，我便此刻打昏了你。”

　　“这和我无关，在于你舍不舍得割爱。”

　　“若是不舍得呢？”

　　“那我就只能让你下辈子当我的徒弟了。”

　　忽地，玉夫人理着衣带的手指聚成掌反手对着白不捡的面门拍去，掌风袭来，白不捡歪头钳着她的手腕，指尖发力，玉夫人直直地提起藏在裙裾里的绣花鞋反踢，白不捡指尖一拧，在脑后呼啸而来的风声中抽身离开，没听见手腕间森然作响的咔哧声却被绸布撕裂的脆声代替。

　　玉夫人哀愁地看着破裂的衣袖，说道：“我需要一个制衣铺子，你需要一个棺材铺子。”

　　白不捡大叫：“臭婆娘，你大我起码两轮，要死也是你先死！”

　　灯烛明亮的华室内响起明媚的噗嗤笑声：“真是傻，傻，傻！你难道没想过我可能在你的吃食里下毒么？”

　　“我验过毒的。”

　　“菜肴验过了，那么酒呢？就算不是酒，难道——你不怕我袖间的熏香有毒么？”

　　白不捡死灰了脸，哭丧着脸惨兮兮问道：“多长时间毒发？”

　　玉夫人明眸盈盈：“半个时辰。”

　　白不捡不仅不灰心丧气反而哈哈大笑，笑得眼泪快出来的时候被玉夫人恼怒地打断了：“你笑什么？！”

　　“果真应了我的话，要死也是你先死。”说罢，白不捡向着门口掠去，门口的侍女惊恐。

　　登时从房檐下跳下一群身着一身黑的黑衣人。

　　“不许伤她，滚回去！”玉夫人一声令下，一群黑影瞬间消失。

　　玉夫人莲步轻移，向着她走去：“接着说，为什么？”

　　白不捡拿了匕首的首柄挠了挠头：“你猜？”

　　玉夫人眼眸幽深。

　　“你真无趣，还敢当我的师傅？咳……也简单……你就不怕我在你给我的那把匕首上趁你不注意抹了毒？毒发的时间大概是你从这里到十里荷花池吧”

　　听罢，玉夫人手覆上脖颈，感觉指尖滑腻带着腥味，不由得冷哼出声：“你倒是鬼灵精。什么条件换解药？”

　　“一个要死的人不配和我谈条件。”白不捡幽幽地旋着匕首。

　　“好！”玉夫人眼神决绝，长袖一甩卷着风声向着远处一座发着金黄色光芒的高楼走去，她越走越远，可是声音却夹杂着入了夜的水汽极其清晰且巍峨地传来。

　　“你走吧，看是我的名医厉害，还是你的棺材铺的老板精通医术。”

　　侍女闻言毕恭毕敬道：“小公子，请吧。”

　　白不捡一如开饭前那样大叫且意趣十足：“开路！”

　　白不捡吹着口哨掷着西域匕首狠狠扎入主位后的屏风中，欢欢喜喜地唱着十三幺回家洗衣服。

　　侍女将匕首交给刚被神医告知未染毒素的玉夫人手中。

　　玉夫人对着宫灯，将匕首所写逐字逐字地看过去。

　　“失而复得”

　　玉夫人摸着袖袋中空空，苦笑着将匕首扔在桌上吩咐道：“玄，将这个送给侄儿。”

　　在场的侍女没有应答，隐藏的护卫也没相应，唯有天边的明星微微闪烁。

　　“今晚是谁去那儿？”

　　静了一静，侍女答：“天琪。”

　　玉夫人点头，随手夹下来一只夜明珠簪子递给侍女：“这个放在她的手里。”

　　侍女做礼：“是。”退下了。

　　玉夫人登上阁顶，纵览平民灯火闪烁。

　　星星点点中玉夫人看见一道红色的剪影，只是一瞬，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