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捡白不捡》静候佳英

24、仙人指路

　　白不捡莫名其妙地看着跑没影的丫头，翻着白眼嘀咕：“不是说给我引路么？怎么跑了？”

　　既然无人相引，那就随心而至。

　　白不捡看着一排排的侍女腰杆挺直，面无表情，双目平视端着各色物什袅娜到四面八方。

　　各个见着她都微微做了礼，停下脚步闪至一边，若她不走，她们便像是扎了根，低垂的脑袋埋得更深。

　　如此几番下来，白不捡实在闹得赏景的意趣全无，不得已往着人迹罕至的地方溜达。

　　细细嗅来，脉脉的荷花香气馥郁，未看见荷花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样子便在脑袋里先模拟了一番。白不捡从袖中扔出了狗蛋蛋，狗蛋蛋吱吱叫着蹿了出去。

　　“狗蛋蛋，你欺负我只有两条腿没你四个爪子快，回头就把你吃了！”白不捡边喘边叫嚷。

　　转过一排垂柳，眼前的境界忽然开朗，入眼的是十里荷花，绿得扎眼，绿得惬意，绿得叫人欢喜。

　　荷叶密密地挨着，从绿色连接的绿色的海中星星点点的裹着粉红的花，摇摇晃晃地是一个个娇羞的模样。

　　白不捡张大了嘴巴，对着绿色无边暗暗感叹，顺手折过一片荷叶盖在了头顶，眼光扫过，湖中心立着一个盖着碧绿琉璃瓦的八角亭，四角悬着铜铃铛，随着香气的飘荡，铃声当当作响，生长茂盛的荷叶遮住了亭子的一半，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在湖中冒出了巨大的绿荷。

　　白不捡急忙踢踢踏踏着跑向八角亭，脚步减慢，最终停了下来。

　　亭中坐着一个人，听到她的脚步，缓缓转头。

　　一刹那，千朵万朵的荷花凋谢了，荷叶也不是绿得那么好看了，荷花的香味也不是那么好闻了，白不捡又后悔来到了这里……

　　“啪——”头顶的荷叶很适时的跌落在地。

　　那人浅浅地扫过她，继续倚着柱子看着景色，似乎她的到来并没有什么特别。

　　白不捡迈起了脚步优哉游哉地走到亭中，举首看着亭顶内壁中的壁画，画中仙女姿貌倾城，身子似弱柳扶风，眉间灵动，柔美的气韵笼在仙女周身，仙气云云袅袅地升起，嘴角含笑，玉指柔柔地指向那位公子做着的方位。

　　果然是仙人！

　　白不捡不由自主被壁画中的仙女的手势引向了那位正在观景的年轻男子。

　　“上次的事——”

　　再次被白不捡的声音骚扰，那人手指微动，静了一会儿，将半个身子转过来，更舒适地斜椅倒在栏杆边，苍白的面色还能看出一丝好气色，比之上次见到的样子已好很多，他疲倦地半阖着眼皮假寐片刻后，突兀地睁开眼说道：“原来是你。”

　　片刻的时间已经够让白不捡许多次与周公、赵公、鲁公、老公的例行座谈会，忙不迭地他说出这句话，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提醒他，恕罪恕罪，俺刚才正在进行学术交流，没听见你说的毛。

　　白不捡正在脑中整理措辞，力求在不伤他的自尊心以及不伤自己的自尊心的前提下用最华丽的辞藻表达她心中的呐喊。

　　“决定要当玉夫人得到徒弟了么？”

　　在白不捡即将将她自认为最好的答案说出来时，他已经自行跳过上一个话进入下一个，一点也没有给白不捡喘息的机会。

　　白不捡的脸色因他的又一个问题而略显凝重。

　　听不到白不捡的回答，他的眼皮渐渐完全阖上，他的发髻微散，飘出的发丝随着风与荷叶同步摆动。

　　墨黑的发，绿莹莹的叶，同样是这天地间的造物，却是一个美得病态，一个美得生气。

　　“谁说我要当玉夫人那个臭婆娘的徒弟，我白不捡这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就算是投胎成了乌龟也是我师傅的徒弟，且是唯一的关门弟子。”

　　男子低笑，却被这引起不停地低咳，他却是咳越要笑，越要笑越要咳，直到瘫倒在地，勉力以手支着栏杆，缓缓爬了起来。

　　“还笑，再笑就可以拿你去火化烧成灰扔在这池塘里给荷花当肥料。”白不捡拍着他瘦骨嶙峋的背，感叹，“你一个病秧子恐怕一直受了不少苦吧？我的师傅他以前的身子也不太好，带着我的时候也常常会累得不行，夜里我都能听见我师傅咳得快要死掉的那种声音。我一直从药铺里偷过许多贵重的补品，偷偷煮成汁放在他的饭食里。可是师傅夜里还是会出去。所以我知道你一定很难过吧？”

　　“难过，还是要过的。”他苦笑着，“我倒是真希望死后可以烧成灰洒在我想要长眠的地方。生前身不由己，死后必要随心所欲。”

　　他的眼睛扫着她，笑说：“而且你下下辈子也不用当乌龟，这辈子当牛做马就行。”

　　白不捡嗤笑，撅了嘴，摇着手中的荷叶茎，痞痞道：“听过那么多的诗词，我如今只对一句了彻通透‘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人没了给他烧再多纸也是白搭，若是有缘下辈子见呗。”

　　男子反手折过一只大大的荷叶，也不看干净与否，直接盖在脸上，手指上的绿戒隐隐闪着绿意。

　　“这是我师傅生前惯用的药，你应该也是可以用的。”白不捡将小药盒轻放在他的手边，收拾好又一堆凌乱的宝贝后便再次踢踏着走远了。

　　转过一座石桥，侍女像是变出来似的猛地变多了。

　　白不捡停下来问道：“那边的十里荷塘附近有谁住着么？”

　　侍女答：“是夫人请过来的贵客。”

　　“那为什么那么荒凉呢？”

　　“那位公子喜静，不爱人多吵闹。”

　　“那么——”白不捡压了声线，“那我要的宴席呢？”

　　侍女又答：“早已备好，就等小公子入席。”

　　白不捡擦着手心大叫道：“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