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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告诉长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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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装少女眼光瞟向削为两条的皮鞭,咬牙,眼露怒色,从腰中抽出一把软剑,将滚在土中灰不溜秋的长鞭挑起于半空,长鞭如蛇死死缠于剑身,灰褐的鞭柄处嵌着的红宝石、金虎纹在日光下蒙上了一层黯淡,失了先前横行霸道的蛮气。长鞭在空中回旋,发出如鬼魅咆哮的惊悚声。
周围人面色惶惶。唯恐退让不及,伤其自身。
“小姐,小姐,使不得!长老晓得的话,小姐必定是有一份责罚的!”那几个随侍的丫头哭叫着跪在少女靴下。
少女踢翻丫头,呵斥:“少拿长老吓唬人!我就砸,怎么着?我不仅敢砸。我还敢杀!”少女一个冷哼,忽的,将那根舞动疯狂如鬼影的皮鞭对准白不捡的头上砸去。
白不捡从袖中掏出匕首,手忙脚乱地将呼啸冲来的皮鞭由前到后、由上到下、清清楚楚、半分不落的劈了个干净。丝丝缕缕的银丝伴着皮屑如落叶般无力落下。
白不捡轻笑,对着匕首将沾染了的屑吹了个干净,得意且自大地将匕首仔细收好。
“你——”劲装少女完全没料到白不捡不仅反抗,而且可以将她的脸面如皮鞭一般毫不留情的削个干净、削个透!
远远躲开的路人甲乙丙丁,幸灾乐祸。
少女眼里充血、耳朵泛红,厉声:“呵,连你这等小货色也敢来欺压我,今天不把你的嚣张气焰废了,我也就不离开了!”
白不捡以手做扇,掩住额头,抬头看天道:“这位小姐,今儿个天这么热,激动上火易中暑,到时候想废我,也得看有没有那份力。再说犯事的又不是我,小姐您像个怎么像个苍蝇一样叮着我不放,是不是,看上我了?啊?!”
“别管我中不中暑,你也猜猜我这支剑能不能正中你的红心?!”
白不捡嘿嘿傻笑,边说边退,“我觉得这剑还是放在剑鞘里好看许多。这气质、这质地,肯定是吹毛立断,削铁如泥,独步武林,称霸天下,见佛砍佛,见神砍神!”
少女讥讽一笑,收腕聚力,利剑如风,直直刺来。
白不捡吓得吐吐舌头,哇哇乱叫。
“悬铃!还不住手?!”一个大喝,吓得少女脸一白,立刻收势,乖乖贴贴垂头,低唔道:“爹爹。”
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快步走来,走路带风,衣袂飘飘欲飞,五官威严,浓眉裹着一股豪气与干练,不似寻常人,他的身后跟着几位发喘面青的丫头。
少女见势自觉理亏娇嗔:“爹爹~”
中年男子微有些怒色,低叱:“悬铃,这可不是府中,怎么随意惹事!平日里交与你的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
悬铃眼神掠向咬着袖子泫然欲泣的白不捡,不服气道:“爹爹,你可不知,我的荷包之前被这个小瘪三给偷了,我追上他,准备给个教训,教他以后还敢不敢再做这种龌龊事。”
“是么?”中年男子脸色稍缓。
白不捡虽一直装着个受害者的模样,在一心扮演好角色的同时,也不忘支起耳朵仔细聆听这对父女的谈话,听着少女拿她开脱罪名,虽然这也是事实,可是她白不捡不也是栽赃易货洗白了的不是?
“哎哎哎?”白不捡苦吧一张脸,凑到父女两中间可怜兮兮道,“你这个姑娘看你也有些富裕光景,怎么也爱学那些低俗不上门面的野话,什么小瘪三,我哪里瘪?又哪里三了?我肚子不饿,自然不瘪,我无姊妹,自然也不是排行第三。
哎呀,这周围的人可都见着的,你那个荷包可不是从我身上掉下的,自然你也没有证据说就是我偷的,只因为那个人的皮像有些耐看就网开四面的,而看我好欺负就把所有的火都撒在我这个无辜的受害者身上。你的火往我这冒,我的憋屈谁替我抗?可怜我孤苦伶仃的,每天为了生计东奔西跑,忙弯了腰,愁掉了发。有了上顿惦记下顿。你们这等富贵人怎么知道我们这种孤苦人的苦”
少女双目一瞪,抽剑:“你是活腻了?!”
“悬铃!他说的可是真的?!”中年男子声音威严。
少女理直气壮反问:“爹爹可是信他还是信我?”眼中的愤懑几乎喷涌而出。
中年男子浓眉微皱。
白不捡见势立刻撒泼打滚,拉拢周围看戏的路人们,“哎呀,你们可都是明白人,你们的眼粗粗算算也有上百只吧?这么多眼还抵不过咱们这个跋扈大小姐眼高于顶的一句话?她欺侮的可是跟你们一样没什么大能耐的我呦!哎呀呀,我要冤死了!冤死了!”
中年男子抵不住周围的冷眼非议,红了脸皮,瞪着少女,“我让你收敛些,收敛些!如今也害我陪着你丢了脸皮。再不乖巧,我便告知长老!”
悬铃大急,立刻扯住中年男子长袖:“爹爹,不要告知长老,若是长老知道了,女儿不知道会受些什么责罚呢!爹爹仅有我一个女儿,难道想把这些年的努力白白奉送给那个野丫头?!”
中年男子微斥:“什么野丫头?那么多年的教养都没了?”男子语气严厉可是面色一紧缓和不少,将手轻拍悬铃肩,满身的怜爱娇宠不言而喻。
中年男子扬起笑,对着白不捡做了个礼,“这位小哥,我家小女若有得罪叨扰之处还请承让一二。我父女二人特特奉上一点薄银以示歉意。今后,我必定严待小女,必定不会再如这般。”从袖中掂出一绣袋,手指尖碰触发出的清脆,听得白不捡眼睛发亮如星,白不捡一洗悲苦,喜滋滋从地上咕噜噜爬起,直直将手拢过绣袋,也不看数额,放入怀中。
“爹爹——”悬铃不满,抱怨声起。
“咳——”中年男子一个响咳,打断了少女的嘀咕。
白不捡拍干净身上的灰,说着“承让承让”拨开人群,留下一句“你女儿身手还比不上捏脚瞎子!”
悬铃一听大怒,顾不得中年男子的阻拦,提剑飞略出人群想要好好修理这个无法无天的臭小子,哪知只是飞出人群的须臾,四方之内已经失去那个撒泼打滚耍无赖的小子!
“悬铃,走——”走来的中年男子略有薄怒。
悬铃嘴唇微抿,气呼呼独自闷头走开。
四周的人群看着好戏落幕,也就意犹未尽的离开。
躲在房顶的白不捡将桃核反复咀嚼,吐出,扔向了小摊上想要偷吃牛肉的无赖,无赖嗷哟哦捂头抹眼泪。
“小偷,活该!”
似是感觉做了一个大好事,便昂头挺胸,得意洋洋。
馆中临窗而坐的美艳夫人眯眸而笑,有意无意瞟向那散开的人群,眸中精光一凝,忽的,一声呵笑,品了一口茶,回味,“玄,我要那个装作男子的少女,带她来见我。”
像是夫人的自言自语,室中没有一个人应答,夫人复又满意低头轻啜。
正端坐夫人对面的白绸薄衣的男子摇动杯中碧水,询问道:“玄,是谁?”
夫人弯翘的眼睫扑动,“玄就是玄,不是谁,如果你认为它是谁它便不是谁,你若认为它不是谁它便是谁。”妩媚一笑,“当你能猜出它是谁时,你便成了它。”
白绸薄衣男子眸光一紧,面色凝重。
夫人脆响一笑,“公子还是好些养病为好,这些个事还望公子不要多忧劳,以防累垮了身子。”
白绸薄衣男子干干道:“叫我浪涯。”
夫人思索,低低念着名字,反问:“可是希望浪迹天涯,不惹尘世半丝埃?”接着摇头,无奈笑道,“公子想得是好,可是公子姓莫,莫浪涯,呵,可不是又被困于兽笼,半点自由也无?公子还是顺应天命可好?”
白绸薄衣男子脸色顿时青白,不可相信地看着夫人,握杯的指尖发白。
“呵,公子节哀,淮扬莫家早已满门抄斩。”夫人眼波流转,鼻尖靠近杯沿,探取那一片幽香,“这茶还是雨前的妙,这人还是故老的好,得天,得地,更是得人和。”夫人起身酌酒举杯,“亡者归已,生者自当勉励图勤。亡者去,王者来。”对着脚下便恭谨洒去。
白绸薄衣男子阖眸不语,捞过酒壶便仰头畅饮,不过两口便呛得脸色涨红、泪眼模糊,捂胸蜷缩。
夫人毫不阻止,笑意盎然,气息吞吐在男子耳边:“人是有必要要自己死一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