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砂》漪兰若梦

3、卷三 泼墨

　　泼墨
　　“这些钱，大人先拿着，恳请大人把在下画得美一点，将来得了圣上恩宠，定不会忘了大人的。”前来求画的女子挽袖奉上一袋碎银。
　　他看着那袋碎银，犹豫着要不要接。
　　多少次，又有多少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了，他不过一小小画师，又如何能执掌生杀大权。
　　“这，姑娘还是收回吧，免得落人口舍，在下尽力便是。”他最终也没有收下那袋碎银。
　　他是京都长安第一宫廷画师，他的眼里从来只有画技而非，宫廷争斗。
　　自从栗姬安排他在此永巷深宫为家人子们作画，他就不下一次面对这个问题。宫廷水深如斯，裙带错杂，又岂是他一小小画师想涉足的。
　　落笔画成，他搁下笔，转了转颇为酸胀的手腕，信步出门。
　　美人难画，名花难求。
　　他看着永巷中的繁华应景，亭台楼阁，不觉微微愣神。
　　有美人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挽发窕兮，悬袖折腰，倾人城兮。
　　舞袖的美人一身素服，曲裾深衣勾勒出女子纤柔的身姿。
　　莲步轻移，素手莞尔，一步一转身，皆合韵律。
　　“悬袖折腰，这可是戚夫人生前跳得最好的舞。”
　　女子的裙摆带起了一地的落花，像极了他梦中的那幅画。
　　自从他在此作画，每次这个时候散步闲逛之时，总能看见这姑娘在离他画室不远处启足练舞，一招一颦，皆优雅之极。
　　她转身，一树蔚蓝紫藤随君而下，抖落三千风尘。
　　“你叫什么名字？”每次舞罢，他都会这么问。
　　而姑娘却从未回答过他，甚至连一个正脸都未曾看清过。
　　“这镯子可是姑娘的？”他打破了一贯的开场白，而起舞之人终于转身望向他。
　　明眸巧盼，淡笑倩兮。方才舞罢，姑娘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双手奉上的银镯，是昨天不留神拾到的。
　　姑娘素手接过镯子，并未带上，只是仔细地看着有无破损。
　　“这镯子”她启唇，“对我很重要。”
　　“姑娘为何在此跳舞，此地荒僻，怕陛下。。。”他最终也没有忍住好奇一问。
　　女子打断他的话，“我只是喜欢舞乐，而非想得什么恩宠。”
　　姑娘挽上银镯，“我其实很想当宫里的舞姬，只不过我一介平庸女子，怕是没什么机会了。方才只是看这风景独好，不忍辜负，不想大人刚巧经过此地，这舞，大人就当从未看过吧。”
　　“没想到你竟会跳这折腰舞，敢跳这舞的姑娘没几个。”画师话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戚夫人的舞，相传极美，只是我们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姑娘的眼里，满满的是落寞。
　　“在下，宫廷画师崔仲，敢问姑娘芳名？”他看着姑娘，淡妆红唇，很漂亮。
　　一身素服的女子微微抬头。
　　“奴婢，名为青砂”

　　十里长亭，他看过了太多的景。
　　春风五里，又有多少羽扇流萤。
　　一笔成画，帛书墨香。
　　笔落画成，他已经不记得这已经是第几幅画，而记忆中的那个蹁跹女子却仍未出现。
　　大概她不是这次的家人子吧，他如是想，而那件她穿过的青衣，分明是家人子的模样。
　　他转了转手腕，恭恭敬敬地告别了眼前的小宫娥。
　　女子提裙轻步而来，一步一蹁，像走出了他的梦。
　　新进的最后一位家人子，画完便大功告成了吧。栗姬交代的任务到现在基本也完成了，颇为不易的任务。
　　“青砂姑娘。”一瞬间，他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问候也罢，作画也罢。
　　青砂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最终也没有像其他姑娘那样，说一些颇为冠冕堂皇的话。
　　这美人，和其他的都不一样。
　　画师记得她蝶舞蹁跹，眉眼如画，微微一笑很倾城。
　　挽袖折腰，醉了一地的晚霞。
　　她无疑是那些家人子中最美的一个。
　　崔画师理了理衣袖，恭敬不失礼节地示意她过来。
　　她步态优雅，裙裾轻轻划过阶上苔痕。
　　“青砂姑娘，按照栗姬娘娘的意思，每位家人子面圣之前都要呈交画帛一副。不知姑娘可否。”语顿，他看不清青砂深邃的眼眸里深藏的语意，一如既往猜不透这姑娘的心。
　　“不知姑娘可愿，再跳一曲，姑娘的舞姿实属罕见。”他提袖研磨，似漫不经心。
　　“画师可是惦记着青砂那天的舞。”明烁的眼眸去看不出任何的波澜，她微微叹了口气，“那折腰舞，怕是谁都跳不出戚夫人的气势。可是戚夫人一舞动天下，纵然倾国倾城又如何。”
　　她抬手抚平被风微微吹乱的青丝，“青砂一生钟爱舞乐，自认为有朝一日定会名动西方。可是有些舞，怕是这辈子都不敢再跳。画师可知，戚夫人这舞，带来的可是杀戮。”
　　历史其实很公平，不是吕后太狠，而是硬生生被逼着走上了绝路。
　　很多年后宫廷后妃们，大多只记得戚夫人的不幸，却很少有人记得吕后当初的不易。
　　这段几近变态疯狂的历史，便应当如那简书一般淹没于茫茫沧桑之中。

作者有话说

　　没什么话要说，我不知道西汉有没有紫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