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砂》漪兰若梦

2、卷二 执笔

　　执笔
　　汉宫未央，宫廊之上。
　　九州宇内，一览无遗。
　　“陛下很喜欢崔画师的佳作，特命我带画师在宫里转转，这个季节的未央宫可是最美的,画师可自行取材。”
　　那位名叫崔仲的画师看着汉宫的大气磅礴，并未听清耳边小宦官的阿谀奉承。
　　汉宫未央，能得一见，此生无憾了。
　　画师抬手付上宫堰上精雕细琢的瓦当纹。
　　“崔画师，陛下可是难得召见画师到宫里，这汉宫在画师手里，定能妙笔生花。”
　　正逢不远处走来一群青衣素服的女子，施着淡淡的脂粉，挽着简单的发髻，步态优雅，端庄得体，不紧不慢地走在这宫廊之上。
　　画师微微地愣了神。
　　女子低眉垂眸，匆匆擦肩而过。
　　画师甚至来不及看清她们深衣上细细的花纹，只闻得淡淡的脂粉香。那是一群怎样的女子，这样的女子是不多见的。
　　这样的女子在他的笔下会是副怎样的佳作，画师不曾想。
　　但凡画师，都会为了一个好的题材奔波一生。好素材难求，跃于纸上更难求。
　　美景难求，美人更难求。如此佳丽，也只有在这汉宫之中。
　　画师最终也没有舍得移开他那渐行渐远的视线。
　　美人走远，转首的两人依旧立在原处。
　　“那些是新进宫的家人子，刚得了陛下召见，现在怕是赶着回永巷吧。”小宦官处着尴尬，笑嘻嘻地打破僵局。
　　画师颇为失望地转首离开，却见另一美人撞入视线。
　　美人气势汹汹而来，着一身粉色曲裾深衣，配着金簪，移步金莲，打扮可比刚才的小宫娥们精致典雅大气昂然多了。
　　但世人都看得出美人正在气焰上，连着精巧的细眉都微微地皱着。
　　不等走近看清朱颜，小宦官忙拉着画师跪了一地。
　　这气焰熊熊的美人便是景帝宠姬，栗姬娘娘。
　　即便是最不谙世事的画师也知道，当今后宫最得势的女人乃太子生母栗姬。
　　而皇后，只不过是个空有其名的摆设。
　　陛下不幸皇后已经很多年了，皇后独守空闺也有很多年了。
　　一袭粉装的美人渡步跟前，一双明眸盛满了挑剔。此时却不再急着赶路，细细地大量着眼前人。
　　“薛公公，这宫里，什么时候，允许男人随便进出了。”她并未抬眼，只是细看着自己精巧的指甲，自顾自地问着。
　　“这位是陛下刚招的宫廷画师，陛下可喜欢他的画了，这不，让我带画师在宫里取取景。要不哪天让画师也给娘娘画一幅？”小宦官一脸官式的阿谀奉承。
　　“画师？”栗姬再次颇为挑剔地打量了一番。
　　“整天画那山山水水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的。”栗姬渡步宫廊，轻轻地把玩着悬挂一边的小风铃。“最近长公主刚为陛下新招了一批家人子，个个年轻漂亮，可比本宫强多了。你给本宫画上几幅，省的陛下一个个看过去眼都花了。”
　　世人都听得出栗姬那酸酸的口气。
　　纤手摆了下风铃，一阵喧嚣。
　　“回宫吧。”
　　粉装美人不再看他们，自顾自地走了。
　　画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却看出了一丝落寞。

　　未央栗姬的宫内
　　栗姬美人回来后就闷闷不乐，连着额上的金簪也微微失色。导致小宫娥们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翼翼的。
　　小宫娥们不知道，自从皇长子刘荣被立为太子之后已经过了很多天了，本当高兴的娘娘却越来越闷闷不乐。
　　她挽袖提笔，却越来越急躁，终于在写了几行书后，栗姬按耐不住一把把竹简统统甩到地上。
　　小宫娥们急忙上前帮忙收拾，这个也算习以为常了，娘娘发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王夫人算什么，凭什么得陛下的宠。天天合着长公主往陛下身边塞人，这是嫌弃我栗姬人老珠黄不是。”
　　头等宫女匆匆而来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小宫娥，一时竟不知怎么安慰。
　　“今天，要不是我拦着，怕是早就。。。”栗姬语顿，突然觉得于礼不合，不觉整了整衣冠。
　　头等宫女叹了口气，匆匆吩咐小宫娥赶紧退下。
　　世人只知皇长子刘荣为太子，栗姬自然母凭子贵。而世人却不知，天子已经很久没光顾过这阁殿了。栗姬等这皇后之位等得也已经不止一年两年了，如今眼见好事将成，天子却迟迟未封，栗姬心里难免窝气。
　　想当年刘启还是太子的时候认识了栗姬，一见钟情，一往情深。若不是薄皇后凭着太皇太后旁系地位爬上这皇后之位，这椒房殿本应是栗姬住的。想来娘娘早在他当上天子之前便已然陪伴其左右。宫廷之上太多是非，向来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其实说起来，娘娘一届平凡女子，能得到太子青睐，也算是幸运的。
　　哀大，莫过于心不死。又何必求得太多。
　　头等宫女只觉得如今娘娘的眼神里，竟多了几分憔悴。

作者有话说

　　汉景帝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