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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回美女救英雄【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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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歌厅,看来大事已定,歌厅里并不知道打架的起根发苗,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小李在,我们编排的事情经过,他们已经信以为真。估计校方调查,口径绝对和我们一致。我们好不高兴,看天,是兰兰的天,看云,是白白的云,花是红红的花,草是绿绿的草。觉得出租车也比平常快,哗啦一下,就到了校门口。下了车,小李说:“我有一计,不知可行否?”我问:“计将安出?”小李说:“此计唤作混水摸鱼,我们来个好人先告状。现在五点,六点开饭,大喇叭就响了。以我的名义,写一篇报导,就说你们勇斗流氓,见义勇为。”我说:“此计甚善。”小李盯着我笑了:“那就请君入瓮吧!”我说:“啥意思啊?”□□擂了我一拳:“啥意思?你不懂啊?你是有名的刀笔先生,你不写,谁写啊?”朱伟趁火打劫:“我都知道了,你不懂?猪啊?”我说:“落井下石,你才猪呢,猪胖子,肥猪!”朱伟要过来修理我,我自知不敌,跑到教室做我的作业去了。
我下笔本来就快,这时更是思如泉涌,行云流水,倚马可待,然后兴匆匆拿到广播室。学校的大喇叭早中晚开饭时,一日喊叫三次。早上最烦,你有时想逃个课,睡个懒觉,它却声嘶力竭地叫,吵得你不得安宁,那时候真想把它砸个粉碎。只在这时,觉得大喇叭最可爱,是我亲亲好宝贝。大喇叭可是□□,不像校刊,半官方性质,每期就那么几份,读者有限,要登什么,我们几个编辑说了算。大喇叭一响,你不听也得听,马虎不得,校方管得可严。我走进广播室,两个播音员一边放音乐,一边吃饭,正是小王和小赵,我们都很熟,我把稿件桌子上一放,就势坐在桌子上。小王放下碗,看稿件,我就拿起一只鸡腿,大嚼起来。小王看完:“嗬!几时改行啦,卖瓜了?”我说:“什么意思?”小王说:“自卖自夸嘛。”我说:“睁开狗眼看看,是我写的吗?”小王一看署名:“暮雨,谁呀?不认识。”我说:“说出来石破天惊,李晓芸!”小李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校长是谁,你不知道,没人笑你,李小芸是谁,你不知道,你就还是猴子,还没变成人呢,顶多还在半坡钻木取火呢。小王好惊奇:“你们在一起啊?”“不信啊?播不播啊。”小王却说:“像这稿件,一般都要审,我问问白老师吧。”白老师是校团委的,有名的马列主义战士,要问他?谈话啊,调查啊,黄花菜早凉了。我说:“不播算了。还一家子呢。我告晓芸去,她不骂死你才怪呢。”小王说:“行啊。播!这可是看晓芸面子,与你无关啊。”然后拿起碗正要吃饭,却叫起来:“他妈的,光顾说话,鸡腿都让狗叼走了。”我说:“小气鬼!大爷改天请你吃肯德基。”小王说:“都请八回了,还不知肯德基啥样呢。子曰:人而无信,车而无轼,可乎?”我说:“子曰:君子谋道,小人谋食,不亦小人乎?”说罢,回头就走,兴匆匆赶到食堂来。
找到□□俩,刚坐下,喇叭里就开始广播我的通讯。我把事件说得很简略,只以某女生的名义,说出在外面遇到流氓,多亏我校以运动健将为首的几个同学,挺身而出,见义勇为,最后署名暮雨。结尾有一段得意之作:“天下者,我们的天下,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干,谁干?希望我们年轻一代,见义勇为,奋勇向前,营造出一个美好和谐的明天。”既点明了我们是见义勇为,又不太露痕迹,而事件的主人公,既没指名道姓,而又人人皆知,说是在外面,又不道出歌厅。总之,点出了事情的要害,而又半藏不露。可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就这篇报导,差点满盘皆输,此是后话,以后再说。话说正当我洋洋得意,自吹自擂时候,班长端着碗来了,指着我的白衬衫说:“你小子,没吃错药吧?大热天穿一件黑衬衫!不怕热啊。”朱伟反唇相讥:“色盲啊,知道有红绿色盲,没听说有黑白色盲。”我知道班长话里有话,也是铁哥们,不是外人,就说:“假假真真,真真假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施主见谅,贫道楫首了。”班长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我随口接道:“非树亦非台,何处惹尘埃。慎言慎语,善恶有报,阿弥陀佛。”这原是禅宗八大派里,顿悟派开山鼻祖的故事,班长暗示他已知玄机,我也警告他不得胡说,不然我们会报复的。只见班长脸上笑着,底下却顺手牵鱼,□□忙用筷子去档,一条鲳鱼却已到班长碗里,班长笑迷迷去了。
我们已在平型关做好了一级战备,只等校方走进埋伏圈,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可校方迟迟不见动静。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手机收到曹老师短信:我和白老师去过歌厅了,情况对你们还较为有利。下午准备和你们谈话,小心应付。我连忙给晓芸发了短信:校方已去过歌厅,于我们很有利。下午会和我们谈话。按既定方针办,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晓芸很快回信:各人自扫门前雪,种好自家责任田。我念给他俩听,朱伟说:“地下党啊,克格勃啊。”我说:“想想下午的事怎么应付吧。”朱伟说:“让小李说,她是蜂窝煤,眼眼多啊。我们只不做声吧。”□□说:“蜂窝煤才八个眼,她通身都是眼,是马蜂窝啊。”朱伟说:“谁说蜂窝煤八个眼?中间四个,旁边四个,怎么排啊?”但到底几个眼,俩人争个不休。我说:“别吵了!喝过墨水吗,光喝饮料了,女孩子家,都什么比喻啊。说正经事,要是分开问呢?”朱伟说:“你小子又想当头了,就听你的吧。”我说:“事关重大,就要你这句话。我先说,你俩补充。”
可下午却一直不见动静,直到三点,我们都有些耐不住,却接到曹老师电话:“有事,请马上到白老师办公室来。”刚放下电话,却接到小李电话:“我已审查过了。请况还可以。白不地道。抓住广播稿不放。小心点。”校方太阴险了,果然分开审查,又是白眼娃,开口马列,闭口校规,早晨到宿舍查逃课睡懒觉的,晚自习在校园查拥抱恋爱的,学生都恨他,叫他白眼娃,戏里的奸贼都是这付打扮。学校那么多老师,偏偏让他在团委工作,真是奇了怪了。我们走进白的办公室,曹老师劈头就问:“你们在校园里打架,还嫌不畅快,居然打到外面去了,刚进校门,就让你们学习校规,学到那里去了?说说怎么回事?”我们知道曹老师是明批暗保,就把编好的故事说了一遍。曹老师说:“你以为在外面排节目就是好事啊。你以为保护女生,就是见义勇为啊?”我们知道曹老师不是说给我们听的,就没言语。白眼娃并不问事情经过,却问:“有人写通讯,表扬你们,知道吗?”我说:“知道,大喇叭都广播了。那是我写的。”既然这样问,肯定知道是我写的,不如老实认账。白眼娃问:“真正的马列主义者,做好事不留名,你倒好,自己表扬自己,你到底想掩盖什么,张扬什么,得到什么?”我们原来只考虑如何弄假成真,不料白眼娃不按常规出牌,没想到会问这些问题,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我想只要故事弄成真的,也不怕有什么纰漏,干脆认小错,掩大过吧。就说:“我们已打过一架了,校规说,只要有立功表现,前罪可免,我就想邀功请赏。”白眼娃说:“想得倒美。你们擅自外出,若事生非,顶多是自保,那算见义勇为,立功表现啊。你们知道谁告的密吗?”朱伟张口就说:“是绿豆眼”白眼娃问:“谁啊?”我和□□都吓坏了,连忙抢着说:“是里头暗,人又多,我们并不知道。”曹老师看我们阵脚有些不稳,就说:“你们好好想想,你们都见谁来,我们好三对六面,把事情搞搞清楚。”一句话提醒了我们,揭穿了白眼娃的阴谋,多亏我反应快,我们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要是真说出绿豆眼来,三对六面,我们的故事就完全是另一个版本。曹老师又说:“打架的那几个你们认识吗?”我们倒说了老实话:“不认识。”曹老师看看白眼娃是:“今天就到这里吧?”白眼娃点点头,我们像大赦一样,连忙退出来。
看来事情并不是我们想得那样乐观,我说:“还得搬兵,找系主任去。”□□说:“叫上小李。她是证人,女孩子讲话有人听。”我给小李打电话,通报了情况,请她一起见主任,小李现在和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只问了一句:“合适吗?”就来了。我们走进主任办公室,主任倒客气:“我想你们该来了,怎样?”我们哭丧着脸,小李要叙述事情经过,主任说:“曹老师向我说过了。这件事只怪你们不该出去,后面的事也怪不得你们,保护女同学,勇斗流氓,还是应该肯定的。你们几个,包括小李,都是对学校有贡献的嘛,学校也会考虑,不会故意为难你们。去吧,好好学习,五一我还想看你们高高兴兴演出呢。”
我们也再没什么可说,退了出来,仔细分析:一,主任和曹老师是向着我们的。二,我们编的故事以假乱了真,而且得到肯定。那几个黄鹤一去不复返,这一个养在深阁人不识,没人能戳穿。三,我们以往的表现也为我们加分不少。结论是:再接再励,努力演好节目,争取更大胜利。五一我们是拼着命地演出,力争满堂彩,哀兵必胜,果然取得了极大成功,台下掌声雷动。后来听曹老师说,这场成功演出为后来的处理加分不少。
后来的处理结果出人意料:既不批评,也不表扬,就当没发生一样。曹老师说,本来白老师怀疑事情,是不是像我们说的那样,一定要找原告或打架的另一方对质,他泼了一盆冷水:“要找你自己找去,三方证词都一致,有必要吗?我可不奉陪。”加上另两方也找不见,只得算了。在学校讨论处理会上,主任发言可激动:“他们有错,错只在擅自外出。看到自己的同学,自己的姐妹,被人欺负,被人侮辱,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通,谁能无动于衷?只有冷血动物。他们的行为是正当的,应该肯定。再说他们也是为了演节目,他们的演出不是很成功吗。处理他们,天理不容。”其他人看主任慷慨激昂,义正辞严,又觉得我们平时表现可圈可点,都主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民不告,官不究,又在校外,影响不大,只要无人来校闹事,就不再提起。白眼娃却说:“影响还不大呢,大喇叭都广播了,谁不知道?既有个蔓蔓,就该有个蛋蛋,总得有个说法啊?”主任反问:“你说该怎样?处分,表扬?我看该给他们记功!这样的行为不表扬,社会正气怎么弘扬?”但是表扬有人也觉得不合适。就这样不了了之。
这样的处理结果,糊里糊涂,几方面都能勉强接受。主要还是学校护短,在外面打架,不像校内,要杀鸡给猴看。至于上次处分,曹老师说,以我们的表现,只有再不作案,毕业时就会不了了之,正常毕业。我们这才彻底放心,评奖会上,小李自是首功,没有她全盘皆输。然后我是二等奖。朱伟差点供出绿豆眼,使全军复没,理应受罚。朱伟也认罚,愿意请我俩啜一顿。我说:“划不来,这小子一个人吃咱俩人的,分明是请自己啊。”□□说:“那就罚劳役吧,四个礼拜打开水,整理宿舍卫生。”这些事本来是我们每人轮流一个礼拜的,朱伟叫屈,嫌时间长。我说:“那就三个礼拜吧!第四个礼拜从朱伟排起,一人一个礼拜。”朱伟说:“行啊!”想了想却叫起来:“欺负老实人,这不还是四个礼拜吗?我脑残啊,我不干!一个礼拜也不干!”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件事多亏小李挺身而出,拔刀相助,我们商量请小李吃饭,不料这一请,却请出麻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