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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三回横刀夺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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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小李帮了我们大忙,想请小李吃个饭。打架的事忙个不亦乐乎,却起死回生,又刚刚混过期中考试,估计挂不了科,更应庆祝一下。用刘大脑袋的话说,这是必须的,后来的事我觉得都是必须的,都是合情合理的,可怎么走着走着就拐了,明明是阳光大道,就变成羊肠小道了?把我和小李弄到这种进不能,退不得的地步,怪谁呢?现在想来,谁也不怪,只怪命运在作弄。人的命,天做定,全不由主观能动性。因果报应,难道我欠她的,还是她欠我的?哎,弄不懂,就是弄不懂。
请小李又要体现对小李的尊重,又要体现我们的品位,本来都有手机,打个电话就行,可不够尊重,还得当面邀请。当面直说,又没品位,决定寄请柬。商店的请柬千篇一律,大红封面,烫金字体,太俗,我们决定自制。这可是我的强项,从小学起,我就一直为班上办板报,壁报,编排版面,画报头。现在又能彩色打印,更是如虎添翼。我先打印一个天女散花的封面封底,封里是百花盛开,百鸟朝凤。按常规,应是写上:请某人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地某事。可这太俗。我说:“咱们写个藏头诗吧,四句话,藏着【请君赴宴】四字。”□□说:“这也俗啊。”我说:“咱们不明写这四个字,用谐音。”□□:“行啊,试试吧。”我说:“我先起头,最后收尾,你们中间一人一句。青青原上草,起句平平,锋芒不露,下边由你们随便编内容,行了吧?”□□续了一句:“军号破拂晓。”该朱伟了:“你得说清这军号是起床,出操,还是吃饭啊?”□□:“你就知道吃,随你的便吧,就你容易了,又不要韵,又不用想故事。”朱伟说了一句:“就当出操吧,付出浑身汗。”下来该我了,却犯了难,又要压韵,又要收接前文。朱伟很得意:“请君入瓮吧!”我思索着说;\"就用艳似红日娇吧!不过付出浑身汗,要改作付出一片心。\"朱伟却不同意:“我是作者,为什么改呀?”我说;“你以为你的汗香啊?人家喜欢啊?我这语带双关,既是军人一片心,也是我们一片心哪!”请柬的事就这样决定了。
寄请柬当然得三个人当面给人家,这才尊重。学校下午2.30开始上课,一般都是自习。我们两点就到女生宿舍,女生宿舍是n字形三座楼。.外面有高高的铁护栏围着,上面是尖利的矛头,下面栽了一圈带刺的玫瑰。你就是翻过护栏,也躲不过玫瑰。男生却没这待遇,一座座宿舍楼孤零零立着,这是高校第一个男女不平等。第二个不平等是:男生要到女生宿舍找人,简直比登天还难,看楼的一律是灭绝师太,你就是声音再甜美,态度再委婉,叫一千个阿姨,姥姥,老佛爷,也别想进去。而女生找男生就不同,只要是本校的,打声招呼就行。第三个不平等是:现在这大热天,男生不得穿短裤,背心,而女生却可以穿裙子,甚至是两条系的吊带。历届师兄也太脓包,就这样忍了?咱是有前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孰能忍,孰不能忍?不就四年么?心字头上一把刀,咱也忍吧
我们两点就到女生宿舍,得了,咱也别越雷池半步,别看灭绝师太脸色,就在外边等吧。女生宿舍楼对面,有一个草坪,载着几丛修竹,树着几个手捧书本的女生雕像,中间有一个老大的土堆,周围载着□□株红枫,上面有一个凉亭。我们上了凉亭,居高临下,三双六只眼睛,从女生宿舍趴出一只蚂蚁,也看得清清楚楚。先是一个两个向外蹦,再是三五成群 ,熙熙攘攘,蜂拥而出,然后再一个两个向外蹦,直到三点十分,就是没有小李踪影,这真是奇了怪了,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了?绝对不可能!□□说:“只好打个电话了。”我拿出手机,对朱伟说:“蹲下!”朱伟莫明其妙蹲下来,我说:“手机信号明显强多了!”朱伟知道上了当,掐住我的脖子:“我就让你今天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忙说:“别闹了,干正事!”我这才拨通小李电话:“下午有课吗?”电话里传了小李的声音:\"没啊。有事吗?”“你在哪?方便吗?”“在西华厅,你来吧!”
西华厅是图书楼西面一个花园,栽着好多花卉,四季有花,常年芬芳,里面有一个高大的衍架,趴满了紫藤,坐在里面,晴天晒不着太阳,雨天淋不着衣裳。旁边围着桂树,八九月间,看着花开,闻着桂香,听着蝉鸣,躺在藤椅上假装看书,再惬意不过了。我们来到西花厅,却见里面有一个男的,正和小李卿卿我我。那男的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斯斯文文,眉清目秀,一付金丝眼镜,细细的镜架,更显得斯文高雅,头发黑得发亮,白衬衫,蓝领带,点缀着小白花。裤缝笔直,皮鞋铮亮。看看我们,不禁相形见拙,一律短袖体恤,劣质凉鞋,脚趾脚后跟,都在外面。小李很高兴:“我来介绍介绍吧。这是朱伟!”那书生点头:“哦,哦,体坛明星。”“这是□□!”“哦,哦。艺界大腕。”指着我:“王景!”“哦,哦。刀笔小吏。”他们都是大腕啊,明星啊,就我是小吏?还刀笔?这词可褒可贬,往好里说,是夸你文笔像刀子一样犀利,往坏里说,是骂你文笔像刀子一样杀人,我正不痛快,小李指着那人说:“这是赵栋,许老师的研究生。”什么?什么?徐老师的?研究生?许老师的学术地位在国内首屈一指,就在国际上也有很高声望。他的研究生还没毕业就被抢购一空,在各个战线上作出巨大贡献,年薪都有几十万。我们不由肃然起敬,忙上前抢着握手:“佩服,佩服,还望多多指教。”小李格格笑了:“马屁拍得真香,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我赶紧递上请柬,小李里外翻翻:“设计蛮漂亮啊!”随后念到:“青青原上草,军号破拂晓。付出一片心,艳似红日娇。2002年5月11日。乱七八糟,什么意思呀?掀起你的头盖骨,让我看看你的脸。”这时师兄说道:“这是请你吃饭。呵,有创意,有才思。诸弟俊秀,皆若惠莲,吾人鲁顿,独惭康乐。”这是引用李白文章的句子,难得师兄文科竟也这么好!高,高!实在是高!我也回道:“过奖,过奖,只怕师兄耻与哙等同伍啊,不肯赏脸。还请多多指教。”这是韩信耻与樊哙等同起同坐时说的话。师兄却说:“你呀,可别瞧不起樊哙,鸿门宴上,要不是樊哙,就没有了刘邦,没有了大汉,也就没有了汉族,我们也许叫楚人,齐人哪。”“敬请师兄明天光临啊!”“好啊!吃饭谁不想啊。”小李却格格笑了:“别是什么下三流饭店,一碗凉皮就打发了啊。”“明天十一点半,金海岸。还算可以吧?”邀请也发了,人家也答应了,人家谈情说爱,我们做电灯泡,再赖在这儿似乎有些碍眼。偷坟掘墓,坏人婚姻,乃是头等大罪,虽然很想巴结巴结师兄,师兄好像也很待见,还是走了吧,后会有期啊。
离了西华厅,我们不住口夸奖师兄,漂亮,有范儿,有前途,也为小李高兴 。□□说:“真是郎才女貌啊!这师兄真俊,和我比,也差不到那儿去。只有这样的师兄,才配得上这样的师妹,也只有这样的师妹,才配得上这样的师兄,天造地设,一对绝配啊!”我说:“一句郎才女貌,太简单了。师兄不仅理科强,文科也出奇啊。有才华,将来更有钱财,长得又那么帅!高山仰止,高山仰止。”
第二天十一点,我们早早赶到金海岸,视察了一圈,最后选定一个大包间,有电视,有音响,带沙发,又带洗手间。吃完饭,看看电视,再唱唱歌,展露展露我们的才艺,我们也不是凡人,不是高攀哇。不单为了感谢小李,也着实想巴结巴结这位师兄。我们一边等人,一边哼着:咱们老百姓啊,今个真高兴啊。十一点三十分,师兄携着小李准时来到,我们热烈地迎上去: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师兄和小李四围看看,也很高兴,陆续就座。服务员走上来,递上菜单,我说:“咱们一人一个凉菜,一个热菜,挑自己喜欢的,别客气,师兄先来吧。”师兄却连连摇手:“我最烦这个,客随主便,你们来吧。”我又把菜单递给小李,小李格格笑了:“用心险恶啊,我点贵了,你们笑我馋猫,我点便宜了,你们笑我没品位,我才不上当呢。”我只好把菜单递给朱伟:“还是你在这上面有造诣,你来吧!”
朱伟也不客气,拿过就点:“先上一盘排骨....”师兄却说:“且慢,先得问问这猪吃没吃过廋肉精,”朱伟说:“那就先上一盘小黄鱼.......”师兄又说:“且慢,这得问问这鱼塘有没有污染。”朱伟说:“那就来一盘鸡翅......”师兄又当住:“且慢,先问问这鸡的高寿,有没有45天。”朱伟把菜单一扔:“谁爱点谁点去!”
我只好接过来:“女同胞爱甜,先上一盘蜜汁莲藕.......”师兄却说;“别,别,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别信什么出污泥而不染,水都发黑了,有什么好藕?不可不可!”我说:“那就上一盘变蛋吧.......”师兄又说:“别,别 ,那里边含铅,找死啊。”朱伟急了,抢过菜单,对服务员说:“我点,你写,谁爱吃,吃。不吃,拉倒。”一口气点了一桌菜,鸡,鸭,鱼,肉,样样俱有。师兄叹口气,摇摇头,我只好打圆场:“我们年轻识浅,还望师兄海涵,多多指教。”
这本是几句客套话,师兄却当了真,也不管小李如何使眼色,滔滔不绝:“不要以为上大学就了不起,就有学问,就什么都知道。吃的学问大着呢。君子曰:学不可以己,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蚯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腿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居者,用心躁也。不要光知道吃,吃,脑肥肠满,酒囊饭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死翘翘了还不知怎么回事。”
朱伟腾一下站起来,就要发作,我又是踩脚,又是踢腿,才把朱伟按下去。师兄却很淡定。这时候凉菜己上来了,师兄说:“来一瓶白酒,度数要高的。”服务员打开一瓶西凤,56度,师兄也不谦让,咕嘟嘟倒了大半杯,足足有三两,真没想到师兄有这么好酒量。小李不喝酒,自然是饮料,我们三个把剩下的分了,我举起杯子,刚想说几句致酒词,只见师兄从怀里掏出一双筷子,一只勺子,一包湿巾,打开湿巾,把一条放进酒杯里,浸湿了,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的筷子,勺子,吃碗,吃碟,擦了几遍,原来白酒这般功用,如此暴殄天物,朱伟又站起来,还没发话,我抢着说:“很高兴大家聚在一起,大菜未上,我提议,每人先说一个与吃有关的笑话,要没人笑,自罚一杯。”□□和小李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就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拍手叫好,小李笑了:“好啊,请君入瓮吧。”
我说:“从前,有个大官,不爱吃肉,有天出门,刚巧碰上两个门官打架,老兄气坏了,心想一定要狠狠处罚,想了半天说:罚一人一碗大肉,门官暗笑,老兄更气坏了,大声说:再加一块大油。”□□先笑了:“我要碰上这样的老板就烧高香了。”小李也笑了:“美死你,你就不怕吃成肥猪次三郎。”我自饮一口酒:“欢迎师兄来一个。”
师兄淡淡地说:“这有什么可笑的。我讲一个冷笑话,比比看。一天,一个乞丐向饭店老板讨了一双筷子,一会,第二个乞丐过来,又只讨一双筷子,老板很纳闷,一会第三个乞丐过来,却只讨要一根吸管,老板拉住问原因,乞丐急了:前面一个醉汉吐了一地,能吃的都被他们用筷子吃光了,我只好用吸管喝稀的了,再不放手,稀的也没了。”
听完这个笑话,我们几个都阵阵做呕,小李更呕呕连声,匆匆跑向卫生间,我急忙跟过去,只见小李伏在洗手盆上,吐得稀里哗啦,好一阵子才缓过来,我扶小李出来,只见小李面色苍白,有气无力地靠在沙发上。而师兄却很淡定,独自品尝着排骨:“不是真正的勇士,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残淡的人生,泰山崩于前而心不跳,大河决于后而色不改。”
朱伟实在忍不住了,桌子拍得山响:“吃他妈的咸鸭蛋,快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怕朱伟动手,赶忙拦住,师兄很淡定地站起来,喝了一口浸过湿巾的白酒,漱漱口,又吐在酒杯里,看了看小李:“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扬长而去。
这顿饭实在吃不下去了,我们要退菜,服务员却说都做好了,不能退。饭店都一个熊样,先上几个菜,你吃个一干二净,要是不催,后面的菜,永远不上来,你要退菜,他总说马上做好了。果然不大工夫,七盘子八碗都给你上齐了。看着满桌饭菜,想起呕吐的醉汉,谁也没有食欲,只好打包带回。一路上谁都没有话,直送小李到门口,小李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俓直走进宿舍。我们无精打采地回来,几大包饭菜桌上一放,躺在床上,都懒得开口。我随手拿起【鹿鼎记】,消遣心情。韦小宝这个混混,没什么文凭,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出,写不来,居然有七个漂亮老婆,做那么大官,真让我们这些进士情何以堪!
你别说,这书还真吸引人,居然物我两忘,正看得热闹,却听朱伟大喊:“都别装死人了,起来,吃饭,吃饭!”□□一看表:“呵,都五点了 。”我们原以为中午要大餐一顿,早餐只是随便凑合了一下,谁知道却一直饿到下午,顿时觉得饥肠辘辘。□□指指桌子,:“就地消灭了吧。”朱伟就要下手,我拦住说:“别,别,这大热天,捂了一下午,不怕吃了拉肚子啊。”我有时赶不上饭点,自备一个两千瓦的电炉子,还有一个大搪瓷缸子,对付肚子,□□却说:“就算你能把菜加热,可不能用手抓啊。”原来平时在饭堂吃饭,饭堂备有筷子,叉子,勺子,汤碗,钢精盘子,我们还真没有吃饭的家伙。朱伟说:“这不简单得和一一样,到饭堂拿去不就得了。”于是朱伟背一个大包,我们俓直向饭堂走去。
走到饭堂,不料未到饭点,饭堂大门紧锁,我们只好走进管理室,向管理员求救,管理员可高兴:“难得三位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我说:“还真有事相求。”管理员说:“没麻达,尽管说。不过我也求你个事,别尽报道我们的负面小事,也报道报道我们的正面新闻啊。” 我灵机一动:“那我今天就采访采访你啊,有好事尽管说啊。”管理员:“不忙,不忙,先说说你们的事。”我指指朱伟:“这位老兄今天生日,我们想借几件餐具,在宿舍做几个菜,风光风光。”管理员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在宿舍做菜,肯定用电炉子,这可是学校明令禁止的,我可不跟着你们犯错误。”哼,还想要正面新闻,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淡淡地说:“那好吧,今天到此为止吧。”起身要走,管理员却说:“希望你写个东西,提倡同学们爱护公物,我们饭堂的餐具老是丢。”朱伟还想麽叽,我却连说谢谢,拉着朱伟出了门。
我知道这就是中国式办事,学校禁止使用电炉子,他不敢借给我们餐具,又不想得罪我们,只好来一招仙人指路,餐具不是一直丢吗?再丢几件又有何妨呢?只要他不在当面就行,八面玲珑,两头讨好。不大工夫,未到饭点,饭堂大门洞开,四下无人,我们走进饭堂,七手八脚,勺子叉子筷子,盘子碗,一股脑儿塞了一大包,匆匆就走。一回头,看见管理室的窗玻璃上,紧贴着管理员压扁的鼻子。我们装作没看见,徐徐而行。一走进宿舍大门,我们手舞足蹈,心情大快,一扫半天郁闷。有耐心的朋友,看到这里,我告诉你个偏方,你要是心情不好,不妨做个坏事,搞个恶作剧,包你马上心情愉悦。我们肆无忌胆,得意忘形,一边敲打战利品,一边唱:你有我有全都有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不料,乐极生悲,迎面来了班长,一看我们得意忘形的样子,大吃一惊:“又干什么坏事了?”我和□□不由分说,一人拽班长一只胳膊,倒曳着走向宿舍,一边唱: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班长大喊饶命,哼,说什么废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好不容易撞上枪口了,好赖也是一班之长,一句好话也不说,就这样饶了,说的这么轻巧,你的命也就太贱了,你的名声不要,我们三剑客名声何在?以后如何在江湖行走?我俩把班长拖进宿舍,向床上一扔,朱健稀里哗啦把战利品倒在床上,我们三个敲起勺子,盘子,绕着圈子,跳着,唱着:是那潺潺的春风,是那潺潺的春风。班长看见一床餐具,一桌饭菜,恍然大悟,二话不说,操起盘子筷子,跟着我们绕起圈子,唱起来:沙哩喔,沙哩喔,吼哈。
不料这却惊动了窝在宿舍的几个魔头。星期六窝在宿舍的大都不是善类,用功的都去了教室,图书馆,人摸狗样的,都去谈了恋爱,窝在宿舍的,要么上网到凌晨四五点,胡乱睡一觉,揉着眼睛,伸着懒腰,吟几句:“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要么挖坑斗地主,集资伙食费。听到响动,刘科,赵耀呼啦啦来了七八个:“嗬,请客啊!也不下个帖子。”“这么热闹,交狗屎运了?”“什么狗屎运?牛屎运,桃花运!桃花插在牛屎上了。”朱伟挥着拳头说:“闭上你的鸟嘴,那块骨头脱臼了,是吧?”刘科看着满桌鱼肉,两眼直放绿光:“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鱼。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刘科满腹诗文,投错了胎,却考了理科,说起话来,之乎也者,不伦不类,我可爱和这小子斗嘴,没事一侃就是半天。我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请坐啊。”刘科大喇喇坐下:“知我者,王景也。天下英雄,使君与操,余子谁堪共吾杯。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仁视之。”我说:“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刘科在口袋摸了半天,摸出一块大洋,扔在桌上:“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朱伟直接把钱扔到地上:“这也叫钱啊!丢不丢人啊?”我说:“不因贫困宁为此,只缘恐惧转须亲。“刘科却说:“不捐细流,无以成江海,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取酒与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我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能只拿空口袋来吧?出去提捆啤酒,买些主食啊。”赵耀却叫起来:“真是人向有钱的,狗咬穿烂的,班长怎么不动啊?”刘科说:“青眼待权贵,白眼看贫人,人之常情也。”我说:“我以丹心向明月,明月依旧照沟渠。你是狗咬吕洞宾,你们只是跑腿,班长才是股东哪。”班长一听,抬腿就走:“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朱伟却从后面架起班长两只胳膊,班长立马头低下去,腰弯下去,做一鹤冲天状:“饶命,饶命,有钱,有钱。”刘科念道:“雾满龙岗千嶂暗,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就从班长裤兜里拿出一个皮夹子,尽数倒在桌子上,只见有两张红的,一张绿的,几张蓝的,刘科拿起一张红的在班长面前一晃,我却只捡了一张蓝的,班长说:“哪够啊?拿绿的吧。”我对刘科们说:“班长的标的十元,你们看着办吧。”刘科们也每人十元,凑了1八九月元,我对刘科说:“行了吧?速去速回,晚了,就只能舔盘子了。”刘科却说:“夫天地者,人生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啊。没事,晚了,我们就在我们宿舍自甘贫賤,自斟自饮了。”
别小看这十元钱,那时候可够我们吃一天的,一会儿,刘科们整回几捆啤酒,许多果蔬,方便面。我的菜也加工好了,我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酒酣耳热,抵掌争辩,开始发表反动言论,从中国的教育,骂到学校的考试,从食品监管,骂到饭堂卫生,从校长,系主任,骂到团委书记,班主任,指点江山,口沫横飞,慷慨激昂,挥斥方遒。
直到九点,肴核既尽,杯盘狼藉,客去人散。我们躺在床上,□□大喊:“痛快,痛快。比中午痛快多了。”朱伟:“现在想起来还来气,真想狂楱那狗东西一顿。”我说:“其实,师兄也是为我们好,就是怕我们有些人,光知道吃,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成了酒囊饭袋。”朱伟从床上跳下来:“你是想按摩了吧?中式,泰式?”不由分说,提起我的双腿,压向胸口,我忙求饶:“小可倒有一计,可报此仇。”朱伟停下来,我指着桌上的【鹿鼎记】说:“打人,有什么技术含量?看看人家韦小宝,都比你强。”朱伟:“那混混,有什么好?”我说:“韦小宝和吴应熊赛马,给吴应熊的马喂巴豆,喂得吴应熊的马拉稀。”□□说:“咱给那小子也来一点试试?”我说:“然也。”朱伟大拍双手:“妙极,妙极了。”□□说:“那东西厉害,马都吃死了,别出什么事啊。”我说:“吃死吃活,全在用量大小。我们少来些,请那小子吃饭,那小子回来时,肯定和小李一辆车,让那家伙拉肚子,在城里找厕所,比考北大研究生还难,让他出尽洋相,你想想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出洋相,会是什么心情啊!”朱伟大笑:“好,好,就这么办。”
第二天,我们就上城里买巴豆,可跑了五家药店,都说:没货,那是毒药,哪有啊。我们只好打道回府。赤裸裸的公交站牌,火辣辣的太阳,烤得人头晕,过来一辆车不是,再过来一辆车还不是,我只好躲在电线杆后面乘凉。电线杆上贴满了广告,我对他们说:“过来,看看这写的什么。”他俩过来,我指着一幅广告:“看看。”朱伟念道:“出售,迷药,性药。主治,梅毒,淋病,尖锐湿疣。呵,你有梅毒啊?”我连忙扶住朱伟的脑袋:“别动,你脑袋里塞满面粉,刚才又进了水,小心变成浆糊。”朱伟又想楱我,□□说:“你是想问问这家伙,有没有巴豆?”我说:“是啊。”然后,我们就照广告上的电话打过去,那边有人接了:“有啊。一粒五十。”我说:“行啊,两粒。明天交货。”朱伟却说:“抢人啊,一百元哪。”我说:”别看他奸似鬼,管教他喝咱的洗脚水。”
第二天下午,我们赶到约定地点,果然见到一个獐头鼠脑的家伙,拿出两粒像蓖麻籽的物事,我一看:“不对,不对,和上次买的大不一样。我们别被骗了,走吧,走吧。”□□也说和原先买的不一样,然后我们就走,那家伙急了:“你不识货,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巴豆。”我们却不答话,俓直就走,那家伙在后面喊::“五十元?二十元?行不?”我坚持只给十元,那家伙叹口气,成交。
这巴豆要研成粉,不然谁傻啊,肯吃啊?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两天,仍然研不开,只好在电炉子上烤了。不想第一粒就烤得发黑,研开来,大部分都是碳末,第二粒也好不了多少,只有一丁点黄中带黑,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反正就这一锤子买卖了,成了,是我们有才,不成,算师兄有福。朱伟看着这一撮粉末:“又黑又苦,师兄又不傻,肯吃啊?”我说:“咱可以喝咖啡啊。”□□说:“行啊,此计大妙,再苦再黑,也看不出尝不来。”
然后,我们就去约小李,小李倒很爽快,我们让小李约上师兄,小李却不愿意:“约他干吗啊,败兴。”朱伟说:“上次,是我得罪了师兄,这回要向师兄回话哪。不约他,咋行。”我也说:“是啊,以后,我们仰仗师兄的地方多着呢,不好得罪啊。”小李这才答应了。
第二天,我们五个人来到名典咖啡屋,找了一个离吧台很远的位子,为的是在路上好做手脚。我和朱伟去买单,五杯咖啡,五包薯片,在路上,朱伟把一包巴豆一股脑儿倒进咖啡,然后递给师兄,我说:“上次很对不起,这次就算赔罪吧,还望师兄海涵。”师兄倒不见怪:“知错能改,未为错也,错而不改,过莫大焉。”咖啡很烫,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呷,我们一边呷咖啡,一边说一些今天天气好一类闲话。我则关注着师兄的表情,咖啡喝到一小半,只见师兄皱起眉头,我知道师兄快要发作了,料不到这么快!我站起身:“不好,我先去趟卫生间。”我把打印好的一张黑色西装男士形象,盖在女厕所红色裙装女士形象上面。刚干完,只见师兄急急忙忙奔过来,看见男士形象,一边解裤带,一头闯进去,刚听见蹲坑门响,只听见一个尖利的女声:“流氓!臭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