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大学生和五个男人》车光先生

32、第六回红颜薄命【四】

　　春风秋月等闲度，大约一个月光景，我时不时到小李那儿，给崔县长赶材料。如鱼似水，相得甚欢，享尽齐人之福。可我是个保守主义者，坚持一夫一妻，反对婚外恋情，这可好，没坐老虎凳，没灌辣椒水，就自首叛变了。我和小翟绝对有真情实感，虽然起初我觉得小翟唠叨嘴碎，可习惯了，她不唠叨，不嘴碎，我反倒不习惯，说真的，我现在除了上班，还能自理，回到家里，我就不知道该干什么，能干什么，就像一根木头，就会陪着傻儿子，说一像铅笔，二像鸭娃，我还真离不得她们母子。可小李呢，当年是公认的校花，美丽绝伦，才华出众，我在千军万马，围追堵截之中，挺枪跃马，斩将夺旗，独占鳌头，众目睽睽之下，山盟海誓，只因一丝善念，铸成大错，阴阳两隔，人鬼殊途，她成了别人的妻子，却守身如玉，日盼夜想，千里迢迢，过来找我，我能像对待一般上访群众那样，说说：“你的事，我知道了，你要正确对待，相信政府，相信党，总会给你一个满意答复的。”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拖再拖，就拖没了。我在小翟身边，就踹踹不安，觉得做了贼偷了人似的，对不起小翟。在小李身边，又觉得是我害了她，一个美丽绝伦的才女，因为我的愚蠢，贻误终生，要是胡传魁正常，也还罢了，偏偏他是个废人，我就是粉身碎骨，也万死莫赎。真想把我一分为二，一人一半，废话，人家小李是有夫之妇，要你这臭皮囊何用？
　　这天下午 ，五点多光景，接到小李短信：恭喜恭喜，你又有人叫爸爸了，晚上开个庆祝会吧。我一喜一忧，喜的是，我和小李终于有了爱情结晶，孩子就是希望，就是将来。生活生活，生出来，活下去，不就是为了孩子。什么大丈夫以天下为己任？哪儿凉快哪待去吧，没孩子，还有什么天下，还不如马路边数汽车呢。为人民服务，为共产主义，笑话，那是大人物说的话，我们这小民百姓，那是你操心的事吗？可忧愁就来了，老胡心狠手黑，知道我给他戴了绿帽子，还不把我剥皮抽筋，零剐碎割了，这倒是小事，我就是死了，只要小李幸福快乐，也值啊，可就怕这胡传魁，一不做二不休，连小李也一起收拾就麻烦了。一想起小马夫妇的遭遇，我就不由得打冷颤，什么庆功会，追悼会吧，不过不知道提前多长时间罢了。
　　可也不能不去啊，刀山火海也得闯呀。我就到了1205房间，愁眉苦脸的，小李咯咯笑了：“谁把你馍掰着吃了？你该高兴啊？”我说：“我都快愁死了，老胡知道了，非杀了咱俩不可，亏你还笑得出来。” 小李说：“老胡知道了，肯定高兴死了，感谢还来不及呢，那会杀了你我呢？”我说：“老胡傻呀，我给他戴了绿帽子，他还会谢我？”小李却说：“谁不想当爹呀，别的老板，家生的，野生的，一个又两个，两个又三个，他三十好几了，一个也憋不出，人家谁不笑话？他脸上有光哇？他就是和阎王爷再好，也舍不得万贯家财，都白白送给阎王爷啊。他也想有个后人继承家业呀。再说，我和老胡有什么混头，我也想有个孩子，只要有了孩子，我就有了希望，有了奔头，就有活下去的勇气。”我说：“可这孩子姓王不姓胡啊。”小李说：“怪谁啊，怪他没本事。他那么有钱，乡里城外，西医中医，土方洋方，都试遍了，没用啊。后来干脆就不治了。这次来，我是来找你，他说是来投资，我想，一多半也是找你。”

　　我莫名其妙：“他找我什么事啊？”小李咯咯笑了：“找你戴绿帽子啊。你想想，他为什么非要给你二十万块钱呢？明知道我和你念念不忘的，怎么一走就一个月，以肉馁虎呢？他就是想戴绿帽子啊。”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是啊，他为什么非要给我二十万块钱呢，我和小李又没结婚，他追小李也不输情理，那天那么咄咄逼人，为什么一定要给我钱呢，还不是想让我不计前嫌吗。一走一个月，把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留给昔日情人，明明给我俩机会，我就再傻也该明白了。可天下男人多了去了，天下何处无芳草，就差我一个吗，他那么有钱，这么多年，就不能找其他人越俎代庖吗？小李说：“可也得我愿意啊，你看过小报上，登的广告吗，什么某某某，貌美如花，家财万贯，老公不能生育，欲圆母亲梦，事后必有重谢云云。”我说：“谁信啊，这不都是些骗人的勾当么。”小李说：“一个老鼠害一锅汤，也有真的呀。老胡就让我登这样广告，我骂了他一顿，这才作罢。更可笑的是，他到广州，带回来一个研究生，白白净净，斯斯文文，说是生意伙伴。晚上就在屋子里吃饭，酒足饭饱，他反锁房门，扬长而去，把我和小白脸留在屋里。那小白脸嗫嗫嚅嚅地说：老胡答应给五十万，让他和我行房，身怀有孕，再给一百万相谢。我说，亏你还是研究生呢，这种钱，你也看上，你也敢要，你不恶心，你不脸红吗？那小白脸也是个雏儿，自知理亏，在沙发上蜷了一夜，第二天立马走人。你高兴去吧，睡了人家老婆，还拿奖金，还不至少有五十万哪。”什么钱不钱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算什么钱啊。我只是圆梦还愿，我欠小李那么多，就是粉身碎骨，赴汤蹈火，也难报万一啊。52
　　既然我俩都没事，我也就放心了。过了两天，胡传魁就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姓孙的工程师，这庄园有南方色彩，就怕北方人不会做，孙工一方面监工，一方面技术指导。要说，这家伙还真有本事。据说，人家设计院，大活都忙不过来，谁看上这小不拉几的活啊，能挣几个钱，可胡传魁硬是软磨硬泡，人家才答应了，可安排到一个月以后，胡传魁又想方设法，硬是把图纸赶出来了。带了一大卷图纸过来，只有规划局的人还看分图，大家都只看效果图。看起来还蛮像回事，一进门，一个花池，一座假山，模样很古朴，中央是主楼，飞檐挑角，古色古香。再后面，就是八九间茅屋，前面种桃李，后面栽榆柳，一条小溪，绕屋而过。半山腰有一座草亭，一条石阶，蜿蜒而上，周围布满红枫。应该是取杜牧诗意：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我正看得高兴，短信来了，我一看是小李的：注意安全，小心防范。这什么意思啊。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看胡传魁正眉飞色舞，口沫横飞，讲解得高兴，就急忙钻到厕所，本来想给小李打电话，问问情况。可一想，电话里也说不清，就给朱伟打电话：“胡传魁回来了，知道不？”朱伟说：“回来好啊，给你五十万，还是一百万啊？支票还是现金，可别忘了请弟兄们啜一顿呀。”我说：“别贫了，我正烦着哪。小李刚发了一个短信，情况不妙，你去看看。”
　　下班以后，我们哥仨就在王老五饭馆会面，先由朱伟汇报情况，朱伟说，胡传魁回来，知道小李怀孕了，可不喜不怒，不形于色，就是晚上睡觉时在梦里说，必得杀人灭口。小李不知所指，疑心是说老大，只得提醒老大注意 。我猜不一定是指老大，也许这次回去，不定又惹上什么仇人了。我说：“多半是指我，我个大男人，也不怕什么，我就怕这家伙，对小李下手。”□□也说：“我看也是说老大，不过你放心，小李绝对没事，他还指望小李给他传宗接代呢。你想想，这孩子毕竟姓王，长大了，要认祖归宗咋办，万贯家业，岂不白白送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朱伟说：“胡传魁不是也找过其他人吗？找王兄不是更好吗？”□□说：“这不一样，其他人不过一夜情，不知根底，一拍两散，一生一世，不再相逢。王兄就不一样，互相都了如指掌啊。”朱伟说：“怕个球，我最近在家，就和老婆拆招递招，苦练武艺，我还正想教训教训这小子呢，就怕他不来。”我说：“那家伙傻啊，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能明目张胆干吗？顶多是下黑手。”□□也说：“我想也是这样，最可能是食物中毒啊，车祸啊，高空坠物啊，一类下三滥手段。”朱伟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从明天起，晚出早归，我和□□一路相跟着，确保万无一失。”我说：“有那么严重吗？别庸人自扰，风声鹤唳的，我注意就是了。不信他能怎么样？”
　　我原来总是六点准时起床，绕小区跑一圈，然后回来洗漱，在路上随便买个早点，七点五十准到办公室。第二天 ，我就不敢在外用膳，七点半在家里草草吃些东西，就去上班。离办公室步行也就十一二分钟，不用坐车，就远离马路，贴着街面走，高楼下面，一直仰着头，以防不测。賊兮忒忒地盯着路过的每个人。哎，前悔容易后悔难啊，大作家柳青说：人生的路是漫长的，可关键的只有几步。我就悔死了，那天晚上，我就那么傻，我要是和小李有了，小李就不会屈从胡传魁，就不会成为别人的新娘，我也就不会有小翟，也不用偷偷摸摸和小李私会，更不用现在提心吊胆过日子。且不说伊拉克，阿富汗，乱得一锅粥，毕竟和我们不同宗同种，随他怎么样去吧，也不说台湾三千万同胞，还未回到祖国怀抱，你总得关心小李，小翟和孩子啊。小李谅他胡传魁也不会怎么样，我就算罪该万死，死不足惜，可小翟和孩子怎么办，我要真有个万一，能算因公殉职吗？就算因公殉职，哪一点抚恤金，顶个屁用？人家小翟那么年轻，让人家怎么过啊。我真愁死了，整天疑神疑鬼，神经兮兮，我这才知道小马怎么就被吓疯了，哎，小马啊小马，你慢些走啊慢些走，我这就赶你来了。
　　提心吊胆，小心谨慎，可一连几天，却什么事也没有，胡传魁也不见踪影。本来庄园是我费力巴扎弄出来的，我应该三天两头去看看，可我一直没敢去。只陪着崔县去了一次。崔县也算真龙天子，跟着崔县，有恃无恐，钟馗爷爷在此，妖魔鬼怪岂敢犯上作乱。工地还算整端，井井有条，我旁敲侧击问孙工，老板没来？孙工却说，老板回去了。我龙心大悦，咸宁酒店我熟，还不放心，就给前台打电话，找找1205房间老胡，可前台说，前天就走了。我这才彻底放心。
　　可□□说：“你能确定他真走了，不是换个地方，伺机暗中下手，这也许是阴谋，欲擒故纵呢，可不能放松警惕。”我一想，也是啊，这家伙可不是等闲之辈，也许他换个住处，麻痹我们斗志，背地里却在紧锣密鼓，蠢蠢欲动呢。原来他在明处，我们只要紧盯着饭店，工地，大致也能猜出个一二三，这倒好，现在人家转入地下，看不见，摸不着，谁知道他想怎样整治我。上中学时候，回家路过一片树林子，大树小树，黑咕隆咚，密不透风，路过时候，我们总是一路小跑，害怕里面突然出来一个鬼魂，一直饿狼。唯其黑，才能藏奸，你才摸不透底细。真是防不胜防啊。哎，老话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我也见过人家，勾心斗角，可人家都不带这样的，动不动就销人家户口，谁还敢和你玩啊。你是谁啊，判官啊，掌管生死薄，还是牛头马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