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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六回红颜薄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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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上班,我就向崔县长,汇报了招商引资情况,并且说人已经来了,就在咸宁酒店,十点准到。崔县说:“好小子,这么快就有人应标,首功一件啊。我们还没准备好哪。”连忙召集,规划局,土地局,旅游局,农业局,各有关负债人开会,拟定合约条款 。大致是,甲方负责道路,水电,出让土地,暂定价五万。乙方负责建设,怎么建,建什么,怎么经营,由乙方决定。乙方照章纳费。其它细节,最后再定。十点胡传魁准点到达,小李却没来。双方相谈甚欢,胡传魁对合约条款,表示同意。中午照例在咸宁酒店吃饭,照例我订餐,照例订餐以后就没我什么事。
这胡传魁,办事还真讲效率,下午就要到现场看看,于是中午吃饭的各大要员一起启驾出宫,陪同视察。我作为具体联系人,只得跟着去了。你别说这胡传魁五大三粗,还略通文采,稍知风骚,规划的大局,还真令人刮目相看。前期规划,圈地八十亩,主体是一座大楼,一楼餐饮,二楼棋牌娱乐,三楼洗浴按摩,四楼,五楼住宿,六楼会务健身。山脚下盖几间茅屋,依陶渊明诗意,桑田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桃李罗堂前,榆柳荫后檐,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溪水环绕,绿树围抱,小桥流水人家。拾级而上,在半山苍松翠柏之中,建一座望乡亭。这都什么名字哇,那小桥干脆叫奈何桥吧。会馆前面建一个花池,一座假山,养满各色金鱼。规划局的人,很积极,提各种建议,大概想捞设计吧,可后来听胡传魁说,最好有一些异域色彩,苏州园林甲天下,就请苏州人设计吧,也就不大提什么建议了。可王庄乡却坚决反对,你县上卖地五万,就给我两万啊,非得分一杯羹不可。县上权衡再三,只得说建设工程,除了县安装队,就只许王庄乡干,王庄乡这才同意出卖土地。
大局已定,各执其责,分头行事,不需赘述。我这几天却一直想着小李,小李不在跟前,虽然时时想起,但忙起来,也就忘了。这却好,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却怎么也忘不了,恍恍惚惚,提不起神来,看她锦衣华服,宝马香车,生活很奢华了,这我也就放心了,跟我肯定不会这样阔绰。可她怎么就认识胡传魁,怎么就跟了胡传魁呢,真像朱伟说的那样嫌贫爱富,移情别恋吗?那条狗那么厉害,我敢不敢近身,能不能近身,纵然虽千万人吾往矣,近身又说些什么,她是别人老婆,名不正,言不顺,除了问声你好,就只剩说再见了,还能说什么呢。对了,她有孩子吗,朱伟□□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我的儿子都会走了,她的孩子男的女的,多大了,怎么没带啊。真要带了,叫我什么呀,舅舅,叔叔,初次见面,总得给人家一个红包,人家那么有钱,三五百拿不出手吧,就给那二十万吧,投之以木瓜,报之以桃李,呵,这都什么呀,这是恋人说的话,怎么就说上了,是说我和小李吧,恋过了,和胡传魁吧,玻璃啊。哎,整日胡思乱想,不得安宁。
西安就这样,连着几天太阳,温度就蹭蹭噌上涨,这才三月出头,城里人还正采着暖呢 ,我就觉着棉衣穿不住了。礼拜天下午,春风又绿渭河岸,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大地,我和小翟,在院子里逗孩子玩。这小子真笨,一岁多了,都会走路了,还只会叫爸爸,妈妈,连一像铅笔,二像鸭娃都不知道,就更别说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三等于五,解方程,微积分,就更一塌糊涂。你在你娘肚子里,我咋教你的,这才几天啊,就都忘了,什么记性啊?小翟就只管吃吃笑:“才多大啊,你八岁上学,板着指头,还数不到五呢。”正在这时,我手机来短信了,我一看,是小李的:能来我这儿吗?能,能,太能了。慌忙对小翟说:“崔县短信,礼拜天也不让人安宁,哎,还只得去啊。”装着极不情愿的样子,慢慢走出院子,一脱离小翟视线,三步并作两步,就像兔子一样飞奔而去。我这儿离咸宁酒店不远,那用打车啊,直接跑过去不就得了。
很快飞到了1205房间,我轻轻敲门 ,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门开着,进来吧。”只见这是一个朝阳的大套间,阳光透过粉色的窗帘撒进来,屋子里充满了和谐,温暖,小李坐在窗口的沙发上喝茶,屋子里暖气很热,小李只穿着睡裙。我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想了半天,却念出一句诗来:“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小李淡淡地说:“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日浮梁买茶去。回去了。”我说:“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小李说:“嘴巴还是这样臭,热了,衣服脱了,喝茶自己倒吧,我盼星星,盼月亮,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你就这样?!这长时间,也不过来看看。”我说:“天地良心,我天天想着你,有十五万个为什么,可你那狗哪么恶,我敢来吗?”
我脱了外套,坐下来:“我正想问你,那一天咱不是说得好好的,你怎么就不见了呢?”小李长叹了一口气,哎,说来话长,那天我接到老胡电话,说是他过来了,晚上在喜来登请我吃饭。他是我的大客户,我哪敢怠慢。他在杭州有个被服厂,在苏州有个刺绣厂,苏绣名满天下,都出口外卖。在潼关还有个金矿,身家八九千万,他还给我介绍了几个客户,衣食父母,不得不去啊。下班以后,我就赶到喜来登,只见他和司机,早就在那等候。一番应酬,几句客套。然后吃饭喝酒,你知道的,我有五六两酒量,一般场景,不在话下,可那天却酩酊大醉,人事不省。后来才知道是他下了药。到我醒来,已经到了杭州,却是在一间豪华房间,他和我赤身裸体,躺在一张床上。我这才知道,我被他骗了。我哭啊喊啊,打啊闹啊,他就直挺挺跪在我面前说,我是真心诚意爱你,虽然被你多次拒绝,可贼心不改,这才出此下策。光棍失事光棍当,你要报警,我和你一起上公安,你要解气,桌子上有把西瓜刀,要杀要砍,悉听尊便。要不然,事已至此,我们将错就错,百年和好。我哪有心思听他说话。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他三天三夜直跪不起。我思前想后,我都这样了,你还能要我吗,还能原谅我吗,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你啊!王景啊王景,我就恨死了你,那天晚上,我都那样了,你装什么正经,你真就无动于衷,你为什么不办了我,假装好人?你要办了我,我活是王家人,死是王家鬼,他就真那样了,我还是你的人啊。我听到这里,真恨不得一头撞死,王景啊王景,那天晚上,你就只想着,就剩三五天工夫,紧慢不在这一时,君子慎独,人在做,天在看,你就做了,真就地狱十八层,天打五雷轰吗?你装什么好人,这好人是你装的,你装得起吗?一失足铸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身,我俩唏嘘不已,泪流满面。
我问:“可我,朱伟,□□ ,燕姐,环妹,第二天,轮流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呢?”小李说:“我手机早被老胡藏过了,哪里知道。”我说:“公安把那天和你通话的人,过筛子一样,都请当地派出所协查了,怎么就没发现你在杭州呢?”“哎,他这人,鬼着哪。他让司机早早开车过来,他下午四点才坐飞机过来,又是连夜开车回去。那两天,他都在杭州,派出所再协查,可他没有作案时间啊。我想来想去,要说他这个人,对我确实还不错,我那上万元的手包,项链,都是他送的,我到南方出差,都是他接待,游山玩水,好吃好喝。总不成就这样死了,就是不死,你还能要我吗,即就是你不嫌我恶心,我能像以前一样纯真无邪,阳里阳光面对你吗?哎,就破坛子破摔吧,认命吧,形尸走肉,混一天是一天吧。”我泪流满面:“你傻啊,你是我的最爱,我的一切,你就再怎么了,我也还会对你一如既往。你记得我对你发的誓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海枯石烂,矢志不渝。我怎么会不爱你呢?你傻呀。”
我说:“我就不明白,他那么有钱,自古江南多佳丽,他就没有相好,费那么大神,千里迢迢,来找你呢?”小李长出了一口气:“哎,他在江南,相好多着哪。只是他觉得,有了脑子,就没脸蛋,有了脸蛋,就没身条,有了身条,就没素质。他说,天南海北,阅历无数,就看上了我,十全十美,天女下凡啊。”我无语,哎,这倒是大实话,就是用放大镜,小李还真挑不出毛病来,可虎因皮遇害,象因牙遭杀,难道就因为优秀,就应该遭罪吗?小李继续说:“我是在他杭州别墅,苏州他还有别墅,别墅很大,一楼餐饮客厅,二楼有几间卧室,三楼健身,还有一个很大的游泳池。院子很大,有很多奇花异草,可就是不让我出院子,高墙大院,我出得去吗?就是出去了,我能到何方,天地虽大,何方才是我的家?我思来想去,我都这样了,你还能要我么,除了你,我还会爱别人么,我还能怎样呢?只有将错就错,和他混了。不就几十年光阴吗,哀莫大于心死,就糊里糊涂混吧。我和他有约在先,我不高兴,他不得近身,不得同房,他都一一答应,他这人还真守信,大半年了都没有碰我一下,我就奇了怪了,千里迢迢,费神劳力,把我弄来,有了第一次,怎么就不能用强用计,再有第二次呢。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性能力,我至今还是清白之身啊。”“什么,什么?你说什么?”我一下子跳起来。小李说:”我知道这个事实,我那个高兴就没法形容,好啊,我还有脸见你,我还有资格和你卿卿我我,我非要回到你身边。可我给你打了许多电话,你都不接。哎,你有新欢了,你不要我了,我只得死心了。”我叫了起来:“你没打啊?我等了你一年多,人家朱伟□□的孩子都多大了,我还等你,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相信你会回来的。你的电话我牢记在心,没有啊。”小李悠悠地说:“我手机换了。”我后悔极了:“诈骗电话那么多,稍不留意,就上当,陌生电话我那敢接啊。”
可他人高马大,难道是太监,被阉了不成?小李说:“你想啊,他那么有钱,人又风流,那能安宁呢。他和好几个女人鬼混着,人家要什么给什么,可就是不结婚,人家等不及了,就都慢慢结了婚,他也不在乎,反正有的是钱,自然有人前赴后继。只是和一个姓马的女人,人家结了婚,还藕断丝连的,动不动趁着人家老公不在,和小马私会。可没有不透风的墙,终究给人家老公知道了。这老公也不是善茬,就设计捉奸,让小马给老胡打电话说,老公不在家,约老胡晚上过来。老胡晚上果然去了,宽衣解带,正要亲热,老公带着两个人,破门而入,逮个现行。本来老胡是练过的,这你是领略过的,那几个人根本就不在话下,就只是武大郎捉奸的现代版,可小马在茶里下了十香软筋散,老胡浑身力气使不出来,只得就范。那老公立逼老胡拿出十万块钱来,这对老胡只不过九百头牛身上一根毛而已,老胡哪放在心上,答应第二天立马送来。可那老公不行,立马要,就在老胡那玩意上,吊了两块板砖,什么时候钱来,什么时候放人。老胡十万火急,叫人送来钞票。可已过了半个小时。从此,肌腱拉裂,就再没有性功能了。”
我说:“老胡这是恶有恶报,罪有应得,不过这老公下手也太狠。”小李却说:“可这老公下场却不妙。这老公喜欢爬山,后来就认识了好几个驴友,相约上庐山玩,不知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离奇失踪,不见了,反复寻找,终于在一个悬崖下发现了尸体。摔得稀巴烂,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我说:“肯定是老胡干的。”小李说:“可你无凭无据,无法定案。警方的结论只能是,失足坠崖。小马就更惨了。从此小马就有了两个保镖,一个独眼龙,一只眼常年流脓不止,手背上纹着毒蝎子,胳臂上纹着两条青蛇,看着就瘆得慌,另一个歪嘴子,嘴巴都快连着左边耳根子了。这两个人五大三粗,凶神恶煞。小马上班上车,这两人跟着上车,小马到厂下车,这两人跟着下车。小马下班上车,这两人跟着上车,小马到家下车,这两人跟着下车。总隔着三五个人,时不时扫小马几眼。如果是一天两天,也算正常,也就罢了,可一连几个星期,都是这样,小马急了,到公安报案。公安问,你认识这两人没有?小马说,没有。对你说过威胁语言没有?小马说,没有。对你有什么危险动作没有?小马说,没有。公安说,这就难办了,毕竟是公交车,你坐得,人家也坐得。无法立案。终于,小马忍不住了,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体,跑上大街,背着大背包,沿街抛撒钞票,彻底疯了。”我倒吸一口冷气,不禁对老胡刮目相看,肃然起敬,这个胡传魁,比沙家浜的那个草包胡传魁,厉害多了,心狠手黑,阴险毒辣,怪不得这家伙,年级轻轻就崛起了,大发了,我们几个筹备了这么多年,还没底气办什么公司,真是秀才造反,三年无成啊。
小李继续说:“这家伙没有了性功能,我倒也放了心,就不用戒备了。就守着清白之身等着你,那怕等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总盼着有一天见着你,把我的委屈一股脑儿倒给你,就是立马死了,我也瞑目。可哪有机会啊,板着指头过日子,终于看到你们县的广告,舞文弄墨,虚头巴脑的,一看就知道是你写的。这就怂恿老胡过来。他干他的事,我干我的事。见你一面,把事情前前后后说清了,你想咋样就咋样,我也就心无旁挂,随死随活,都无所谓了。“
我感动极了,原来如此!这么多年,她还守着清白,还一直想着我,等着我到地老天荒,她是我的最爱,我的心肝,当初我是怎么向人家说的,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而我却背信弃义,居然有了小翟,还和小翟有了孩子,还让孩子都一岁多了。我一时激动,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兽性大发,一不做,二不休,抱着她就向里间走去,很快就进入她的身体。可我看到的却是她的盈盈泪花,听到的却是他的嘤嘤哭声,我赶忙下来,不住口道歉:“是我不对,我一时激动......”她却破泣为笑:“傻样,我是激动的,我的苦心没有白费,第一次终于给了你,终于成了女人。”
可我却一时意兴索然,太阳刚落,余霞散为綺,华屋恍如梦。正好小翟打来电话:“几点了,回来吃饭不?”小李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我说:“崔县要我赶个材料,就不回去了。” 然后对小李说:“下去吃饭吧,想吃什么,我请。”小李说:“傻了吧,还用下去。”就打电话,叫餐厅送来四个菜,两份米饭,从储柜里取出一瓶法国红酒,白居易诗里说,人言杯中绿,能为面上红,酒为色媒,可不咋的,酒足饭饱,小李晕生双颊,满脸飞霞,我哪里忍耐得住,下边却大了起来,就又抱着小李走进里间。
她躺在床上,咯咯笑着,念出两句诗来:“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户今始为君开。”我知道这是杜甫的诗,呵,苏小妹三难新郎啊,就回了金庸金大侠,【天龙八部】里的两句诗:“春沟水动茶花白,夏谷云生荔枝红。”迫不及待,就缠绵起来。
我也不是混沌未开,儿子都那么大了,可我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这么爽快,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贪婪地看着小李,小李问:“想什么呢?”我老老实实地说:“我什么也不想,就想和你这样去见马克思。”小李格格笑了:“就这样,赤身裸体,你不脸红,老马还眼晕呢。”糊里糊涂的不知怎么睡着,什么时候睡着,睁眼一看,嗬,八点过了,我最不喜欢迟到,平时早到办公室了。赶忙起来,到洗漱间对着镜子,大吃一惊,两个乌眼圈,呵,都大熊猫了。小李咯咯笑了:“国宝呀,更是我的人宝呀。”我进来换衣服,她还躺着,乌发半卷,俏脸生辉,我吻着她的脸颊:“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她勾着我的脖子,依依不舍:“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正要出门,她问:“今天晚上,还赶材料吗?”我说:“赶啊。”
就这样,一连在小李那儿,赶了三天材料。第四天,朱伟打来电话,这几天,死哪儿了?也不发个讣告啊?我说:“上天言好事了。”朱伟说:“还不回宫降吉祥啊。”我说:“晚上王老五饭馆见吧。”
晚上 ,我,□□,朱伟,聚在一起,我就把这几天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说:“都四五年了,人家守身如玉,完璧归赵,不易啊。”朱伟说:“这我倒错怪了人家,只怪胡传魁这个流氓。”我说:“这事很复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李当年跟着师兄,我们也不是骗来的吗?”□□问:“那你以后咋办?”我说:“我就是想请教二位,以后咋办?”□□,朱伟唏嘘不已,却不知咋办为好,□□说:“哎,且行且珍惜,走一步,是一步吧。”我说:“也只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