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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六回红颜薄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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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小翟帮忙,生个把儿子那事,还叫个事吗。不过怎么生,什么时候生,这里边学问就大了,哪能像□□朱伟那样,随机失控,不择地而出,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这就看出水平高低,智商优劣了。书上说,最好六七月间怀孕,等到妊娠反应,害口时候,正好新鲜瓜果上市,有利于母子健康。得了,就选在这个时候吧。可你盼啊盼,等啊等,小翟的肚子 ,今天和昨天一个样,昨天和前天一个样,人家不是都提速了,都改成四月怀胎了,咱还急着赶进度呢,你怎么拿捏得这么稳啊?小翟吃吃笑着:“鸡抱鸡,都二十一,你急什么急呀,早干什么去了?”“这不得问你呀,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早些来到我身边呢?”“呵,有脸说呀,我早些来,你和小李叽叽咕咕,我得喝多少醋啊。”得,自讨没趣,没话说了吧。可功夫不负有心人,小翟的肚子终于一天天见长,这可忙坏了本大王,各式水果,应有尽有,鸡鸭鱼肉,顿顿不断,小翟说,都赶上慈禧太后了。可后来听说,孕妇不宜营养过剩,免得将来胎儿过大,这才赶忙节食。这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下班以后,把头伏在小翟肚子上,一边听扑扑的胎心音,一边念念有词:一像铅笔,二像鸭娃,或者哼着,爸爸的爸爸叫爷爷,妈妈的妈妈叫姥姥,小翟一边抚摸着我的头发,一边叨叨,乱七八糟,儿子听得到吗?我说:“你懂不懂,这叫胎教,等到儿子呱呱坠地,就小学毕业了。朱伟的儿子上幼儿园,咱儿子就该上中学了。□□那狗东西,急什么急啊,就和朱伟订婚,也不等等咱儿子,到时候,气死猪八戒,悔死张老二。”
望眼欲穿,终于盼来这一天,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儿子3.9公斤,朱伟人高马大的,儿子才3.6公斤,比不过吧,不行就是不行,服了吧。满月时候,我抱着儿子,游街示众 ,□□第一个不服:“你不是要生双胞胎吗,挤了半天,也才一个啊。”我说:“你是丫头片子,谁和你说啊。龙生龙,凤生凤,老朱那儿子,猪头猪脑的,哪像我儿子,虎头虎脑。”朱伟一边亲着我儿子的额头,一边说:“什么小王八,不就一个龟儿子吗。□□龟脑。”儿子还哦哦哦地对着朱伟笑,真是傻儿子,人家骂咱爷俩,你还乐啊。□□说:“那儿□□龟脑,现在不是王腿吗,狗头狗脑!”小翟急了:“都什么人啊,能说人话么?”“我们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还算个人吗。”咳,遇见这两个兄弟,你有什么办法,真上吊的心都有哇。
老婆有了,儿子也有了,可不能老婆娃娃热炕头,你得胸怀祖国,放眼世界,得想着全人类,装着英特纳雄奈尔,至不行,你也得想着崔县长,人家分管着旅游大业,那么看重你,你都打进八强了,一再吩咐你,多替他操操心,你能甩手不管,袖手旁观么。我就按隆中对策,劝说沿山一带,栽植果树,河滩一带,种植莲菜,深沟大谷,栽植樱桃,又协调各方,修了大路。一到花期,采摘期,车水马龙,人山人海,旅游收入已占鸡的屁[GDP]的百分之二十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我就不贪天之功,算了,那二十咱就不要争了,这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总该给我吧。你就在我的工资里,加个零点零零零零几,我也大发了,可谁理你啊。哎,人家崔县,咋算也该有个百分之十吧,人家都不争,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咱就那么小肚鸡肠,也算了吧,别争了。每到采摘期,我常常下去看看,有位大爷拉着我的手热泪盈眶:“王腿啊,你费心了,当初你劝我们种莲菜,我还说你胡折腾,现在有甜头了,一亩莲菜,卖七八千呢。”什么什么,您叫我什么,王腿?这王腿者,乃姓王的狗腿子也,这肯定是□□朱伟,和我开玩笑传出去的,呵,臭名昭著,人所共知啊。我真想立马杀了这两个狗东西。
采摘期,我们三家九口经常一起出去玩玩,坐在葡萄架下,他二叔他三叔,都是他叔,她二姨他三姨,都是他姨,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一起品尝农家乐,其乐融融。我一直觉得旅游大业少些什么,这时忽然想起,对了,既要有这样低档次的农田瓦舍,庄园风光,也要有些高档次的农庄宾馆,王庄乡不是有温泉吗?何不搞一个集洗浴,餐饮,娱乐,会务,住宿于一起的大型庄园。我回去就向崔县提出,一拍即合,崔县说:“好啊,这个主意好,可那档次低了,没意思,档次高了,那有钱啊。”我说:“不就是钱吗,我来想办法,不花县上一分钱。”崔县笑了:“那可不是一分两分,见过会吹的,没见过这么会吹的。”我说:“我哪有钱,招商引资啊。”崔县拍着我的肩膀说:“真有你的,就在咱县的官网上发广告吧。”
我就在官网上配了一组图文并茂的照片,青山秀水,鸟语花香,农田瓦舍,鸡鸣狗吠。又写了一个相传:当年观音菩萨,云游到此 ,见当地村民浑身疥癣,痒不可耐,臭不可闻,遂用杨柳枝,洒下玉净瓶几滴神水,只见神水落处,咕嘟嘟冒出温泉,村民用此水洗浴,个个骨强筋壮,皮光肤鲜。后经科学家鉴定,此水含有硫磺及多种稀有元素,能强身健骨,治疗多种皮肤病。这后边的,倒是实话实说,只是观音菩萨那不过是相传罢了,几千年来,观音菩萨什么样子?有谁见过观音菩萨?就连观音菩萨何许人也,是男是女,学术界尚有争论,谁又能知道她老人家到底来没来过。谁爱咋想咋想去。现在的广告有几家实话实说,谁不蒙人?可这些神秘兮兮的故事,给人以遐想,美感,家有梧桐招凤凰,还真有人上钩了。
春节过后,我们几家都从老家回来,个个脑肥肠满,皮光肉鲜的,星期天,老朱家地方大,就都到老朱家玩 ,就在阳台上斗地主,太阳暖洋洋的晒着,我的手气好极了,都赢了好几张把,一边出牌,一边对身后的小翟说:“骄傲吧,这样的老公打灯笼也不好找啊?”老朱哪位却训斥着:“笨猪,哪有这样出牌的啊。”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接过来:“谁啊?胡传魁?哦,胡传贵,对不起,对不起,对,对,我就是王景。什么?应标投资,欢迎欢迎。下榻咸宁酒店。好的,好的,明天见。拜拜。”原来是应标的,投资温泉庄园的,呵,这么快,就有应标的,这么大的事,没有我还不是白纸一张,一张白纸,我可是首功一件啊。一时高兴,牌也不打了:“我请客,咱们这几天都吃油腻了,喝咖啡去。”朱伟首先赞成,好啊。□□却说:“说清楚,到底谁请客啊,花的可是我们俩的钱啊。”朱伟推搡着,走啊走啊,那么多废话。
天色已晚,几个女人怕孩子冷,都不去,就我们哥仨,向城里走去。2008年的最后一场雪,是比2007年晚了一些,前几天刚落了一场雪,中午太阳硬,刚化成水,这时太阳没了,又结了麻冰 ,路上稀泥咕咚。我们一边走,一边说笑,冷不防一辆路虎,飞驰而过,溅了我们一身泥水。谁啊,这么大胆,这么疯狂,瞎了狗眼,也不看看我们是谁啊,急着投胎是吧。总得下来,说声对不起啊,不想活了,好的,盯着,我还不信你能钻进老鼠窟窿。
汽车一路跑,我们一路追,可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四个轮子,气喘吁吁,眼看着汽车停在咸宁酒店门口,从车上下来一对狗男女,进了酒店。我喜不自胜,好嘞,你怎么知道我想讹你一顿大餐呢,就在酒店等着,只要有你落脚处,待会见,有你好看的。那女的戴着貂皮帽,围着狐狸皮围巾,穿着貂皮大衣,蹬着一双高筒皮靴。朱伟说,嗬,这一身行头,起码十万,够我两三年挣了。这咸宁酒店,我熟,这是我们县星级最高的酒店,来了贵宾,县上都在这儿招待,都是我订餐,可订过以后,就没我什么事了。一楼餐饮,二楼娱乐,三楼洗浴。四楼以上住宿。我们追进去,里面坐满了人,朱伟在大厅东张西望,我说,别看了,人家这么有钱,不会在大厅,到包间找吧。可十三个包间齐齐看遍了,都没有。我说,上二楼。二楼有桌球,乒乓球,棋牌,可找遍了,也无踪无影。朱伟说,上三楼吧,不信上天了不成。我说,三楼洗浴,你能进去看吗?不如守株待兔,在门口等吧。这样我们就在门口拽个椅子,死等。门口风大,冷,不大工夫,我们都有些吃不消。我说,咱们给那小子汽车把气放了,车趴了窝,人就走不了,迟早让我们逮住。
这个提议首先得到朱伟赞成,屁颠屁颠跑过去。□□说,别四个轮子都放,多麻烦,只放一个,车就趴窝了。我们就手忙脚乱开始放气。可这汽车,不像自行车,一拔气门芯,嗤一声气就放光了。它要有专门工具 。我们弄了半天,一点气都没放出来,却冻得直吸溜。□□说,别放了,我们学雷锋,做好事,给那臭娘们洗洗车吧。好啊,干什么不是干啊,洗车也行啊。
洗车这活就简单多了,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随便尿到车上,想浇哪儿就那儿。我说:“老朱,你那尿骚,就车前门了,特别是左边把手,让那臭娘们好好享受享受。我和□□就负责车后门了。”我们正酣畅淋漓,尿流如注,不料那家伙却出来了:“谁啊,干什么,不想活了?”嗬,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这不,正好撞在哥们枪口上了。朱伟提好裤子:“哥们一时高兴,学学雷锋,给您洗车哪。”我知道只要朱伟在,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继续洗车:“洗车,官价二十,外地来的吧,就打个对折,十块吧。记着,回头常照顾生意啊。”
那家伙怒不可遏,抢上来照着朱伟面门,就是一拳。好啊,我们就等着您老人家先出手呢,这可别怪我们欺生了。朱伟接住拳头,想反扭过去,那家伙正要出左拳解救,□□正好赶上来,拽出左手,反扭过去。本来二对一,稳操胜券,可那家伙,力大无穷,朱伟,□□一时竟扭不过去,那家伙一时也摆脱不了,僵持下来。那家伙忽然抬起脚来,照着□□脚面,狠狠踩下去,□□中招吃疼,立马败下阵来。这样朱伟和那家伙两个人,双拳四手,紧紧握在一起,比拼内劲。谁也奈何不了谁,那家伙忽然五指合拢,缠住朱伟拇指,这是有名的金丝缠腕,朱伟久经沙场,又有散打高手教练,那能轻易中招,立刻叉开左手五指,攻其必救,向那家伙眼睛戳去,那家伙立刻撒手,回护面门,朱伟却左手是虚,右手是实,一个右摆拳,直击过去,那家伙后退几步,朱伟扑了个空,那家伙一个四两拨千斤,照着朱伟肘弯一推,朱伟捉脚不住,原地转了一圈,这才立定。□□这时痛疼稍减,加入战阵,三个人丁字儿站着。说时迟,那时快,这几下兔起鹘落,双方都知道今天遇到了劲敌,谁也不敢大意。我却心生一计,绕到那家伙背后,据金庸金大侠说,高手比拼,最忌分心,我就想扰乱那家伙心神,露出破绽,好让朱伟□□下手。故意大呼小叫:“不得了啦,那狐狸精来了,哎呀,狐骚好臭啊,我都快熏倒了。我原来还想虏回去,做压寨夫人呢,只好便宜哮天犬了吧。”
正在这时,我屁股上重重挨了一脚,谁他妈这么大胆,敢踢大爷,不待我回头,只听一声娇斥:“王景,你他妈混蛋!”这就像一声炸雷,我们四个保持着原生态,像被施了定身法,活生生僵在当地 。这不是我们上天入地寻之遍的小李,李晓芸吗?我的老天爷,你不带这么开玩笑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让她从天而降呢?她是人,是鬼,是神,是仙?小李慢慢走过来,我眼睛都看傻了,她竟然就是我骂了半天的骚狐狸。那个我骂了半天的骚狐狸竟然就是她。只见她指着那家伙说:“这就是我丈夫胡传贵,这就是我说的大学三杰。”丈夫?胡传贵?我一时拧不过弯来,傻愣愣站着。好半天才清醒过来,心里酸辣苦甜,五味杂陈。可在官场混久了,见惯了上面笑着,脚底下使绊子,也学得三两招,就笑着说:“哦,你就是胡传贵?真是不打不相识啊。”胡传贵也走过来,说:“你就是王景,下午通过话的?”我只得握住他的手,朱伟哼了一声:“我说咋的,你还不信,嫌贫爱富,傍大款了吧。”我和小李互相看了一眼,都别过脸,心里都不是味儿。胡传贵说:“这里不是说话去处,我们到里边坐坐吧。”朱伟说:“我不去,富人的饭,咱哪吃得起。”这可是我千方百计招来的金凤凰啊,你要不管不顾,那旅游大业就泡了汤,庄园宾馆就没了影,可你要以礼相待嘛,这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我思来想去,柔肠百结。哎,一声叹息,打碎牙齿肚里咽吧,大局为重,就说:“好,好,正该进去坐坐。”
我们进去,正好有一个包间空着,一进门,胡传魁就说:“今个我请客,谁争我和谁急。”于是胡传魁和小李坐了主位,我在胡传魁旁边,□□在小李旁边,朱伟坐在对面。服务员递来菜单,胡传魁看也不看:“就你们酒店最好的热菜,来五样,最好的凉菜,也来五样。先来一瓶五粮液。”我们依次坐定,胡传魁却说:“诸位稍待,我去去就来。”剩下我们四个,却面面相噓,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造化弄人,当年打闹嬉笑,无话不说的朋友,而今竟没有一句话可说。
不大工夫,只见胡传魁大踏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子,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物件。胡传魁提起酒瓶,倒满酒杯:“我胡某人今个来,一是在商言商,投资庄园,赚些薄利。二是听小李说,和王老弟有约在先,却让我先下手为强,有亏于后,罪大恶极,自罚三杯。”说着,咕嘟嘟满饮三杯。“但是事已至此,无法挽回,还望王老弟见谅。”说着提起塑料袋子,哗啦啦倒在桌上,却是红灿灿两捆钞票,和明晃晃一把西瓜刀。我不禁打个冷颤,一股寒意直袭心头,这,这,这是唱哪门子戏啊,犯得着动刀玩命么?胡传魁指着钞票:“若是王老弟原谅得过,就请收下这二十万钞票。”钱自然是好东西,我五年不吃不喝,也赚不到这些钞票,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算什么钱哪,卖老婆钱,再说,人家也不是我老婆啊。我说:“这个钱我坚决不能收,我和小李只是朋友,小李有选择的自由,你也有追求的权利。无所谓原谅不原谅。”胡传魁说:“既然不收,就是不原谅。请你用这把刀,那里解恨捅那里,三刀六洞,胡某人皱皱眉头,不是好汉。”说着递过刀柄来,我说:“这都八竿子打不着啊,这不是非黑即白的事,我原谅,也不能收钱,不原谅,也不能动刀。”胡传魁咄咄逼人:“王老弟不屑动手,卑人只好代劳了。”只听小李一声惊叫,只见胡传魁倒转刀尖,朝着自己肚子戳去,这是什么事啊,正事未谈,血光灿烂,先弄出一条人命来。我赶忙攥住胡传魁双手,大喊:“不要胡来!”胡传魁目光炯炯:“这么说,你收钱了?”我自小长在校园,师生们都斯斯文文的,官场上虽然勾心斗角,却很有技术含量,那见过这样真刀实枪地干啊。心乱如麻,糊里糊涂:“我就先收下,以后再说吧。”就连忙把钱和刀子装进袋子。朱伟哼了一声:“一级演员啊,拿过金鸡奖吧?”胡传魁却不理朱伟,自顾自地说:“有那位朋友想出头,今个晚上,要打要杀,胡某人吭一声,不是男人。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过了今晚,谁要和胡某过不去,可别怪胡某翻脸不认人。”说完,凶巴巴瞪着朱伟。朱伟哪肯示弱,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果,有人怂了,我可不怂。我不占你便宜,日子长着呢,小心再意吧。”
正好这时小翟打来电话:“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我连忙就坡下驴:“本来想给胡兄接风,无奈家里有事,改日一定相请。明天我安排一下,你十点准到吧。”胡传魁也不着意挽留,我们三个就一起出来,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我长出了一口气,朱伟指着袋子:“这算什么钱啊,你也敢要哇?”我说:“那当儿,你不要行吗?出了人命,谁负责?”朱伟说:“我就不信,他真动刀子。”我把袋子递给□□:“你先拿着,我回去无法交代啊。”□□说:“我回去怎么交代啊?”我说:“你随便吧,就实话实说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