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大学生和五个男人》车光先生

24、第五回人生如戏【四】

　　上了几次招聘会，可小李的问题还没解决。班上除了几个学霸，想考研究生，差不多都有了着落。就连最让曹老师发愁的雅雯，那个灰姑娘，长相不敢恭维，还挂过五科，有名的五子登科，都有了就业单位。我都愁死了，可小李还没心没肺地笑：“你不是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吗？急什么急啊？”我说：“谁让你那么漂亮，那么优秀呢？人比人，气死人，人家雅雯都比你好出手啊。”小李后来上招聘会，都不敢化妆了，可天生丽质难自弃，浓妆淡抹总相宜，依然光彩照人。问到一些问题，小李不明就里，比如爱好，特长什么的，都不敢实话实说了。明明是自己强项，都练到九层，出神入化了，却含含糊糊地说：以前有兴趣，也练过，也有基础，如果需要，从新练练，保证没问题。都愿意签订八年的卖身契了，可有些企业，还担心留人不住。哎，有什么办法呢，削价吧，干脆一次性打折到底，就五折处理吧。这有什么丢人的，秦琼秦叔宝，武艺超群，天下无敌，不也卖过马，当过锏吗，朱元璋，我的老天，九五至尊，当年不也和尚庙里蹭饭吃，还沿街乞讨。我们这小民百姓，丢人就丢人吧，丢人又算什么呢？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就不信打折还不行啊。诚所谓，慌不择路，饥不择食，就大企业也将就，国营的也凑合吧。哎，居然沦落到如此地步，老天杀人不用刀，有什么法子呢。人的命，由天定，全不由主观能动性，认命吧。
　　中国人就这个德性，一听说削价，打折，就排队，就疯抢。超市里的东西，昨天标价一百元，今天打广告，大放血，大甩卖，八折清仓，标价一百二十元，可居然有人排长队，抢着买。就爱耍小心眼，占小便宜。可你别说，这招还真管用，我们一打折，小李马上就有了买主。这是一家贸易公司，全称是：中国世纪贸易公司西北分公司，有几千员工。业务范围，有金融，机械，建筑，服装，鞋帽，汽车，玩具，家具，家电，电器，电子，电脑，手机，凡是想得到，做得出，用得着，有得买的，我全卖，全经营。全国三十一个省，直辖市，自治区，全球四大洋，七大洲，凡是有老鼠跑，苍蝇飞的地方，都有熊出没。厉害吧，由于业务需要，招聘营销员，条件是，长相端庄，英语精炼。这样的大企业，要在前几天，我们看也不看，可现在有什么法子呢，货到街头死，屈身将就吧。小李长相自然没问题，英语更是小菜一碟。面试官拿出一篇英文，小李当场朗诵，翻译，字正腔圆，行云流水，不打一个绊子，不吃一个栗子。面试官十二分满意，当场就签卖身契，试用期月薪三千，转正后，月薪五千，外加提成，并且提出，现在就可以上班。牛气吧，没想到，一打折就这么容易。
　　小李一安排，我们就好办了。依我们的条件，人中三杰啊，那里不好下我们这一碗面啊，不是还有一场招聘会吗，不知哪家单位，有福气招到我们。我们三个，只怕还不够人家抢呢，只有我们挑别人，那轮到别人挑我们。不就是找个单位栖身吗？这还不是手到擒来，马到成功的事。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最后一场招聘会，可没有几家像样单位。
　　好单位都已经招的盆满钵满，人多为患，剩下的都是末入流，下三路货色。要么就是庙小水浅，容不下真神真龙，要么就朝不保夕，夜无隔宿之粮，连老鼠都不光顾。要么就真如梁山王伦王头领所说，粮食缺少，人力单薄。还有的单位可以带资入股，五万块钱，可以科长的干活，十万块钱，可以副厂长，副经理的干活。这哪是招人啊，分明是抢钱啊。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黄花飘零，美人迟暮。门庭冷落车马稀，我们就是想嫁给商人为妇，也不容易啊。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孟尝高杰，空余报国之情。小李还挖苦说：“你不是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吗？怎么一点光也看不见呢，是烂铜废铁啊。”哼，不是你，那有我们的今天啊？亏你还说得出口。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没想到堂堂三杰，竟然如此落魄。班上的圣斗士，已寥寥无几，我们自觉无颜，要么猫在外面，要么宅在宿舍，不想见人。哎，在隆中躬耕陇亩这么多年，养在深闺人不识，居然等不来刘豫州。怪谁呢，怪我们，自命不凡，故作矜持，不在韶华妙龄，豆蔻年华，寻媒求嫁，偏要等到人老珠黄，无人问津？可你总得绅士点吧，女士优先，你懂不懂？再说，圆心未定，我们向哪儿摆啊。怪小李吧，人家也不是拖着不嫁，再说，人家最后都不施粉黛，都不实话实说了，一个女孩儿家家的，都这样了，还要人家怎么样呢？怪老天爷吧，可老天爷知道你姓甚名谁，李刚，□□，克林顿，你算什么鸟，是哪根葱啊？我们的名字阎王爷的生死薄上倒有，可阎王爷是你二爸，你三舅，认识你吗，这个糊涂蛋，连唐太宗李世民，一代英主，神武皇帝，都不认识，稀里糊涂地都让牛头马面勾了去，还管得了我们这小民百姓。就算管得了，非亲非故，你又没上油桶般粗的香火，凭什么要特别关照你呢？哎！就只能一声叹息了。
　　虽然我们云山雾罩，回望白云合，入看青霭无，找不到出口，可太阳依旧东边出，西边下，日子还得照常过啊。这都五月中旬，六月六七八日，就高考。几个学子，还嗷嗷待哺呢，你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小事，耽误了他们的大事，大丈夫应以天下为己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也许就少了这一次家教，他们就考不上大学，就毁了他们的终身，就没有家庭欢乐，就没有社会和谐，大学校园就没有几朵奇葩，中国就没有四个现代化，将来中国就没有主席，联合国就没有了秘书长。事关大局，不可小觑啊。我只得把烦恼揣进裤兜，星期日依旧到小赵家家教。
　　提起小赵，我就有自豪感。小赵原来在班上一直排名二十五六名，又是金庸迷，喜欢和同学切磋什么降龙十八掌，九阴白骨爪一类武功，惹得赵阿姨不得不经常和对方家长座谈，时不时再奖励对方一些慰问费什么的。属于成绩稳定，动手能力强一类学生，很让家长头疼。可自从拜我为师，皈依我佛，虔心向学，性情大变。其实，这孩子很聪明，只是不大懂一些吐纳功夫。在我的调教下，三下五除二，三一三余一，二五一十，很快在班上排名跃居前五。这学期文理分班，理科按成绩分ABC三班，依小赵原来的成绩，到B班都够呛，这次分到A班。几次模拟考试都名列前茅。宰相家人七品官，这可是重点中学重点班，放在普通学校，那就是顶尖了。考个一本绝对没问题，临场发挥要好，到北大清华的校园转转，也有可能。赵阿姨对我越来越好，真是茶上茶上好茶，坐请坐请上座。这几天心理一直很阴暗，没想到此时豁然开朗，激情奋发，抑扬顿挫，口沫横飞。赵叔也在家，还旁听我讲课。临了，非要留我吃饭，吃就吃吧，小赵能有今天，我功不可没，吃之无愧啊。
　　饭后，赵叔和我闲聊，自然问到我在哪里高就，这几天一直很压抑，□□，朱伟心里也不舒坦，笑脸也少，见了刘乙己，赵耀们，还得藏着，掖着，躲着。赵叔忽然问起，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而何惭，就把如何想开公司，如何谒见唐总，如何求聘，一五一十说了。赵叔笑了：“是我疏忽了，没有及早问问你。我在教育局干了二十多年，求我帮忙的人不少，我帮过的人也不少。在各个系统都有熟人。你的就业意向呢？”我灵机一动，我不是命带贵人么，赵叔这么大贵人，就在我面前，我却骑驴找驴，真是脑残啊。就说：“还是想和专业对口些。有机会开公司。”赵叔说：“唐总说的不无道理，你现在开公司缺乏资本。你想不想在教育战线发展呢？”我不知如何回答，赵叔说：“其实这也算韬略之计，学生家长可不能小瞧，有的是卧龙藏虎，这就是最大的资本啊。”着啊，我怎么就这么弱智呢，怎么就想不到这儿呢，就说：“那就拜托赵叔了，多多感谢。”
　　回来以后，我们一合计，大家也觉着不错。小李既已就业，就不再折腾。我们三个，就算每届各带一百个学生，就算二十个家长有作为，就算我们结交其中十个家长，几年下来，百多个家长叠起金字塔，我们还不在塔顶俯瞰亚洲，瞭望世界？开个把公司，还不简单的和一一样？第二天上午，赵叔就打来电话，说三人要在一个学校，留在城里，还是有困难。我就退而求其次，郊区也行，最好在城西南。下午，赵叔打来电话，那就咸宁中学，行吧？咸宁中学？当然行啊。这可是五大名校之一，年年都有学子考进北大清华，虽说在郊区，可城里的家长千方百计想把孩子往里面塞，只要能挤进去，花多大钱都行。一来，那里农村孩子多，风气好，二来，教育质量确实高。老师福利绝对好，奖金大大的，据说组织老师全中国旮旯拐角游遍了，正考虑到国外看看。又在城南，没啥说的，我们自然满意。赵叔说：“好啦，只要你们同意，剩下的事你们就不用管了。”
　　我们应聘咸宁中学的事一传开，刘乙己就打上门来：“凤翔九天兮，非梧不栖，士隐山林兮，非主不依，胡为下嫁？”我说：“竖子不足与谋，天机岂可泄露，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我们深藏不露，韬晦之计，你小子知道什么？等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我们振臂一呼，揭竿而起，中华人民共和国大西北上空，就冉冉升起一颗红星，一个辉煌的公司就诞生了。那时候你小子就知道，马王爷几只眼了。对了，这小子倒是人才，到时候，我就是三请诸葛，雪夜访普，也要把这小子挖出来，策划部，营销部，放哪儿不发光啊。嗬，绿豆眼那小子就凭那双眼睛，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大人大量，也可以考虑到我们公司来嘛，韩信做了三齐王，不也让当年那个戏弄自己的恶少，做了官吗？不过这家伙长相太差，见不得人，怕影响公司形象，还真不好安排，就搞个内勤吧，年底站在大门口，还可以辟邪啊，总比钟馗强啊。唐总嘛，就不一定招到我们公司，写份检查就算了，不过要深刻，检查交上来，先让朱伟批阅，再让□□批阅，再转到我这儿，我看也不看，直接打回去重写。至少要写三次才能通过。嗬，够牛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