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大学生和五个男人》车光先生

23、第五回人生如戏【三】

　　现在想来，早岁那知世事艰，北望中原气如山 ，我们起初想开公司，多半是吃饱撑的，闹着玩。可自从听了唐老鸭一顿叽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又犯起犟牛脾气，你说我不行，狗眼看人低，我便要做个样子给你看。□□，朱伟也义愤填膺，同仇敌忾，发誓一定要干出一番大事业。于是我们决定，第一，天下英雄，使君与操，非刘豫州无以抗曹，只有我们三人绑在一起，才能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第二，尺蠖之曲，以求伸也，面对现实，必须承认现在处于革命低潮，先潜伏下来，博观约取，再厚积薄发，谋求发展。刘豫州不也曽寄人篱下么，朱元璋不也曾乞食寺庙么，诚如曹孟德所言，大丈夫处世之若龙，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可年好过，月好过，日子难过。向前看，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向后看，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向脚下看，行路难，行路难，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眼下必须先解决吃饭问题，哎！虎落平川，龙困沙滩，就先混同于普通大学生，先就业吧。不意今日竟与哙等同伍，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于是我们也和其他大学生一样，制作简历，封面彩印着学校中心楼，这在西安高校里最高，最有代表性，楼顶有一个硕大的座钟，我们让指针正在零点，象征我们开始腾飞。简历制作好以后，我们倒不急，天生我材必有用，我辈可是蓬蒿人。从现在到毕业，学校有三场招聘会，市上有五场招聘会，玉在椟中求善价，钗在匣中待时飞，我们会成圣人？笑话！天大笑话！我就不信，难不成真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既然决定就业，酒好不怕巷子深，我们倒不急，关键是先要解决小李的就业问题 。小李是我们的圆心，圆心决定圆的位置，半径决定圆的大小，只有小李安排好了，我们才好选择单位，离小李尽可能近，半径尽可能小。现在回头想，唐老鸭确实流毒不浅，我们当时就业首选中型企业，民营国营都可，职位首选设计，文秘，规划，营销。学校的招聘会请来的，都是大型的国有企业，我们去转了转，简历一份也没投。当时的理由是大企业制度太死板，不利于发展，难以脱颖而出。可现在想是潜意识里觉得大企业太大，技术不好窃取，即使窃取了，制作的那都是大家伙，我们也没能力仿制啊。中型企业就不一样了，技术好窃取，产品也好仿制，客户也好截留。现在勉从虎穴暂栖身，将来说破英雄惊煞人。我们当真是在实行木马计划啊，做李鬼啊。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耻，卑鄙，脑残啊，抽疯啊。
　　市上第一场招聘会在三月十日，省体育馆。学校的两场招聘会，我们只是随便看看，市上可不能再错过。于是我们精心打扮一番，穿上最好的衣服，头发梳得油光。小李稍事装扮，就像出水芙蓉，滴露牡丹，绝对惊艳。然后仰天大笑出门去，吾辈可是蓬蒿人。走进会场，人头攥动，熙熙攘攘，靠墙一排桌子，前面分别挂着望子，写着单位名称，后面坐着三四个人，就是掌管生死薄的面试官。朱伟，□□腿快，挤进前面一堆人里，向我和小李大喊：“大风，快，大风！”这是【说唐】里，程咬金的切口，意思是有好东西。我俩赶忙过去，只见单位大小也满意，专业也对口，我们就挤在旁边，看前面几个大学生面试。这那里是面试，分明是刁难，不知怎么挖空心思，处心积虑，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什么母亲，妻子，儿子，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有的说：先救母亲，母爱大如天，母亲只有一个，妻子儿子可以再有。有的说：先救儿子，儿子是花朵，是未来。有的说：先救妻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儿子还可以有。有的说：从现实出发，谁离得近救谁。有的说：谁也不救，我就不会水，救人只会多搭一条命。这什么问题呀，怎么这么残酷，悲催啊，这样的好事你面试官怎么不摊上啊？又问有什么工作历练，实践经验，刘玄德招聘诸葛亮，也没问有什么实践经验啊？不是一出山，就先烧博望坡，再烧新野城吗，啊？我拉拉朱伟：“风紧，扯呼。”这也是程咬金的切口，不行，走人。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先解决小李的就业问题。看到一家单位，倒很合胃口，面试官是两个打扮入时的女士，和两个穿戴整齐的男士。两个男士一见小李，两对眼睛直放绿光。问题也不古怪，就是拉拉家常，又问小李，英文水平如何，这可撞上小李的枪口上了，小李是英语八级，估计有英语十级，十二级，小李也通过了。拿出一篇英文，让小李朗诵，翻译。小李口若悬河，流利爽快。旁边几个大学生都啧啧称赞，我们却瘪瘪嘴，雕虫小技，何足道哉。又问小李会不会歌舞，这更是撞上枪口了，小李即时下了一下腰，摇了一摇手，又唱了一句青藏高原，全场鼓掌叫好，原来还有几个女生，蠢蠢欲动，想和小李一争高下，见此情状，赫然而退。面试官爽快地让我们留下简历，等候通知。我们满以为，铁板钉钉，大局已定，就等填写就职合同了。就挤出人堆，向外走。我鞋带松了，蹲下去系，只听男士说：“奇芭！太有才有貌了。”女士应道：“算了吧，经理见了，岂不眼馋？别毁了人家。”男士揶揄说：“你是怕抢了你的饭碗吧？”女士回骂了一句：“滚你的蛋吧。”后来就石沉大海，泥牛下水，再无信息。我们原来以为小李漂亮无比，才华横溢，十分抢手，不料连扣了几家大门，都不是头。要么是怕抢了饭碗，要么是庙小水浅，怕跳槽留不住人，要么就是王秀才对林教头的话，小寨粮食缺少，人力单薄，怕日后误了足下。
　　看看日薄西山，招聘会就要散场，我们垂头丧气向外走，却见一家招聘桌后面，门庭冷落车马稀，几个男女正在玩牌，一个女的赢了，笑靥如火，花枝乱颤。我们一肚子鸟气正没处发，这倒好，你还笑，还笑得花枝乱颤。我就撞撞朱伟，向那儿挤挤眼，朱伟茫然地看看我，张键会意：“着啊，找找这几个的晦气吧。”于是朱伟大踏步走过去，一连声敲桌子：“你们招还是不招？”那几个莫名其妙：“我们招什么呀？”朱伟说：“你们干的好事，还要问我招什么吗？”一下子好多和我们同呼吸，共患难的学生，都围过来，□□也来了劲：“什么态度？啊？连招什么都不知道？”朱伟声色俱厉：“不动大刑，料你不招！王朝，马汉，铜铡伺候！”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着啊！上老虎凳，灌辣椒水啊。”那几个面试官，只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不知道怎么应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们却钻出人堆，一溜烟跑了。
　　一出门，哈哈哈，我们十分畅快地哈哈哈大笑 。
　　大门内，哈哈，同胞们九分畅快地哈哈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