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大学生和五个男人》车光先生

18、第四回花好月圆【六】

　　送走伯父头几天，我还有些自豪，我是雷锋，把机会让给了铁哥们，成全了他们的好事。可随着时间推移，我却后悔起来，是啊，我也有爱和被爱的权利啊，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捷足者先得。我为什么要让呢？天气越来越凉，我的心情越来越差。这天早上起来就阴云密布，我的心也阴沉沉的。下午大块大块的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晚饭时候，果然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吃过晚饭，雨更大了，像锥子一样落下来。同学们很少有带雨具的，都抱头鼠窜，狼奔豕突，逃回宿舍。待我们逃回来，衣服都湿透了，干脆脱衣睡觉。窗外大雨如注，白雾茫茫，楼台，柳树，一满淹没在风雨之中。我却想起了小李，她在哪里，教室，宿舍？淋雨了没有？我在想她，她想我没有？伯父来是不是选女婿，选定了没有，选定了谁？我是候补还是直接开除？万般思绪，一筹莫展，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一时按捺不住，给小李发了一首七律：
　　七律
　　一场秋雨一场凉，大雨如注夜茫茫
　　心事犹似高楼重，愁绪更比雨丝长
　　一把铁锁横眉宇，半斤铅块压心房
　　西去十万八千里，不见真经不还唐
　　发出以后，我又有些后悔，我到底怎么想，想什么，是爱她还是不爱她，是想让她爱我还是不爱我？最后两句，坚持不懈，百折不挠，固然精神可嘉，但是更多死皮赖脸，软缠硬磨的下三滥气味。正在胡思乱想，手机响了，正是小李回信，也是一首七律：
　　七律
　　一场秋雨一场寒，三场秋雨穿上棉
　　急雨敲窗夜渐静，冷风侵被人未眠
　　蜡炬成灰不分心，磁石化粉也向南
　　且待风定雨霁后，万道彩虹更絃烂
　　我本来就睡不着，这下就更睡不着。她说不分心，也向南，分明是说已经有了心上人，是谁，□□，朱伟？伯父选定的？可最后两句又分明是对我说的。这又作何解释？只有把这四句都算在我头上，就一通百通。可这又怎么可能？我一个穷小子，有此厚福？绫罗绸缎不穿，山珍海味不吃，偏要粗茶淡饭，布缕烂衫，有病啊。铜钱大点子，牛毛丝般稠，也轮不到我啊。百思不得其解，这妮子，你快要把我整疯了。我必须解开谜底，不然就不得安生。
　　这场雨，断断续续，阴阴晴晴了四五天，这才放晴。我必须和小李说个清楚，我知道，我的情绪像堰塞湖的水，越积越多，而堤坝却不牢靠，总有一天，会奔溃，会不可收拾。不如及早处理。晚饭后，我给小李发了短信，约她到西华厅坐坐，小李很快回信：七点准到。
　　我早早就在西华厅路口等候，月白风清，灯暗人稀，木叶尽脱，人影在地。远远看见小李过来，我似乎听见我的心在咚咚跳，待小李走到跟前，却言语无措，不知说什么好，木吶半天，只说了一句你来了。就一起走进去。我的胸口像小鹿在橦，想了几个开场白，都觉着不好。唉，一向自诩伶牙俐齿，机敏善辩，今天卡壳了，掉链子了？我甚至有些后悔，不该约小李出来。
　　好半天，我说：“明年就毕业了，也许各奔东西，能不能说说对我们三个的印象？”小李却很爽快：“说真话还是假话？”我说：“当然真话了”小李说：“□□聪明，漂亮，多才多艺，多少女生追啊。就是家教太好，温良恭俭让，想到做不到。朱伟朴实，义气，家里有钱，惯坏了，做到想不到。”我说：“他俩都很优秀，只是少个主心骨，真希望你能帮他俩，肯定珠连壁合，大放异彩。那么我呢？”小李咯咯笑了：“乱世之奸贼，治世之能臣也。”我真像五雷轰顶，小李竟然这样看我：“实不敢当。我约你出来，说实话，马上就毕业了，我真希望你在他俩之中做出选择，不好再拖延了。”
　　小李却说：“我已经做好选择了。”我问：“谁啊？朱伟？□□？还是师兄？”小李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你没病吧，开玩笑吧？”小李说：“这是家父的意思。你们三个，都很优秀，各有千秋。□□有些浮，朱伟过于实。我还真拿不定主意，家父到西安来，一方面是玩玩，一方面是帮我拿主意。”我说：“可我只陪了伯父半天啊。”小李说：“对呀，家父正是看好这一点。成家立业，多少男人把成家摆在前面，可是事业才是男人的根本。”我还真佩服伯父的观点，又问：“伯父还有何高见？”小李说：“家父说你们三个就是一条龙，你是龙头，□□是龙身，朱伟是龙足。龙无头无行，无身无力，无足无成。如果将来不分开，一定能够腾云起雾，前程无量。要我乘龙起航，你说，乘龙是乘龙头，还是龙身，龙足呢？”
　　我说：“实话告诉你，我也是人，对你也有着非分之想。可我家穷啊，不瞒你说，我家至今还是三间土坯房。”小李指着外边一棵雪松问：“你说，那棵树有多高呢？”我莫名其妙：“怕有三十多米吧。”小李说：“可它最初也只是一粒小小的种子。”我说：“可你知道它长了多少年吗？至少八十年，经历了多少雨雪风霜？一棵杨树，长这么高，却只需十年。”小李说：“可它们的质地，价值，能同日而语吗？”我说：“我也自信人生二百秋，会当水击三千里，凭一点点小才华，也许能过上好日子。可这需要奋斗，需要时间，我们都老了，就是能享福，又有多少意义呢？□□，朱伟，甚至师兄都比我强啊。”小李说：“师兄是能挣大钱，可我跟他，还不如傍大款哪，省得整天罗里罗嗦。我就是要享受过程，吃自己做的饭，不吃别人嚼过的馍。”
　　我感动极了，热泪盈眶，真想扑过去抱她，吻她，吻她的脖子，耳朵，脸颊，嘴唇，可我又犹豫了，这可是终身大事，岂可草率，小李对我这样好，我岂可害小李一辈子。真爱，就要放手，只有放手，才是真爱。我淡淡地说：“愧不敢当，也许朱伟，或者□□更合适，你还是三思吧。”小李默不作声。月明星稀，夜静人寂。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我轻轻地说：“不早了，咱们回吧。”小李懒懒地起身，我们相对无言，我直送小李到宿舍门口，两人都没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