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大学生和五个男人》车光先生

17、第四回花好月圆【五】

　　很快就开学了，大四的课程果然轻松多了，我却累得慌，累就累在小李身上。整天想着小李，见不到她，空落落的，心里象猫抓一样。可单独和她相处，我就会手足无措，六神无主。我最爱看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可她一回头，我就赶忙扭过头去，不敢和她短兵相接。只有和□□，朱伟在一起，我才敢放肆，才敢谈笑风生。很快就到中秋节，我们说好晚上吃饭，庆祝团圆。可偏偏接到学生电话，晚上想和我聚聚，还有家长陪同。这就麻烦了，光是学生，我就推了，还有家长，衣食父母，却之不恭。我看看□□，□□说：“有啥好说的，去吧，我们见面机会多着呢。”我说：“用心险恶，支开我，好和小李约会啊。”朱伟说：“狗咬吕洞宾，你小子见钱眼开，能不去啊？我们巴不得你别去呢，热闹。”
　　我只好参加学生们的晚宴，是在小赵家，家里很大 ，四室两厅，我们平时上课就在小赵家。晚宴上有四个学生，赵叔叔，赵阿姨，还有另两个家长。赵叔叔致开幕词：“我是赵华，在教育局。听说小王教学挺有水平的，借机见识一下。”我说：“孩子们瞎说，不足为训。我借花献佛，祝各位叔叔阿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孩子们学习进步，将来考个好学校。”饭菜很有讲究，吃得也很愉快。饭后赵叔叔留我小坐，和我谈起教育，我说：“中国的教育有它的合理性，但是填鸭式，灌输式，不利于激发学生想象力，创造性。历代状元大都没出息，李白杜甫，苏轼，曹雪芹，都不是状元，蒲松龄只是个秀才，可都很有成就。我是过来人，我教学生就注意灵活性，启发式，激发学生潜力，一题多解，融会贯通，举一反三。三角和几何结合起来，数学和物理结合起来，这样学生有兴趣，就有主动性，思维灵活，就都聪明了，进步了。”赵叔叔很赞成：“是啊，说得好。多几个你这样的教师就好了。将来想不想到教育界发展啊？”我很委婉地说：“明年再说吧。”临走时，赵叔叔硬塞给我两袋月饼：“拿着吧，这都是别人送的，吃不完，也坏了。”我只好拿了。
　　回到学校，九点多了，我想给小李送一袋月饼，正赶上下晚自习时间，同学们都回宿舍，人多眼杂。当然，也可以约小李出来，可约出来，总不能一句话不说，塞过月饼，扭头就走，可想说什么，能说什么，敢说什么，一筹莫展。唉，笨，回吧，明天再说吧。我回到宿舍，□□朱伟，看到月饼，一跃而起，一人一袋，打开来，我说：“礼貌一点啊，也不问问主人。”朱伟说：“什么鸟主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我说：“不管主人，总得给小李留一袋啊。”朱伟说：“重色轻友的家伙。”我们比较了一下，两盒花色质量也差不多，就随便留了一盒，另一盒就分而食之，享用起来，然后就寝。我的床位紧邻窗口，眼睁睁月上柳梢头，却不曾人约黄昏后，如此良夜，未见小李，怎能安眠？我就凑了一首【水调歌头】寄给小李 ：
　　如此良夜，未及相见，心怀惴惴，不能成眠，偶得几句，聊解顾念。
　　水调歌头
　　神州九万里，中秋庆团圆。天上一轮明月，地上仰头看。嫦娥轻舒广袖，吴刚痛饮桂酒，难得今日闲。人生须臾里，如何不尽欢。长身卧，屈膝坐，总无眠。清风不解愁思，倚窗听鸣蝉。欲寄月饼一块，共享明月千里，携手话团圆。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寄走以后，颇为得意，天上一轮明月，地上仰头看，正是比喻小李聪明美丽，众人追捧 。下阙说我的思念，朦朦胧胧，不着痕迹，最后两句，是杜甫思念妻子的，她要接受我对她那种意思，当然很好；她要不接受，反正引用古人诗句，未免不太贴切，也无可非议。可我随即就骂自己龌龊，你穷小子，想什么啊。我到底想什么，我自己真不知道，我又想让她知道我爱她，又不想让她知道我爱她。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正在胡思乱想，手机响了，是小李回信，却是一首 【江城子】：
　　如此良夜，不独你一人惴惴也，蒙君惦念，一时兴起，乱编几句，聊以凑兴。
　　月到中秋分外强，星光淡，天河长。垂柳鸣蝉，喜见落叶黄。一片明月铺满床，风温柔，夜清凉。
　　手机未曾离身旁，等张生，侯周郎。铃声乍起，欢呼喜欲狂急急匆匆抓手上，却不是，又白忙。
　　就这一首【江城子】，折磨了我大半夜，不独一人惴惴，天下之大，固不止我一人惴惴也，但这里分明是说她也惴惴。她为什么惴惴，为谁惴惴？这周郎，自然是指三国周瑜，自比小乔，倒也般配，可周郎又是谁呢？这张生，分明是【西厢记】里的故事，就是那个【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的张君瑞，后面几句分明就是在等我电话，难道是让我现在去找她，演译现代版西厢记？难道他不知道，她们看门的那位灭绝师太，比当年的崔夫人厉害多了，她能出来？就是出来，我们想做什么，能做什么，敢做什么？我转念又想，这张生，也许是指□□，我去了，岂不是大笑话。可要是□□，为什么发给我？兴许给□□发过了，可□□怎么呼呼大睡，全然无事一般。再看蒙君惦念，一时兴起，分明是接到我短信，即兴之作，难道她对我真有意思？王景啊王景，你穷小子，就别再做你的春秋大梦了，洗洗睡吧。可我不甘心，再细读几遍全词，又觉着，什么也不是，全词轻松欢快，只是朋友之间思念而已，调侃而已。这妮子，你到底咋样想？你这样写，什么意思，是害我么，要我命么？真是杀人不用刀。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不知什么时候睡去，怎么睡去。
　　过了中秋，很快就是国庆节，小李报告了一个又喜又怕的消息：“家父明天要来，咋们一起去接车吧。”我对□□朱伟说：“这次伯父来，肯定是准岳父来相毛脚女婿的。你们去吧，我就免了。”□□说：“你真的不去？”我说：“我那能高攀啊，不如在家睡睡觉，省省心。”□□说：“你是想学王羲之，东床乘龙呀。”我说：“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朱伟说：“你小子明天要敢袒胸露腹，才算你有种。”我说：“别激我，赌什么啊？”就这样斗斗嘴，睡觉。
　　第二天，我也没有睡觉，我们四个一起去接车，快十一点，伯父终于来了。我们都很热情地打招呼，朱伟更是热情地抢过背包。伯父不到五十岁的样子，精神饱满，也不见旅途劳累：“咱们走走吧，让我看看西安城，我还是十年前来过的。”我们就顺着大街溜达，一边聊聊家常。看看快十二点，朱伟说：“咱们吃饭吧，前边有一家川渝人家，做得一手好川菜。”我说：“再好也不如家乡地道啊，伯父在家常吃啊，不如尝尝陕西风味。”伯父说：“好啊。”于是就到一家叫做和平饭庄的地方，自助餐。各种地方小吃，餄餎，凉皮，肉夹馍，搅团，鱼鱼，各种面食，小菜。吃个不亦乐乎，小李说：“爸，你累不累，要是不累，下午你说到哪啊？”伯父说：“倒不是很累，咱们不如去博物馆，展览馆转转，就当休息。”于是就选定历史博物馆。
　　历史博物馆倒不远，很快就到了。我是陕西人，高中时又文理兼修，自然当了导游，对陕西的文物，古迹，掌故，历史，文化，侃侃而谈，滔滔不绝。伯父很是欣赏。晚上到忆江南饭店吃饭，□□可着实露脸，从菜名，来历，特点，做法，吃法，逐一介绍，津津有味。第二天，我要家教，他们要去临潼，兵马俑，没法陪同。一连几天，他们到法门寺，乾陵，黄帝陵，延安，我都没法陪同。想像着他们一路上说说笑笑，和和美美，伯父对他俩青睐有加，越来越喜欢，我打心眼里高兴。我是真爱着小李，但是我家穷，不能给小李幸福，不能和她谈婚论嫁。不想让她知道我爱她，也不想让她知道我不敢爱她，心里怀着鬼胎，眼看十月到头，却不敢生出来，眼睁睁看着一天天长大，无可奈何。真希望小李和他俩无论是谁，早点确定关系，我都高兴。我们是哥们，虽然朋友妻，不可欺，但是我和小李不即不离，常常见面，总可以啊。我在做家教，不是不能推托，我就是想把机会让给他俩，我这是舍己为人。可我想到小李，也许就这几天功夫，就终身有托，就名花有主，就像泡在醋缸里，酸溜溜的不得劲，心里像猫抓一般难受。终于在煎熬中，送走了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