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合集》谁某

3、成全 冷晓煜；孟

　　冷晓煜再次见到孟祥的时候吓了一跳，记忆中带着黑框眼镜的青涩男生已经变了一个人一样，成熟、自信、侃侃而谈。
　　冷晓煜借着喝酒的余光打量着他，慢慢将记忆里那个印象深刻的形象与他看到的对比。
　　眉毛重了，好像修过；不戴眼镜好奇怪，不过倒显得眼睛很明亮；记得他不爱说话的呀，怎么滔滔不绝呢… …

　　“晓煜，你怎么自己喝起来了，不敬一杯给孟祥？他可是你同桌，这情分可不一样啊~”身旁的小子不怀好意地撺掇，
　　冷晓煜连忙把杯子满上，笑着向孟祥抬了抬手：“敬你一杯，上学那阵没少麻烦你。”

　　“哈哈，来~走一个~上学那会我还记得哪，”孟祥亮晶晶的眼睛让冷晓煜不能直视，“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那么几个小子总欺负你，现在你多高？”
　　“还那样，一米七多一点。”
　　“行了，要多少是多啊，现在你可比那时候壮了，那时候来阵风都能把你吹跑了，我是你同桌，我不照顾你照顾谁啊~”
　　孟祥似乎怀念了一下，然后又笑着看着现在的冷晓煜。
　　“你还记得不，那时候你比我还不爱说话，遇事儿就藏心里，要不是我火眼金睛，你丫根本就不说受欺负了，跟个受气包似的，”
　　又撞了一杯，孟祥夹了一筷子肉放在冷晓煜小碟里，“多吃点，看你好像还和小时候一样，吃得那么少。”

　　是啊，要是还是小时候一样该多好。冷晓煜猛地干了杯里的酒，要是小时候，我还可以在你身边。

　　小时候的冷晓煜比同龄人都要矮一点、瘦很多点，好像老天把他身上的肌肉都加在了脑子里，
　　甭管什么考试，他没有拿第二的时候，为此他妈没少自豪加炫耀。
　　可是十六七的时候的少年最在乎的可不是父母的骄傲，而是喜欢的人的目光。

　　就像那时的冷晓煜渴求孟祥的目光。

　　孟祥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A型血，同桌了快一个学期没说上几个来回，
　　通常都是冷晓煜问他，他爱回答的时候才回答。就这样不冷不热地上着学下着课，
　　直到有一天冷晓煜被几个坏小子堵在厕所里被孟祥碰到。

　　那场面那叫一个混乱，本来一边倒的勒索变成了两方不分你我的混战，
　　菩萨被惹急眼了还有几分土性呢何况十七岁的冷晓煜，
　　第一次将拳头砸向另一个人的面孔，那种感觉真是……酷毙了！

　　从此冷晓煜和孟祥成了全班最和谐的同桌，
　　孟祥给冷晓煜买午饭，冷晓煜给孟祥带特仑苏纯牛奶；
　　孟祥给趴桌睡觉的冷晓煜披上衣服，冷晓煜给孟祥讲解试卷的错题；
　　孟祥给看小说的冷晓煜望风，冷晓煜随身携带眼镜布，每节课都给孟祥擦一遍眼镜… …

　　那时候天是通透的蓝，那时候风都带着几分笑，
　　冷晓煜从来没说过其实他不喜欢上学，不喜欢所有人觉得难的题目他却轻松解决，
　　他把那些不一样藏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假装不知道自己的不同，直到和孟祥同桌。

　　同桌的日子像一首流畅的曲子，欢快地将最美好的一段人生铭记在心里，
　　冷晓煜学会了勇敢，他终于举起了手，当老师问这道题谁知道答案的时候。
　　冷晓煜的十七岁是一段有关孟祥的梦境，梦里他是超人，任何困难都成为他被别人仰望的理由，那些日子真的快乐得不真实。

　　而当他知道不真实的时候，正是孟祥跟他说他喜欢的一个女生的时候。

　　冷晓煜又开了一瓶雪花啤酒，缓缓倒入杯中，很少的泡沫很满的酒。
　　盯着琥珀色的啤酒，就像十七岁的心境一样。

　　刚刚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还没来得及欢喜就被打入尘埃里。
　　表情破碎得不成样子，只好低下头掩饰眼中的痛楚。
　　我曾那样毫无指望的爱着一个人，我曾那样卑微地想要得到他的目光。
　　然而那时的我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将爱情熬成苦酒自己品尝。

　　那时候孟祥推了推眼镜儿，露出不符合他平时作风的2呼呼的表情，
　　用飘渺的声音诉说的另一个女生的美好，而冷晓煜在十七的时候懂得了求不得的痛。

　　后来并没有小说里的直掰弯或者相见如路人的桥段，他们仍然是最佳同桌，在六班最稳定的同桌。
　　只是在孟祥和他的小女朋友（并不是他渴望的那个，而是另一个）在一起的时候，
　　冷晓煜的表情并没有那么僵硬，只是淡淡的落寞，加上淡淡的孤单。

　　转眼十年过去，刚开始的联系还算频繁，但是随着孟祥感情生活的稳定甚至到了谈婚论嫁，
　　冷晓煜不自觉地减少了联系，直到这次的同学聚会。
　　十年后的孟祥变化很大，性格上的、体型上的，冷晓煜艰难地寻找着记忆中的痕迹，
　　可是太淡了，他都快怀疑那到底是真是的记忆还是他臆想出来的孟祥。

　　那样一个对他好的孟祥，那样一个年轻的孟祥。

　　不是没想过将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说出来，
　　不是没想过将孟祥推到墙角狠狠啃一口，
　　不是没想过将那个小女朋友（和现在孟祥的老婆不是一个）踢开换成自己… …
　　可是一切这些幻想都被一个可能抹杀，因为可能与孟祥反目。

　　好吧，那就放手吧，成全他。
　　于是年少的冷晓煜给同样年少的孟祥撰写情书，
　　年少的冷晓煜给同样年少的孟祥出点子买礼物。
　　年少的冷晓煜退后了一步，看着同样孟祥泛着红光的面庞牵起女生的手（当然这是另外一个女生= =），
　　从此他讨厌一个词：成全。

　　面前满面红光的孟祥让冷晓煜一阵恍惚，
　　或许就像电影里说的那样，有另一个平行时空，
　　那里的冷晓煜和孟祥是在一起的，
　　那里的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手牵手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
　　那里的他们是在他们的婚礼微笑着喝交杯酒，
　　那里的他们从年少一直相伴到老… …
　　那里的他会接受这样一个冷晓煜。

　　“干~~~”众人一起举杯，欢呼声中，冷晓煜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一口干了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