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合集》谁某

4、跑偏的幸福观

　　孟祥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十年，那个人知道他的喜欢，可是却愣是没在一起。
　　他也不强求，毕竟两情相悦这东西强求也强求不来。
　　于是他就这么自己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喜欢了十年。

　　其实也不是那种爱得刻骨铭心的伤心啊痛苦啊，
　　其实只是他一个人的小小的喜欢，不足以惊天动地，
　　只是在KTV唱歌的时候偶尔会难过得想哭。

　　孟祥喜欢的人是他的初中同学，一个黄毛丫头，不见得怎么好看。
　　就是笑起来见牙不见眼，都没孟祥长得标致，但就是喜欢了，没办法的事儿。

　　那时候小，就是想看着她就心满意足了，再能说句话就做梦都会笑了。
　　这样纯情的孟祥是他之后同事所不能想象的，现在的孟祥最保守地评价也是一介风流人物啊。

　　初中四年，也就混个普通同学，连好朋友都不是。
　　那个时候还和那个丫头同桌，每天上课都挺高兴的，注意力都在身边丫蛋儿上了，
　　课也是听一半、落一半。
　　那丫头是个睡神，上课睡，自习也睡，一睡就睡得昏天暗地，笔袋儿啊桌蒙儿啊都往地上掉，
　　孟祥都会及时扶正然后轻轻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再给那个丫头披上衣服。

　　他以为这样她会注意到他，事实上这只是一种奢望，尤其后来班上还来了转校生。

　　那小子就是一小白脸，虽然和孟祥比还比不上，但他就是看不惯长得白的。
　　没天理地竟然和那丫头家住得近，于是天时地利人和，天天一起下学，近水楼台了。
　　每次想到这孟祥都会恨得捶胸，早知道丫头这么好骗就应该不大意地勇往直前啊，
　　考虑得太多的结果就是眼看佳人牵了别人的手。

　　初四那会儿正好非典，课也不正经上，教室里总是一股子醋味儿，酸得孟祥直反胃。
　　特别是看到那个转校生和丫头说笑的时候，他忍不住捂着嘴在教工喷着醋酸的雾气里逃跑。
　　他怕看下去会忍不住出拳。

　　学校每次月考都会把前五十名组织起来开小灶，晚上听着老师讲那些超纲的题。
　　这个时候孟祥的眼神总是飘过丫头那里，看见她认真听讲就也写几笔；
　　看见她和别人聊天就瞪那人几眼，这样的小日子没个头儿似的。

　　终于中考了，考化学实验之前，他看到丫头一个人在学校的葡萄藤下等人。
　　于是走过去送了她一个小小的玩具小熊，磕磕巴巴地说祝她考试成功。
　　丫头笑了，穿过葡萄藤叶的阳光撒在丫头的脸上，孟祥觉得她漂亮极了。
　　做实验的时候还心不在焉地想这那个阳光下的笑脸，一个不小心手一抖，毁了。

　　去了普高的孟祥其实心里还是想着丫头。
　　普高的哥们儿撺掇他、给他出招，于是他选了带香味儿的信纸和带香味儿的笔写了一封信，
　　惴惴不安地过了一个礼拜，终于等到了回信。

　　他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看完了信，其实信上写的什么重点高中老师怎么怎么看得紧啊，
　　同学怎么怎么耍小心眼儿啊，交了几个好朋友啊他都没在意。
　　他只是看到丫头的字迹就已经很开心了。
　　那种开心是不愿和别人分享的，连最铁的冷晓煜都没捞着看一眼，被他藏得跟什么似的。

　　小煜总说他总有一天他会后悔这么上心这么个人的。
　　可是十年过去了，孟祥没后悔，只是那种喜欢淡了，成了一种怀念，
　　偶尔想起来会面无表情地发呆的那种。

　　冷晓煜是那种一直一直在身边的人，
　　只要一回头，就是可以大吼一声“嘿，陪我喝酒去”的哥们儿。
　　呃，至少是孟祥这么认为的。

　　结果高中毕业之后渐渐失去了联系，甚至只有在同学聚会上才会见到一面。
　　孟祥心里跟自己说，我懂，这是君子之交，要淡如水。

　　聚会之后约了几次小煜，不过他总是楞楞的，好像有想不完的心事。
　　孟祥曾笑话他跟个娘们儿似的整什么小资小情调，小煜也只是白他一眼，继续消沉着。
　　孟祥一想这不行啊，怎么的都是好兄弟，得帮助他走出失落的困境啊。
　　于是四处找好看的、能玩儿得开的女生。
　　我去了，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现在都什么女孩子啊，
　　上来一句“我管你吃、管你穿，但是你得受我气。今儿到哪儿开房啊？”开放得吓人。

　　孟祥吃惊了，然后了然了，接着庆幸了。
　　还好现在是新时代的和谐社会，要不这样不得浸猪笼啊。
　　最后交换了电话号码，颠儿颠儿地给小煜送去。
　　小煜压根没搭理他，像自闭症似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孟祥无法，只好自己约了那丫蛋儿出来聊天吃饭。
　　那丫蛋儿和他心里的丫头根本没法比，
　　但是怎么办，现实的、能触摸到的总比梦幻的、无法企及的要好吧，
　　于是孟祥心安理得地处对象了。

　　人生嘛，不能太较真儿的，太较真儿了，就没法儿活了。
　　孟祥脑子里还回响着丫蛋儿的话：
　　“以后生活上的事儿，你听我的；床上的事儿，我听你的~”
　　腿肚子不由自主地转筋，好家伙，才多大啊就如狼似虎啊。

　　其实想想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还不就是那玩意儿爽了。
　　嘴巴吃进去的会从下面排出去，耳朵听进去的话也会随着时间淡忘掉，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一切都会变成垃圾，看一眼都嫌瞎了自己的眼。

　　孟祥文艺着，感觉自己悟出了世间真谛，还把真谛告诉了小煜。
　　小煜慢慢喝着手里的雪花，一声不吭地听着孟祥的“人生体会”。
　　孟祥就一个人边喝边笑边唱歌，反正是在家里，醉了倒地一睡就行，
　　初中的丫头什么的，都像蛛丝一样抹去，现在还在身边的才是真的。
　　以前一切如泡影一般如风逝去。
　　二两白酒算什么，孟祥心想，再来两斤都无甚问题。
　　哇哈哈。人生啊… …真是寂寞如雪啊… …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光溜溜地躺在小煜怀里，孟祥顿悟了。
　　人生其实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反转剧，而且总会出其不意地让主角惊恐地发现，
　　其实自己根本演错了剧本。

　　孟祥喜欢买杯子，各种各样的杯子，
　　每一次买的时候都会对自己说“悲剧还是喜剧全看使用方法。”
　　然后继续淡定地牵着小煜的手，游走在熙熙攘攘的人世间。

　　这个社会可能很黑暗、可能很无耻，根本没有转折的“但是”。
　　幸福什么的，其实只是自己对自己的安慰，谁能看得见幸福？
　　幸福TMD就是感觉。

　　而感觉这玩意儿，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