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合集》谁某

2、温柔点 赵恒；尹敏

　　12:00
　　温柔点，因为这是最后的一天了。

　　13:30
　　毕业证拿到手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赵恒有点无语地看着红色的本本，还有一张单薄的学位证儿。
　　这就是这四年的所有结果。
　　走出教学楼，赵恒最后一次仰望天空，最后一次怀念曾经的年少轻狂。
　　吗的，文艺了。
　　赵恒自我唾弃。

　　13:35
　　赵恒给尹敏晟打了个电话，问他想吃什么，他带回去。
　　尹敏晟还是习惯性地反问赵恒想吃什么，赵恒心烦，声音不由得大了一点：“你到底吃不吃，赶紧说一个！”
　　“鸡肉盖饭吧……”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委屈。
　　“唉，太麻烦了，还要等。”
　　“那你想吃什么？”
　　“算了，还是鸡肉吧，我也不知道吃什么。”说完赵恒就挂掉电话，急匆匆地走向食堂。

　　一路上人很少，大部队都在办理邮寄行李和退宿舍，只有零星的几只还说说笑笑的。
　　赵恒拿证儿的手已经出汗了，换手时看到红证儿上有半个手掌印，赵恒心疼地往身上蹭蹭，心里不停地念着“操，这可好几万啊~”

　　刚走上食堂二楼楼梯口，迎面下来个男生，和赵恒正对上了。赵恒低头往旁边一闪，谁知那男生却拉住他的手臂轻声问“赵恒？”
　　赵恒回头一看，有点蒙。

　　这人是他最不想见的排行榜榜首啊，这人怎么就没点自觉呢。
　　“干吗？”赵恒不悦道。
　　“不干。”男生嬉皮笑脸的。
　　“操，汉语学好了奥，别跟我这儿得瑟。”赵恒甩开男生，自顾自地走上楼。

　　那男生也跟着上去，一边还特自来熟地把胳膊放在赵恒肩上，一边凑近看赵恒的脸。
　　赵恒脸上写着膈应，但是心里却泛着小喜悦。虽然说分手了，但是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吧。

　　是吧？
　　是吧……

　　那男的，是赵恒曾经的男朋友，李晓燮。
　　“很长时间不见了，我请你吃饭吧。”李晓燮邀请道。
　　赵恒走到盖饭家，要了两个鸡肉盖饭。
　　打包，带走。
　　绝对地干净利落，压根理都没理这句话。
　　走了两步，赵恒发现李晓燮没跟上来，脚下没顿，头也没回，回家了。

　　14:14
　　赵恒打开门，看见尹敏晟正在看球。乌拉圭和韩国的重播，他专注得连赵恒回来了都没发现。
　　赵恒放下盒饭，又去拿了筷子和香油，才拍拍尹敏晟的肩膀叫他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把遇见李晓燮的事说了出来，然后仔细观察尹敏晟的表情。
　　尹敏晟把眼镜向上托了托，然后继续看球。

　　“他什么也没说，这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啊，娘的嘞这男人的心思还真难猜……”赵恒一个人纠结着。

　　吃完饭尹敏晟擦了桌子，然后翻看赵恒的毕业证。
　　赵恒从走廊抽完烟一进屋就看到一个挺美好的画面，话说，这男人认真起来还真性感~
　　“帅吧，这一寸照也就照出我的一寸水平，真人在这呢，免费让你看个够，还可以选择穿衣服版的和不穿衣服版的~”

　　赵恒从后面抱住尹敏晟，自夸着。
　　尹敏晟拿手指点点照片的脸，“恩，没修改过，这还有一个痘儿呢。但是确实还不错。”
　　赵恒得瑟了，嘴巴大得看得到喉咙口。
　　下一步就是将手摸摸进去然后让尹敏晟变成不穿衣服的版本。

　　18:49
　　躺在床上的两个人谁都不说话，累。
　　屋子里没开灯，窗外的霓虹映在了两个人的脸上，勾画了隐藏的表情。
　　是一晌贪欢的疲惫，是竭尽全力的隐忍。

　　赵恒不是不知道毕业意味着什么。可他不愿去细想，更不愿去设想。
　　这一天终于来了，他却没了力气。什么都不想说，说了就更残忍。

　　尹敏晟比赵恒大了两岁，已经服完了兵役。
　　在中国学了一年半，已经是本科三年级。
　　还有一年，他才毕业。然后他要考研。北大的研。
　　赵恒不只一次嘲笑过他的理想，因为那个理想距离赵恒太遥远，他只能用嘲笑试着将他拉到和他一个高度。
　　然后试着和他一起努力。
　　赵恒还没有签单位，也没有考公务员，更没考研。
　　所以，是时候说再见了。

　　18:56
　　“诶，”赵恒用手臂挡着眼睛，问道，“你怎么打算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时候你应该说‘什么’或者‘没什么’！怎么还是改不过来啊你~”赵恒从胳膊下面露出一道明显的鄙视眼光。
　　“呀！阿西… …我说，为什么问。”尹敏晟有气无力。
　　“就问问呗。”
　　尹敏晟用手肘直起身，拨开赵恒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坚持，我们试试异地恋吧。”
　　“真的？”
　　“真的。”
　　“没骗我？”
　　“怎么可冷~”
　　“‘可能’~还‘可冷’呢，舌头捋直了再说一遍！”
　　“可能~”
　　“很好，我看看你舌头怎么个构造”，说着，赵恒又凑上去亲他。“这回直流了吧，啧啧~”

　　19:51
　　从浴室出来赵恒边擦头发边对尹敏晟说：“我们去吃串儿还是烤肉，你想吃哪个？”
　　尹敏晟拿过吹风机给他吹头发，“烤肉吧。”
　　赵恒“嗯”的一声应了，从镜子里看帮他弄头发的男人，不好看，也不难看，看得就了也会烦，但是一天见不着，心里却就怪想的。

　　人就是犯贱，犯在爱情的手上，就巴巴地把自己那颗热乎乎的心双手奉上。

　　“好了好了，我可不用那个，对头发不好。”赵恒推开热乎乎的熨板，心里犯怵。
　　尹敏晟笑笑。
　　带上钥匙关门的一刹那，赵恒心里对自己说，倒数第二次了。
　　电梯里没有人，赵恒看着尹敏晟，撇撇嘴角。眼神不由得顺着衣服看向他的裤门：唔，是关着的。
　　尹敏晟正儿八经地面对电梯口，右手放在裤子口袋里。身上是十几块的T恤，但赵恒总觉得他穿出了好几百的效果。
　　赵恒挨过去捏了他的下巴，咬了一口，但马上就“呸”了出来，“唉，你抹什么了？”
　　“拍拍的那个和乳液。”
　　“哦。闻着倒是好闻。”

　　20:21
　　烤肉店里有台大电视，赵恒他们找了个好位置坐下后点了牛肉和五花肉，大酱汤和两碗米饭，米饭要大碗的。
　　服务员来来回回端了好多小碟小碗，赵恒鄙视他们的不大气。
　　然后把每样小菜都吃光光，再叫过服务员要她加量。

　　他们俩在一起快两年了。
　　大二的时候被李晓燮莫名其妙地甩了之后，在图书馆却总能碰到尹敏晟。
　　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悉了。但是真正在一起的原因还是因为一/夜/情。
　　赵恒记不清楚那个晚上怎么了，之前他们一起吃饭喝酒，回到尹敏晟的房子时两人已经醉得不行。
　　意识像被剪切掉一样，直接到了第二天早晨。
　　于是在床单面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就这样继续在一起了。

　　赵恒吃得很爽，回忆也不能干扰他的食速。
　　尹敏晟又给他夹来烤好的肉块，然后又给他的汤碗加满。
　　一直都是这样，一个吃，一个烤。很和谐。

　　21:18
　　“呃~吃得好饱，”赵恒呻吟了一句。
　　尹敏晟掏出钱包付了帐，两人走出饭店。
　　“去哪儿？”尹敏晟问道。
　　“走，哥带你溜溜去~”

　　这俩人沿着马路走了很久，影子上一刻还彼此交叉，下一刻就距离遥远，还一下变短一下又变得老长。
　　像这样的一天，他们有很多很多，淡淡的，平凡的。
　　尹敏晟握住赵恒的手，慢慢走。

　　22:10
　　“啊~媳妇儿亲酱~（大概就是“唉我草”的意思了= =）已经开始了！我要和你一个味儿的~”尹敏晟冲向电视机，对冰箱前的赵恒说道。
　　“我说，你们国家不是回去了么，你这么积极干嘛？”赵恒翻出两个巧克力味的冰果儿。
　　尹敏晟起身顶住赵恒，掐他的脖子，狰狞兮兮地吼道：“呀！不许嘲笑我们国家！”
　　然后下一秒，尹敏晟特颓废地做到电视机前，“你说对，唉… …”
　　“呃… …没事儿，挺好的了都。你看我们都没去成，就做个球能跟世界杯靠上点儿。”
　　赵恒说着，把冰果儿咬下一大口。

　　23:00
　　尹敏晟拿出冰箱里冻得凉凉的啤酒，稀里哗啦一大口袋，都是罐儿装的。
　　“我们喝醉吧，我想喝醉。”尹敏晟说。
　　开拼了，电视上的足球队员也开拼了。
　　捏了一个又一个易拉罐儿，赵恒已经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大概那酒从嘴巴喝进去直接从眼睛里跑出来了吧。
　　一开始赵恒还控制着自己，不说太扫兴的话。但很快，感官罢工，手指发木，舌头打结，只好倚在床头。
　　而尹敏晟大醉，不停地呢喃不停地哭。
　　赵恒就一直在他耳边“嗯嗯”的回应，每句都有，每个“嗯”都应得认真，虽然他并没有听懂。

　　04:15
　　又一场比赛结束了。
　　天色蒙蒙亮，赵恒搂着尹敏晟睡着。
　　被子扭到一边，只有彼此的体温温暖彼此。
　　“就像这世上只有我和你。”赵恒的最后一个意识，然后蹭蹭尹敏晟的背。

　　10:32
　　洗漱完了看看镜子里满脸水滴的自己，赵恒觉得那人像是哭了。
　　但他没有啊，真没有。
　　眼皮肿得挺高，曾经的桃花眼变成了单眼皮，眯缝着才能将人看清。
　　于是赵恒就眯缝着眼睛整理东西。

　　牙刷留下，也许还会用到；内裤留下，睹物思人去吧；
　　六级真题留下，估计也不会再用到了，收废纸的都看不上这东西。
　　于是一个背包就把东西都划拉齐全了，拉上拉索的时候，赵恒感到心头有什么东西，被一道儿锁上了。
　　穿鞋，开门，最后转身看向床上的那人。
　　再见吧，再见。
　　温柔的人。

　　12:00
　　开往远处的火车呼啸而过。
　　赵恒坐着大客幸灾乐祸，热死吧，嘿嘿，哥有空调。
　　手机没有电，故意的。
　　赵恒压低棒球帽，放低椅背，让自己跟着沉下去，沉下去。
　　“真舒服啊~”赵恒感叹着。
　　然后不小心，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