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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们的情人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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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闭着眼转了转眼珠,确定看不到金星了,我才猛地呼出一口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你醒了啊。”
感觉到拉着我的手一动,我茫然地张开眼睛,嚯,好家伙,除了霍星汉,还有一,二……我看着一屋子大眼睛好奇宝宝,怯怯出声
“你,你们怎么都来了?”
温馨站的笔直,身材却凹凸有致,她如释重负地抚了抚胸口,轻描淡写道
“看来没傻没失忆。”
人的一生不长,但一定会遇见那么一个人,她的存在会让川剧变脸因之而黯然失色,她的悲伤和绝望通常会来的无比迅猛和真实,如果你足够正常,那么你一定会措手不及毫无招架之力。
温馨就是个中翘楚。
我上次见她还是情人节。那时候她正和一个流浪歌手在一起,之后一段时间都是和该流浪歌手混迹天涯。离开G市的前一天晚上,我去了格调,看着一身旗袍,风情万种却又格格不入的她问
“怎么样,即将浪迹天涯的感觉好么?“
她一仰脖,把酒杯里的血腥玛丽一口咽下,眼神迷离,笑容耀眼
“当然,你不是很喜欢老狼那首《流浪歌手的情人》吗?你这辈子恐怕是要吊死在霍星汉这棵歪脖树上了,不过老娘会替你完成心愿,结结实实的过了一把流浪歌手的情人的瘾,说实话,感觉棒呆了!“
我将信将疑看了看她眼底里隐藏着的落寞和孤寂,也笑的和她一样灿烂,仰脖把手里的半杯特调星汉灿烂一饮而尽。酒精划过咽喉的一瞬间忽然想起霍星汉的脸。
我和温馨唯一一起看过的一本书是王朔小说《过把瘾就死》。我当时真的被书名吸引了,可看到文中方言冷冰冰的说
“你爱我?你也不问问我是不是爱你!“
那一刻我觉得我和温馨都被问住了。
那个情人节的夜晚,我一直举着空酒杯,看着她不停地犀利吐槽生活,一张嘴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关枪,突突突地把现实炸得希啪烂。
每个人喜欢一个人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可我们渴求的结果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或者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意曾经拥有。
温馨喜欢谁我不知道,就像她从来不问我和霍星汉之间的种种。我喜欢霍星汉,死缠烂打,她喜欢邻家大哥哥,步步追随,如今她已经沿着他的人生轨迹成了法学院的头号才女,我却始终没见过他现身。
午夜钟声响起,漫天烟花绽放,我奇迹般地觉得烟花好凄凉,瑟缩着抱紧双臂,最后我眼睁睁地看她本来笑的灿烂的脸突然哭的表情模糊,倔强地仰着头看天,淡漠地问我,要怎么样,才可以不爱一个人。
某些时候,我们应该是真的和难过的,只是骄傲和倔强不容许我们说出来。
此刻,满是人的白色病房里,浪迹归来的她又恢复了光鲜亮丽的模样,用研究牛粪的表情看我,然后幽幽的宣布我没傻也没失忆。
她话音刚落地,许栩然一个箭步走过来,坐到我脚边,拿手戳被子
“你说你,我都懒得说你了,我一共没回来多长时间,你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你几个意思?好在只是轻微脑震荡,要不然干爸干妈去度假回来,发现女儿傻了,指不定多伤心呢……”
他还没说完,赵婷婷就提着花宿柳过来,中气十足的吼
“说!坦白从严,抗拒也从严!”
袁理过来领走赵婷婷,赵婷婷扭头狠狠瞪了花宿柳一眼,转身投入了袁理的怀抱。花宿柳出乎意料地老实站着,军装齐整无比,站的笔直,完全没了初见时凌乱的模样。他头垂的很低,声音也很小,说出来的话还是很凌乱
“老祖宗,我错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坚决为祖宗抛头颅洒热血,用生命护卫祖宗安全!”
呵,还老祖宗,这是民国枪战片还是清朝宫斗剧啊。我看着花宿柳那张小说男主高冷的脸,顿时没了脾气。众人见我不说话,眼神慢慢紧张起来,都凑过来关切问候
“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我想和他们说不要凑那么近,脸都重叠了,耳朵里却嗡地一阵响,我用力眨了眨眼睛甩了甩头,还是看见很多张重合在一起的脸。霍星汉腾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撞得后面的一个人直接跌坐在另一张病床上,我见他一下从那些重合的脸中跑了出来,一高兴,直觉地摇摇头说没事,拉着他坐到床边来,顺势看去,这才看见原来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温馨过去扶他,然后挽着他胳膊说,
“妞儿,这是我男朋友,程英航,怎么样帅吧?”
我看了看一身朋克装扮星范十足的程英航,右手胳膊上的紫色丝巾绑的和艾滋病宣传大使一样高端大气,我咬唇不确定的问
“程司令的儿子,程英航?”
程英航随意地笑了笑,说
“亏得你还记的我。”
然后他扭头跟许栩然说
“这丫头现在好多了,小时候可傲了,都不带搭理我的,就喜欢跟你玩儿。温馨跟我说,她姐妹住院了,我本来没想来的,可巧,她说叫王妃,我寻思这名字不是一般人会起的,就跟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你,呵呵,这个世界真小,到哪儿都能遇见熟人。”
这世界可不就是小,这一屋子的人,除了霍星汉,其余的彼此之间都或多或少有着联系。北岛说,世界小得像一条街的布景,我们相遇了,你点点头,省略了所有的往事,省略了问候。也许欢乐只是一个过程,一切都已经结束。
不,欢乐可能只是一个过程,但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我仰起脸,看向众人,拉住霍星汉的手说
“既然世界这么小,不妨更小一些,喏,这是我男朋友霍星汉,霍就是姓霍香的霍,星汉就是星汉灿烂的星汉,哦,就是曹操的那首《短歌行》里面的,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的那个星汉。”
我洋洋洒洒说了一通,所有人的反应几乎都是一致的,先愣了一秒,然后迅速嫣然一笑,只有袁理鄙夷地看了我一眼,霍星汉哭笑不得,拍了拍我的头,说
“真的摔傻了?藿香的藿是草字头的,还有,那首诗是《观沧海》,不是《短歌行》。”
“……”
拿破仑说,从伟大到可笑只有一步之遥。我的本意是表达,我就是那个站在霍星汉这个成功男人背后的伟大女人,结果……
我沉默,本无意与众不同,徒奈何品味出众。
在经历了这场浩劫之后我表示有些累了,其他人彼此寒暄了几句就树倒猢狲散了。许栩然走的提示我明天周日,我茫然四顾地点了头,温馨说等我好了在格调等我,袁理则没有任何表示地拖着赵婷婷走了,我动了动摔成轻微脑震荡的头,没想明白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病房里就剩下我和霍星汉了。我问他花少爷去哪里了,他说负荆请罪去了。我纳罕,难道是因为我摔傻了,所以连负荆请罪的意思都不懂了?
“负荆请罪的意思不应该是他背着荆条来我面前行屈膝礼么,人呢?”
“他回去给你熬粥去了,他说等你好了,回去就能享受天下第一粥了。”
霍星汉笑了笑,揉了揉我的脑袋,问
“还疼吗?”
我靠在他怀里,摸了摸额头,缓缓神说
“不疼了。”
霍星汉突然笑的乐不可支的,眼睛都笑没了。我本来还在想明天周日有什么重要事情的问题,隐隐约约有了些眉目,他一笑,立刻剪不断理还乱了。
“妃妃,你别吓我,你撞的是后脑勺,你摸额头当然不疼了。”
他说完把我抱得高了一点,下巴搁在我肩窝里笑,末了,补了一句
“唉吆,这下好了,媳妇还没过门,就摔傻了,还要不要娶呢?”
我一听他开始犹豫不要娶我了,怒了,拔高声音嚷着
“你敢不娶!我没傻。我要是傻了,我刚刚还能认出程英航啊,我要是傻了还知道和他们介绍你啊,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霍星汉连忙捉住我的手,放到他手里,一边摸一边说
“好了好了,不傻不傻……傻了也没关系,傻了我养你。”
我听完,乐了,嘿嘿直笑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我有没有发烧,霍星汉……我头疼。”
伴随着我的笑声越来越小,声音越来越低,霍星汉也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他翻过身,坐到我面前来,直接用额头对上我的,一张俊脸突然成倍放大在我面前。可是我却看不真切,我呢喃着说
“霍星汉,我头疼,真疼……”
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眼前不断变换的霍星汉的脸,让我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
科学实验证明,当人憋尿憋到一定境界时,大脑就会高速运转,以快速解决面前的问题,好快点去撒尿。
科学实验还可以证明,当人发烧到一定境界时,大脑同样会高速运转,记忆力也会变得无比强大,以至于你会想起很多之前你已经随意或者刻意忘记的一些东西,好让你缓解疼痛。
没错,我发烧了,40度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