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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咸吃萝卜淡操心 ...


  •   霍星汉闻言,笑着拍了一下我的头,说
      “真是笨。”
      然后呢?
      我等了半天,没等来我到底哪里笨,花宿柳过来十分自然地拉我起身,边走边说
      “喏,这是厨房,该买的东西我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你大显身手了,希望你不要这方面也很笨。”
      我不友善地看了他一眼,说
      “虽然我有时候是又懒又笨的,但这方面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这不是假话。上帝确实是公平的,给你关了一扇门,一般都会给你另开一扇窗,实在没辙了,还可能会给你挖个下水道,排排脑子里的积水。我没什么特别擅长的,但对于做饭和喜欢霍星汉这两件事,的确是天赋异禀的,无师自通的,出类拔萃的。
      我自顾自地开始忙活起来,厨房里的事情,我一向都很轻车熟路,游刃有余,所以,我沉浸其中,完全忘了今夕何夕,甚至没有注意到花宿柳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君子远佨厨里的“佨厨”。一直到很久之后,花宿柳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他很喜欢你,所以,他想做好这个设计,作为一份礼物送给未来岳父。”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刀一偏,猛地使力,手里的胡萝卜应声碎裂,我扭头,恶狠狠地说
      “花少爷,虽然你是解放军,人民的衣食父母,但是我红起眼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说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只好讷讷地补上一句
      “除了我爸妈和霍星汉。”
      我又撒谎了,我红起眼来真的是六亲不认的,根本没有除了,这一点,从我挥出阳台上的花盆砸霍星汉这个无心之举就知道了。
      所以,说不感动是骗鬼的,很多年前,我追着霍星汉跑,把一个女孩子该有的矜持全部抛出生命以外,却石沉大海,兜兜转转许多年,现在他为我做了这样一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足以填满我这颗千疮百孔的心脏上那些坑坑洼洼的渴望。你看,我心眼多小,一填就满了。

      中午我的四菜一汤出炉的时候,花宿柳狼吞虎咽的同时,对着我汤里的心形镂空雕花胡萝卜惊叹不已
      “乖乖,兄弟,好福气啊。以前你说,还不觉得今日一吃,果然名不虚传啊……”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表示不知道他惊叹什么。比起当年我给霍星汉做的那些爱心便当里面,那些“501314”,“爱”“霍星汉”那一类的雕工,这心形胡萝卜简直提不上台面。
      不过英雄莫提当年勇,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要是在这里抖落自己当年的壮举,没准儿花宿柳就不是我儿子的干爹,而是我的干儿子了。
      这不,他一边最塞得满满的,一边不忘记从碎屑的缝隙里发出感叹
      “哎,我要是有这么个手艺卓绝的妈就好了,我那个妈呀,连个蛋炒饭都能炒出黑白无常的感觉,吃了简直要命……”
      霍星汉和我爸一样,有着食不言的良好家教。秉持着中华良家妇女的传统美德,夫唱妇随,我和霍星汉对视一眼,默默低下头吃饭。但天不遂人愿,没吃上两口,花宿柳已经风卷残云般地扫荡完所有饭菜,搁下饭碗,用胳膊轻轻拐了我一下,我无奈,抬头和他对视,他眉开眼笑地说
      “哎,王妃同志,你当初是怎么想出在路灯上,台阶竖面上,给汉子表白的?”
      我闭眼,深呼吸。
      “想知道?”
      花宿柳嗯了一声,却一连点了三个头,足见他最这件事情的好奇程度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范围了,我伸手接过霍星汉夹过来的糖醋鱼,说
      “先改个昵称,我就告诉你。”
      他瞪眼,挑眉
      “那改叫什么?”
      我说
      “汉哥。”
      花宿柳皱眉,我也跟着皱眉,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我和花宿柳就为了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争论不休。
      其实我们可以将所有的问题归结为两种:一种是没饭吃饿出来的,例如我;一种是吃饱了撑出来的,比如花宿柳。
      我安静地吃着饭,霍星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花宿柳最后像是排干净宿便,一脸轻松又纠结的表情,眼神辣辣的,就好像我在逼他撒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谎——注册用户的时候:我已阅读并同意本条款的使用。他仰头视死如归地说
      “好,汉哥。你说吧!”
      我冲霍星汉笑了一下。我知道这是他小时候的一个愿望,男孩子小的时候都喜欢和人比大小,好像大一点就会高人一等一样。
      花宿柳和他一天生日,在同一个产房里的,他们经常就谁大谁小发生分歧,每次花宿柳都强词夺理地说,霍星汉是早产儿,按照受精卵诞生的时间做标准,他比较大。
      现在,霍星汉多年夙愿得以实现,我这个女朋友可是功不可没地,我嘴角一翘,笑着说
      “我就是在上楼梯的时候绊了一下,鼻血溅在台阶上,灵感乍现罢了。”
      “……“
      花宿柳如我所料的沉默了。我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彷佛那上面有董乔希的脸,令人食之无味。
      G大附中的路灯是那种很古典的宫灯样式的,有一天晚上,我在教学楼下等霍星汉下自习,但是很久都没见他下来,后来他下来,身边跟着董乔希,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我就站在那里,盯着那个路灯一直看,看着看着,我就感觉在那灯面上看见了霍星汉的脸。
      当天晚上,我就回家找来油漆,拉来赵婷婷,在附中的所有路灯上都写上了“霍星汉,我喜欢你”的字,为此,我被校长叫到办公室训话,是温馨求了情,我才没有被记过的,从那以后我就收敛了很多。基本上点子都是直接奔着霍星汉去的,不再大张旗鼓地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花宿柳显然不满意我的回答,不甘心地拿筷子敲碗边,鬼哭狼嚎地说我不守承诺卑鄙无耻。虽然之前没见过,但霍星汉早就和我说过他,所以他那个善变的个性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我淡定地无视了。

      接下来的几天,霍星汉真的挺忙的,事务所的规模不算大,但有花宿柳这张大脸在,接的案子却都不小,任何一个都不能疏忽,除了霍星汉和花宿柳还有花宿柳的战友梁魅生,和霍星汉大名鼎鼎的高师兄,四个人负责设计。
      我每天过来负责他们两个的午饭和晚餐,其余的时间就剩下东摸摸西看看外加和花宿柳谈谈当年和霍星汉在一起的心得,每每讲到霍星汉小时候捉弄他的时候,花宿柳都可怜巴巴地看我,言辞恳切地拜托我,除非结婚,否则坚决不给霍星汉肉吃,旱死他,我一口答应,花宿柳立刻换上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继续他被捉弄的血泪史。
      这种恋爱模式和我以前设想的并不一样,我以前浪漫细胞比较多,总想着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随着这几年在大学里经历的,看见的,虽然没有大风大浪,可也懂得平淡是真,慢慢的,慢慢的,浪漫细胞就被现实给挤兑的没剩下多少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每一个矜持淡定的现在,都有一个很傻很天真的过去。

      霍星汉把最后定稿拿给我看的时候,虽然我只能以一个门外汉的身份看个热闹,但那个成品效果图中气势磅礴,却不失精巧的大楼还是深深震撼了我的视觉,当然,也或许包括内心。于是我对他的劳动成果寄予了充分的肯定。
      我选修顾教授的建筑艺术概论的时候,听他说过这么一句话
      “任何一个好的设计师,都不会是愚钝的,简单的,呆板的,他们都是胸中有沟壑的,心里有乾坤的,即使是看起来像,那也只是貌似,是假象。艺术是博大精深的,建筑艺术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这不妨碍你通过艺术看懂人生,看懂世界。”
      他在说那句话之前,我觉得他就是那个坐在麻将桌上摸摸牌诈诈胡的平凡男人,可说完那句话的那一瞬间,我彷佛看见了一个拿破仑,一个身高是二等残疾,外貌属难以归类的英雄。
      我的霍星汉将来也会是这样一个胸中有沟壑心中有乾坤的英雄。我丝毫不怀疑他将来会成为一个顶尖的建筑设计师,有天赋,肯努力,更有大把的机遇,还有什么会是前进的阻力呢?
      我想这些有哲理的内容浪费了不少脑细胞和时间,霍星汉等不及叫醒了我
      “妃妃,你在想什么?”
      “啊?哦,没,没想什么。”
      我又仔细观摩了两遍,帮他收起他精心绘制的图,他过来帮我,打开文件袋,我仰着头看他,没头没脑地问
      “你喜欢当英雄吗?”
      他被我问的莫名其妙,愣了一下说
      “不喜欢。怎么忽然这么问?”
      “为什么不喜欢?英雄多风光啊!”
      我也不喜欢英雄,紫霞仙子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英雄是很难有爱情的,即使有了也是用来牺牲的。楚霸王的虞姬不就在吴江岸边香消玉殒了么,还用的自杀这种惨烈的方式。
      霍星汉装好图纸,坐下来,看着我,眼神幽亮
      “因为不是人人都适合当英雄,当英雄归来的时候,总要有人在路边鼓掌。”
      我想了一下说
      “这话听着耳熟。”
      “是耳熟。网络用语。”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我可不觉得你属于人云亦云的那种。”
      “我赞同啊。不是所有的英雄都可以凯旋。再者说,真正的英雄是用来牺牲的。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界,太平盛世,哪里来的生命英雄,做好自己,你就是某些人的英雄。”
      他说的很对,一将功成万骨枯,真正的英雄都用来牺牲了,名垂青史流芳百世的,其实都是命好的。
      我赞同地点头,起身把整理好的图纸小心放进书房的安全柜,走出来挨着他坐下,刚把头靠在他肩上没聊两句,花宿柳洗完澡出来,依旧是那副凌乱的模样,一看见我们就怪叫
      “哎哎,我说,你们非要这么刺激我这个孤家寡人吗?不能好好坐着?”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我已经确定,花宿柳是个高端黑,顶着一张无辜的脸,全做和无辜不沾边的事儿。
      我寻思着罪名都落实了,不干点什么真是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我伸手拦住霍星汉的腰,偏头讽刺花宿柳
      “你能靠谱点么?你好歹也是一名解放军,咱不争光也别抹黑好么,虽然从我军训我就看出你们解放军饥渴了,可我好歹也给你做了这么多天的饭了,能不能别让我委屈都喂了禽兽好吗?”
      我说完咯咯大笑,霍星汉也跟着我笑。花宿柳哭笑不得,
      “哎,我说祖宗,我都拿你当天王老子供着了,生怕您老一个不高兴,小的我就要饿肚子,您还要怎么着?拐着弯骂我,解放军怎么了,解放军也有七情六欲啊。我怎么就不靠谱了,我跟你说。”
      他拉了个椅子直接坐到我面前
      “你觉得我不靠谱,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哎……哎,世界上总有一半人不理解另一半人的快乐和忧伤。”
      花宿柳说的煞有介事,绘声绘色,满脸认真,我笑着坐起来,看霍星汉,说
      “这话听着耳熟。”
      霍星汉也笑,说
      “是耳熟。电影台词。”
      我恍然大悟,追问
      “你们看过?我总觉得你们都不会去看这种片子的。”
      花宿柳一听,来劲了
      “吆喝,这就不懂了吧,男人啊,除了看A片,偶尔还是会陪着小女生去看看这种文艺的东西的,要不然怎么和人家有共同话题,你说是不?不过现在的女生啊,很多都不懂得矜持,见到个美男,立马扑上来,真是搞的美男心惶惶啊……”
      他说着,狠拍了拍霍星汉的肩膀,然后看了看我,漆黑的瞳孔里写的都是你不懂男人的讯息。
      我目送他的背影走进卧室,然后垂下头,搂紧霍星汉。
      “霍星汉,我当年也很不矜持,经常扬言你是我的人,还四处打击那些对你有非分之想的女生,你那时候很讨厌我,无视我,是不是因为我的剽悍弄得你也心惶惶啊?”
      矜持。霍星汉的外婆唯一一次找我谈话的中心话题。可惜我实在是太愚钝了,直到现在,我还是不太明白这种东西究竟有什么好处值得人们用快乐和幸福去换取。
      矜持有什么用呢?它是可以帮我遮挡世人怪异的眼光,还是能帮我躲避漫天飞的流言,抑或是它可以在我深夜被噩梦惊醒的时候替我抹去眼角冰凉的眼泪呢?它什么都不是,它比不上一个拥抱,一杯温水,一盏台灯,甚至比不上我茫然时候扎醒我的一根针。
      霍星汉把手搭在我的双手上,另一只手抚摸我的长发,很久都没有回答我。
      我看着我已经及腰的长发,猛然记起,它已经三年多没剪过了。
      和霍星汉决裂之后,我在家闷了好几天,一场台风刮飞了我养了好多年的兰花,满头的长发遮住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像是突然坏掉的水龙头,眼泪喷涌而出,一泻千里。
      那个下午,我一身湿淋淋的,像个被人追着逮了几条街的落汤鸡一般冲进理发店,剪了个干净利落,那时候,我发誓,等我再度长发及腰,还是没人要,我就削发为尼。
      霍星汉突然笑出声,磁性的声音钻入我耳朵,
      “其实还好。我那时候其实没有太多的印象,幸好你不矜持,才使得高一一年我只认识了你一个女生。高一寒假,你是不是到过我家楼下?我当时在书房好像看见了你,可等我下楼来,你就不见了,第二天早餐,宫叔说前门的墙砖上全是不知名的涂鸦,他觉得蛮好看的,就来问我要不要留下。”
      “那你留下了吗?我后来再去你家的时候已经忘记了,后来有一天想起来去看,那里已经满是爬山虎了。对了,不止这些,路对面的梧桐树上也有很多的,那时候……”
      我还想说我的丰功伟绩,手机响了,王太太打电话来说我爸休假,他们要去海南度假,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握着电话,用口型和霍星汉对话,他摇了摇头。我会意连忙声音甜甜地说
      “妈,爸难得休假一次,你们二老就安心地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去吧,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我妈连忙乐呵呵地说行,还说他们晚上的飞机,一会儿就动身。我寻思,这明摆着就没打算让我去哇,还问什么?!
      由于二人出去度假,霍星汉强烈要求我直接住在花宿柳家,恰好明天周末,袁理和赵婷婷也要回来,我就没推辞。打电话给赵婷婷汇报这个消息,她没有为即将可以和我共度周末而高兴,反而担忧地问我
      “妃妃,你们这么快就那啥了?我……我……”
      她我了半天,我一直在等她我出什么的石破天惊之语,比如,带套了吗,一夜几次啊,感觉如何哇。就听见那头传来袁理冷撇撇的声音
      “咸吃萝卜淡操心!”
      之后就是电话挂断的声音,我想我对袁理的好感值要降低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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