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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幻化 他不爱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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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惘原本以为,只要不让他再和妖王见面,只要回到昆吾山,回到这一瓦遮头的小屋,他就不会再那么懊恼,他终会记起,他是剑鬼,他承载的,是他母亲的仇恨。
可是他不想重新振作起来,她又有什么办法,只是一日又一日地在他房间之外徘徊,细细地听房内传出来的声音。
他坐起来了,他好像在擦拭剑鞘,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睡下了,他在房内踱步……
他是不是要出来了?她满心欢喜,想着他一踏出房门就吓他一次,给他讲,这根本就不算什么,你做的,都只是你心里指引着你需要做的事,没有什么后不后悔的。她会一直陪着他,不管是要杀人还是什么,她都一直在。
他不需要担心,因为有她。
可是一次又一次,脚步声明明都在门槛边响起了,又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又远了。
他不想再出来了,她想是的。她等不下去了,就算是作为剑,这长时间的冷淡也该生锈了。她想看见他好好的。
她应该是爱上他了吧,虽然他要杀这么多的人,但他对她是好的,他会细心地替她擦拭,给他讲遥远的事,况且,他长得蛮好的是吧。
她是剑魂,一只直爽的剑魂,所以她才不会隐瞒自己内心的声音。她想起以前在妖谷中时,比她大上个几百年的栀子花妖就是因为不敢去跟茶树妖说她已经喜欢上他了,到最后死掉了,连眼泪别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来。
可是她知道,她就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日日听着她啜泣,听她絮絮叨叨地讲他的故事,听她讲起桃花妖然后吃醋的恨恨声音。她爱得很苦,所以她不要。
她一定要找个机会告诉他,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不是吗?
可惜那个耍宝的桤木,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自从人界一别,就没再见过面了,或许已经被群妖当成点心了,唉,可怜作为人界一员,寿数还没过到一半就这么死掉了,明明不跟着他们自己要好很多。
管他呢,反正他在溯安身边也不是一件好事,何必想这么多呢。不过……
她抬眼看向紧闭的房门,无奈得很。
他到底还有多久才出来嘛!
一剑在门外哭诉,屋内男子却悠闲得很,衣服只松松垮垮系在身上,长发根本挽都未挽,随意飘散在空中,一杯茶,幽幽的香,舒展在空气中。
说好的自闭呢?说好的忧郁呢!骗人呢吧!如若此时门外的那一位知道她正担心的人这是丝毫没有她想象的困扰,相反还十分悠闲,怕是要被气死了吧。
他其实早在回来的那一晚就想通了的,以前杀人只是为了给阿娘报仇,他认为全天下的人都该死,可是阿娘呢?无论他做什么、怎么做,她都回不来了。
她已经死了,还在期盼着什么呢?
但他也并不想再去帮那些人,毕竟,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只不过是随时在外奔波,或许他们并不需要,自己这副模样,怕是更要吓死他们了。一个仇人,反过来却要大发慈悲,谁看了都觉得可笑。
他累了,只想洗掉满手血腥,好好休息,不想再去做那些杀人的事了。或许,连杀人也不适合他。
至于这些天来不愿去见那把剑的原因,只是不想这么快就让自己看到杀人的证据,与背叛的证据。那把剑可真是傻,只是短短几个月,就让她心甘情愿地跟在自己身边,此时还反倒过来关心自己,不是说的讨厌他吗?看来,这把这么傻的剑也不适合自己,杀人时优柔寡断,对待仇人也这么婆婆妈妈。
她做不了一把杀人利器,只是很容易被人利用罢了。有时剑心善了,只会自己受伤害。他不会留她在身边长久。
窗外隐隐有风再吹,树木“刷刷”地响起来,带过来一缕香气,说不清楚味道,只是觉得有些清幽,在这有些静的夜里反倒很勾人。
罢了,这许久的思考,也够了。
他缓缓站起来,放下那杯还未品玩完的香茗,将衣服整理了一下,说是整理,也不过是将用衣带松松系起,再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而已。
顿了一下,终究是打开了那扇梨木做的老木门,迈开了双脚,走了出去。
门外什么都没有,连这两日时时刻刻都纠缠着他的那把剑此时也不见了踪影,只是一些虫子在草丛里低低地吟唱,好静的夜。
也好,少个一天叽叽喳喳的剑在身边,让人心烦。
那香味,又突然窜进鼻子里,比起刚刚在屋内问到的,味道要更明显了一些。只不过还是隐隐约约,捉摸不清。去看看吧。
溯安走向了香味飘来的源头——后屋的池塘。
淡淡月光下,池塘微波粼粼,衬着月光,就好像一面闪着光的镜子。很漂亮。
岸上远远地坐着一个身着湖蓝衣衫的女子,长长的流苏及地,就像淌在草地上的一抹水色一般。看上去背影很瘦削,女子只是闷着头,不发一言,丝毫不知道背后站着一个人。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家里还有别人敢进来,这名女子看背影也十分陌生,而且没有人的气味。
难道,是妖王派来的人?他不能留她,要速速杀了才干净。
他走过去,正欲出手,那女子却忽然转过头来。
然后一个大大的微笑就猝不防及的漾上了她的脸。
她的眼睛,真是少有的漂亮,只可惜嘴唇太薄。
他想。
“我说过你一定会忍不住的,你看着可不是,没待几天就自己出来了吧。”说罢,她还很骄傲地笑了一下,一副“看吧看吧我好聪明”的样子。
原来是她,溯安松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蹲下。
“你幻化成人了,离惘?”
“是啊,我也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