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闻，红尘渺渺》十姑娘

5、红尘往事

　　我暗自咽咽唾沫，调整一下紊乱的呼吸，悄悄思量着等会我拿个什么称手的武器好呢？
　　“你还要在那儿磨蹭多久？”
　　我吓了一跳，那影子居然开口说话了。我下意识的蹲下来，刚刚蹲下身又意识到不对，这个声音好生耳熟。
　　我把头从臂弯中露出来，正好对上了一双乌黑灵动的眼睛。
　　四师哥一把把我从地上拉起来，道：“瞧你胆子这样小还敢在晚上私自下山，还不赶紧回去。”
　　我拉住他的手，顿时那种忐忑的感觉就消失了，倔着脾气道：“我才不回去，都到这里了，我是一定要下山的，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好了。”
　　李晗修无奈笑道：“也罢，看你这样子怕是一个人不敢回去了。那便同我一道去吧。”
　　以后的道路就舒坦多了，我俩并排走在并不宽敞的小路上，秋日的夜晚静谧异常，我轻轻开口问他：“你为什么会站在路边等我呢？”
　　李晗修轻轻一笑，笑声中参杂着好听的鼻音，他的声音清清凉凉：“你这直白的性子，猜透你的心思真是太简单了。”
　　我没有再开口，暗夜中似乎能听到两个人安静的呼吸声。长长的山路上，只有我俩的影子，我扯着他的袖子，随他一起走向黑色深沉的夜幕。那时的我们还是青涩的少年，我却在不知不觉中对我身旁的这个清瘦少年产生了莫名的依赖。以至于上天要我成长的时候，残忍的剥夺了我这份纯真的依靠，要我独自在血淋淋的事实中爬起身来。
　　很快又好像很久，我们来到了山下，一寸一寸的在杂草丛生的丛林里找寻一线草。也不知道找了多久，当我累的坐在地上再不想起来时，李晗修突然跑到我身边，迅速结了一个法术屏障将我俩包围了起来。然后很快就听到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密林里，伴随着嘶哑难听的低语。
　　“刚刚明明就出现在这附近的，怎么突然不见了？”
　　“你会不会闻错了？这儿荒僻的连个鸟也没见啊。”
　　“怎么可能！一百年前魔尊让我们看的神冥果就是这个味道，当年我差点就能摸上一摸，老子怎么会记错！”
　　“那你说要是我们能找回神冥果，魔尊会不会让我们尝一尝啊？”
　　“傻了吧你，神冥果可是上古神仙留下的神果，都能让魂飞魄散的人起死回生。吃了的话功力暴涨，怕是三界无敌手啊。你是哪儿的喽啰，魔尊会给你吃？”
　　“戚，你又比我好哪儿去？不一样给派来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什么找，我看，回去就说没找到得了，省的白费力气。”
　　“少废话了，我看这山不简单，你我兄弟指不定就此发达了。恩，保险起见，我们先回去禀报，从长计议。”
　　“你是想立功想疯了吧，哈哈，魔尊都把你贬到这儿了，还心高气傲。哎哎，等等我呀……”
　　我的手紧紧的抓住李晗的衣襟，手心的汗不断地渗出来。我们在原地又呆了许久，确定他俩走远了，才从密林里出来。
　　李晗修的眸子深沉悠远，他思量片刻，道：“赶紧回去，这岱青山怕是有一场浩劫了。”
　　回去后天已经亮了，李晗修让我回屋休息，自己一个人去了师父的卧房。我忐忑不安的等了一上午，才看见他缓缓从师父房中出来，面色平淡。
　　我跑过去问他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他却朝我一笑，伸手抚了抚我的头发，说：“有师父和师哥们在，你怕什么。”
　　当天下午，师父便让各师兄妹们下山离去，说是下山历练。大家既兴奋又担心，兴奋的是，终于可以下山闯荡一番了，担心的是，师父的身体不知怎么样了。师命难违，大家怀揣着这样复杂的心情收拾东西离去了，约好一年后再一同回到山上。只除了我和李晗修，师父说，有事要交代。
　　我看着远处钟砚回头向我挥手再见，五师哥还向我做了个飞吻，手指在嘴边拢起，大声道：“小师妹，师父交代完事后，记得来找我啊，咱俩青梅竹马，行走江湖！”
　　只是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还没到傍晚，魔瘴之气便已经布满了整座山。
　　回忆到这里，便不愿再继续了。茅屋灯光如豆，我看着杨弈面前的那碗茶水，接着说：“那天晚上，魔族的人入侵，灭了岱青山。”
　　杨弈见我不想再说下去，便问道：“也就是说，灭了岱青山的，是当今魔尊阴栗王？”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末了又添一句：“师哥你却莫要寻他算账，如今天界与魔族和解，你身为司战上仙，搞不好又是一场大战。”
　　杨弈点头说：“我自然知道。”
　　两人都沉默了，我思量着，他说他知道，那究竟是会去呢，还是不会去呢？可是，天界安危与师父师兄的血债，孰轻孰重不用想也清楚了。只是，为什么心中有点不舒服呢？
　　正想着，他又道：“你可曾怪过我离开岱青山？”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说：“怪的。”他沉默了，我看到他握着茶碗的手不自然的捏紧了碗口，便又道，“现在想想，你能离开也算一件幸事。不过话说回来，我又有什么资格怪你呢，我同你一样离开岱青山后又拜入昆仑门下。若我真有骨气，又怎会另拜他人为师？”
　　临走前，杨弈对我说：“凡世虽然有很多污秽的东西，但仍然有着格外干净的事物。依你的本事，一年之内收集纯净之气并不困难。只是，千万小心收纳纯净之气的灵器，若是解开封印放在污秽之地，不到半刻便会消失殆尽。”
　　我目送他离去，低头看了看套在手腕上的碧色玉镯，能不能返回天宫，全都依托在了这个小小玉镯上了。
　　第二日，我来到通往凡世的落仙台，来送我的人只有三个。我看着他们三个，心中欣慰无比，在过去千年的生命里，还有人这样在乎我。
　　风信子泪眼朦胧的递给我一支玉簪，道：“你给别人做了一千年的灵器，自个儿却一件也没有。呐，这是我第一次做灵器，玉簪化剑，最最简单的灵器。跟你学了七百年，手艺应该过得去，拿着防身该是没问题。”
　　我接过来，插在了头发上，问她：“好不好看？”
　　风信子点点头，模样可爱极了。
　　茯苓拍拍她肩膀，哈哈一笑，说：“不过一天而已，放心吧，她这么大的人了，你还不放心？”
　　风信子嘟囔道：“可是她从来没离开我这么长时间过。”
　　我郁闷道：“是你离开我好不好？说的跟我离不开你一样唉。”
　　茯苓没心没肺的笑道：“哎哎，风信子，你要是害怕，不防来找我啊。”
　　我哼哼道：“怎么，不去追紫苑大小姐了？”
　　茯苓一听，顿时萎靡不振，我暗笑他没出息。
　　钟砚一直静静的在一旁，见大家不再闹了，就走上前来，递给我一个锦囊。她的大眼睛中满是不舍，似乎想要说无尽的话。自从她逃过岱青山的血劫后，便再不能说话了。这也是为什么杨弈来找我询问而不是钟砚。
　　我上去抱了抱她，说：“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落仙台修建的还算漂亮，我一路往下坠的时候不由的想，照这个速度，若直接落到地面上，肯定摔得四分八裂了。好在坠到最后速度就慢了下来，到地面时，我正好稳稳的站住了。
　　我环顾四周，还好是一个小小村落，刚刚黎明，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否则一个大活人从天而降，可不吓死人。我理了理衣衫，打算等到天亮进村子去寻找纯净之气，刚要找个大树坐着歇会，却猛然发觉背后有人。
　　我回头，一个粗布衣衫背着药篓子的年轻男子正惊奇的看着我。
　　我正懊恼不知他有没有看到我从而降，他突然放下背上的药草篓子，一脸不可置信的打量着我。我被他盯得毛骨悚然，过了好一会儿，我实在忍不住想要问问他是不是精神有问题的时候，他突然一把握住我的手腕，这次换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么久没来凡世，民风竟然开放纯朴到无视男女之防了吗？
　　男子煞有介事的沉思片刻，放开我，一脸焦急的对我说：“姑娘你面色苍白，体温偏凉，脉搏虚弱，怕是常年患有体虚气少之症，若不及时医治，怕是会给以后留下顽固的病根啊。”
　　我愣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他这是医人成痴吗？看他关切焦急的眼神，我呵呵一笑，道：“姑娘我从小习武，怕是脉搏和平常人不一样，公子无需替我担心。”
　　男子又思量片刻，似是在想习武之人的脉搏该是什么样子，我忙打断他的思路，道：“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男子听我问他的名字，忙站正身子，拱手向我一揖，正色道：“在下裴凉，不知姑娘芳名？”
　　我瞧着他一身书卷气，不由想笑，学着他的样子正色道：“白，白蔹。”
　　不想裴凉一脸惊喜道：“白蔹，当真是个好名字。虽是生于山地、荒坡及灌木林中，却能清热解毒，散结止痛，生肌敛疮，着实是味好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