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闻，红尘渺渺》十姑娘

3、飞来的血光之灾

　　我在茅庐等着杨弈登门，不想在第三日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是涯渊子的儿子，紫苑的哥哥，也就是那刚刚满月的小孩子的父亲，好像叫什么玄稹。我当时忙着制作一只琉璃镜，风信子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告诉我有人在外面闹事。
　　我出门便看到他一脸气愤的抱臂而立，见我出来边嚷嚷道：“你这是做的什么灵器，差点害死我的儿子！”
　　他语无伦次的说了半天，中间夹杂着不堪入耳的污秽言辞，末了还将那串月潭铃扔掷于地。我一句也没听懂，不过看到那串铃铛，便恍然大悟，这月潭铃中原本纯净的仙气中竟然参杂了一丝邪气。月潭铃正是辅助仙童凝聚仙气的灵物，刚刚满月的婴孩对于邪物没有任何抵抗力，这丝邪气一旦侵入体内，便可使仙童坠入魔障。
　　不过我好笑的看着他道：“你觉得我会傻到用自己做的铃铛明目张胆的害人吗？”
　　玄稹一听暴跳如雷：“难不成还是我的妹妹要害自己的亲侄子？”
　　我思量了一下，若说紫苑的话，还真有这么个可能。
　　我本想着仙童既然无事，我也推不干净这种诬陷，就去道个歉，赔些礼，说自己学艺不精也就算了，没想到这件事竟会被闹到天帝那儿。
　　我跪在金碧辉煌的九重天大殿上，天帝和天后高坐在大殿之上，涯渊子静默的站在一旁，玄稹一脸悲愤的将我指控着，紫苑冷眼瞧着眼前的闹剧。
　　天帝终于开口问我：“你为何要在月潭铃里渗入邪气加害小仙童？”
　　我一听就冷笑了起来，这样就给我定罪了吗，我倒不是笑天帝昏庸，而是，涯渊子站在一旁就是最好的拍案板，他是天界元老，天帝又怎么会为了我一个小小闲仙而得罪他呢。我若开口叫冤，只会让天帝更加难办而已。
　　我思量了一番，终是道：“小仙学艺不精，差点害了仙童性命，愿意接受责罚，只愿天帝能给小仙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玄稹冷笑道：“将功赎罪？哼！若你是有心，如此歹毒的心肠，天界自然留你不得，若你无意，这样的本事还真不能在天界立足，少不了那一天还会祸害其他仙家。出了这样的事，难不成你还奢望留在仙界？”
　　我瞥了他一眼，说道：“据我所知，上仙并不是司法上仙吧？为何越俎代庖赏给小仙这样的惩罚呢？”
　　玄稹被噎了一下，瞪着眼睛说不出话。
　　我再次看向天帝，道：“天帝明鉴，小仙虽于天界无功，却也在天界做了千年的灵器，其间并未出任何差错。小仙虽愚，却也是凭借昆仑山术法第七名的成绩来到天界，还分的清什么是邪气什么是灵气。小仙在此，只求天帝让小仙将功赎罪。”
　　最终天后大发慈悲替我说了几句话，我一思量，倒也是，那日钟砚定做的玉笛便是要献给天后的，许是她觉得我的手艺还可以，顺便卖个人情给我。我环视着这仙气团绕的九重天，突然觉得很失望，这就是我在昆仑山上努力了十年才来到的天界，我曾经幻想着有朝一日离开暗无天日的昆仑，去神圣的天宫做一份有意义的差事，真正的脱离污浊的凡世。可是，当我实现了愿望飞升成仙后，仙界的冰冷一寸寸的浇灭了我的热情。千年后的我，此刻跪在庄严的九重天大殿上，等待不属于自己的命运判决。也许，我会被逐出仙界，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葬在这一串小小铃铛上，这个念头让我失落不已。可是仔细想一想，这个天界又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呢？我不由得想起了师父，他是那样希望我们几个师兄妹得道成仙修成正果，可是师父，徒儿真的不明白，这样醉生梦污浊不堪的仙家生活，有什么值得我们努力那么多年。
　　最终的判决是，天庭的花草常年经受仙气养育，缺少纯净之气的滋润，已经不如以前一般鲜艳芬芳了。天后便让我到下界收集纯净之气，以滋润仙界的花草。不过后面还加了个要求，限期凡界一年，若带不来纯净之气返回天宫，便要革除我的仙籍。
　　所谓的纯净之气，不过是纯洁的心所散发的博爱的力量。天界的风气日下，缺少纯净之气也是必然。
　　离开九重天时，紫苑叫住了我，她依旧笑意盈盈，平平淡淡的对我道：“这番可是苦了师妹，凡界万物藏污纳垢，欲寻纯正之气实是不易，凡世一年，于天界不过一天罢了，师妹的时间当真不多了。”
　　我看着她的笑脸，突然觉得，离开天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回到茅庐的时候，风信子红着一双眼睛坐在门口等我，看到我回来了，惊喜的奔过来问我结果如何。我看着她疲惫的脸，笑道：“就是罚我下凡收集纯净之气，你不用担心。”
　　风信子不能置信的瞧着我，问：“就这样简单？”
　　我笑她：“怎么，明天我就出发了，你要离开我一段时间，就不伤心？”
　　她急了，说：“我没心思跟你皮，涯渊子那些人可不是那么好讲话的。一定不像你说的这么简单。”
　　我伸了个懒腰，道：“信不信随你啊，我先休息一会，今天下午不要任何人来打搅我，还要做一个收集纯净之气的灵器，唉，累死了。”
　　风信子气得直跺脚却也奈何不了我。
　　当我将做好的灵器收好后，已经到了晚上。刚出房门，就看到杨弈站在门外，也不知等了多久了。
　　我把他请进屋，倒了一碗茶水，说：“我这地方简陋，委屈师哥了。”
　　杨弈却淡淡的开口：“听说你明天要去凡世？”
　　我将茶水放到他面前，说：“是啊，好久没去过凡世了，正好休息一下。”
　　杨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万事小心。”
　　我点点头，道：“当然。对了，你是来问我师父的事情吧。差点忘了，让你等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当年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是魔族的人干的。”
　　“魔族？”杨弈皱了下眉，问我，“难道跟那位仙姑婆婆有关？”
　　我笑了：“没想到你还记得她。她是魔族之人没错，这件事却和她没有关系。”
　　说道仙姑婆婆，却又要扯出一连串的回忆，我望着屋内轻轻摇曳的昏黄油灯，似乎还身在岱青山简陋的茅屋之中。
　　在岱青山上，师父一直主张吃素，每日的饭菜都是由我们七个师兄妹轮着做的，做饭占用的是师父考校测验的时间，每当轮到我，我都很高兴，看着五师哥战战兢兢的翻着书准备师父的考察，我都奸笑一番，跑到厨房去做饭。
　　厨房到处都是素菜，青菜萝卜看得我眼睛直冒酸水，不由想念爷爷带我去打猎时的事。爷爷是个猎人，箭法武功都是顶尖的，我跟着他学了不少，天上的飞鸟，水中的游鱼，都能轻松的逮来吃。如此想着，便坐不住了，偷了把弓箭跑去了后山。平日里师父是不让我们踏入后山的，我一直以为他是怕我们给野生动物伤到，如今拿了弓箭便觉得天不怕地不怕，想也没想就进了后山。
　　我的运气不错，连射了两只飞燕，捡了燕子准备走，却发现后山中有一个大大的山洞。山洞对小孩子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我听五师哥说过藏宝图的故事，一般宝藏都会放到山洞中，尤其是这样隐蔽在深山中的山洞。我决定进去看一看。
　　山洞并不黑，似是特意打出了漏光的穴，沿着洞穴往深处走，突然亮光一闪，我忙用胳膊去挡，战战兢兢的等了好一会儿却什么也没发生，我咽咽唾沫，装着胆子继续往里走。年少轻狂，现在想想，若是我当时折回去，不仅啥也不会发生，更有两只美味的燕子可以吃。没走几步，一股掌风扑面，我一下子被打倒在地上，胸口疼得难受，正咳嗽着，只见面前出现一长着大翅膀的黑衣婆婆，面色阴厉的盯着我，口气凌然：“你是何人？如何能穿过我的防护结界？”
　　我见她面目不善，长相奇怪，知道自己碰到妖怪了，牙齿直打颤，却又想，师父是仙人，我若如此胆小，怕有损师父威名。我被妖怪抓住，师父一定会救我，有师父撑腰，我便不怕了，想着便哼了一声站直了身子，不屑道：“妖怪，我不怕你的，我既然能进的来，就有本事收了你，我师父就在附近，你跑不了了。”
　　那妖怪皱皱眉：“你师父？难道是卿子衿？”
　　我扬扬头：“怎么，怕了？哈哈，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妖怪冷哼了一声：“他到越来越没本事了，教出了这么不中用的徒弟。“
　　我一听就怒了，耍了一招自以为很厉害的招式向妖怪招呼过去，结果她迅速的一闪身，细长的爪子便抓住了我胸口，翅膀扑腾着就飞出了山洞：“你既是他徒弟，我便找他问问清楚。”
　　我未料到那妖怪跟师父是熟识，我被灰溜溜的扔到师父脚下时，听那老妖怪说：“卿子衿，我虽救我一命，却不代表你的徒弟可以胡作非为，这岱青山终归是我的岱青山，你徒儿伤了我两只燕子，还擅自闯入我的结界，你看着办吧。”
　　师父微微低头看着狼狈不已的我，叹了口气，对她说：“徒儿顽劣，扰了仙姑清静，还望海涵。她犯了错，我自当重罚。”
　　仙姑的尊严得到肯定，满意的飞走了。
　　我可怜巴巴的拉着师父的衣摆，小声道：“师父，徒儿不是有意的。”
　　师父微微闭了眼，对身后的大师哥道：“斐儿，把阿荞关进柴房，任何人不准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