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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岱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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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狭长而犀利,对上他的视线时,我终于记了起来,哦了一声道:“是你,杨弈。”
杨弈,他如今已经是天宫中司战的上仙了。我看着他的盔甲,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我有些话要问你,散了宴后,华露仙岛后花园一见。”说完就转过头去,也不给我拒绝的机会,我摸摸鼻子,无所谓的转正了头。却猛然见茯苓瞬间放大的脸,吓了一跳,恶狠狠的夺过酒杯,一把把他推回了他的案几上,他没站稳,叮里咣当的碰倒了一片茶盏酒杯,引得众人侧目。茯苓抬头,陪笑道:“脚滑了,没事,大家不用紧张我。”
喝着酒,前尘往事便纷纷翻涌了上来,望着千鸿那张脸,我便心生恶寒,若论师父二字,我心中所泛却是无限暖意,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跟千鸿有任何联系。
我的师父,不是昆仑山的高仙,却惊才艳艳。我的师父,最不喜觥筹交错的酒宴。他一直都是低调而隐忍的,一辈子守在了岱青山那简陋的茅庐之上。
那个时候,爷爷带我去岱青山拜师,我才刚刚七岁,不太懂什么叫做修仙,听村子里的人说,修仙就是粗茶淡饭一辈子,老死孤山,好一点的,出来当个神棍道士,永远被人看不起。穷人家的孩子养不起,又不忍心丢掉卖掉,便送来了修仙,起码还能有个活路。
爷爷临走时,苍老的眼睛里一片混沌,却面露喜色:“阿荞,我看得出,你师父不是神棍道士,而是真真正正的仙人呐,你要好好的呆在这里,跟师父学艺,你大一些,我再来看你。”
我坐在山上的台阶上,看着爷爷佝偻的身影慢慢走远,忍不住想要落泪。
“你叫什么名字?”清清泠泠的声音。
我回头,便看到我的师父高高的站在我的身后,月白色粗布长衫轻舞,还有那张风华绝代的脸。
“阿荞,我叫阿荞。”我小声回答他。
他轻轻弯腰,拉起了我,一步步走上了岱青山:“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师父。山上还有六个孩子,你们在一起,不会寂寞的。”
我拉着他的衣衫,跟着他的步子往上走,轻轻的问:“那师父,你叫什么名字呢?”
良久,“卿子衿。”
卿子衿,每每念着这个名字,我都说不出的惆怅,也许是想起了师父永远幽深静谧的眸子,那双眼睛下,一定藏了很多故事,我却不得而知。
在岱青山上,有两个女孩,四个男孩,如今多了我一个,变成了老七,但拜师都讲究先来后到,于是我只能成为最小的那个徒弟。
钟砚是我的六师姐,那时第一次见到她,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穿着泛黄的麻布衣服,耳旁梳了两个辫子垂在胸前,脑后整齐的散下了及腰长发,虽简朴,却干净整洁,她瞅了我半天,说道:“你头发乱了,我给你梳好了,你就叫我一声师姐吧。”
我看着她比我矮了半头的个子,答了声:“师姐。”
如今的钟砚已是九重天上王母娘娘的随侍,是整个九重天最美的仙子,赐号青瑜。
也许是年岁太久,我已经不能完全记起另外一个师姐和四个师哥。但玩的最好的,至今仍记忆犹新的,当属四师哥李晗修和五师哥王之允。
五师哥第一次见到我时,很大方的跳出来对我笑道:“好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长大了一定是位美丽淑女。”后来我才知道,那时他正与四师哥比文采,正巧碰到我走过来,顺口就来了一句。说完还很自豪的炫耀自己用了两个成语,四师哥很不屑的跟他讲了半天,他才明白“美丽淑女”不是成语。
事实上,我并没有成为一个淑女,在岱青山上,有师父护着,我顽劣的性子逐渐暴露了出来,五师哥一直很后悔当初说出口的话,因为我总爱威逼利诱他给我做功课。
至于其他人,我的记忆已经相当模糊了。而坐在我旁边的这位司战上仙杨弈,正是我岱青山上的二师哥。我只是隐约记得他平日里总是一张冰块脸,冷漠异常。我最看不惯的便是这种高傲的人,因而平日里也没理过几句话。之所以记得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他的离开。
岱青山是荒山,平日素来没什么人,更别说是仙。有一日却是仙气大盛,我和五师哥王之允便潜到师父房外偷听,一听才知,所来仙女在成仙前是杨弈的姑姑,如今想把杨弈接到大一点的仙山,另寻名师。想来岱青山荒僻闭塞,卿子衿未入仙籍,不过一介修道之人,真心想要成仙之人定然不会选择在此,而对于我来说,这儿就是一个家,也从未想过成仙。杨弈的姑姑一心要他成仙,这样想也是无可厚非。
只是,杨弈却是一句话未说,只跪下身向师父拜了一拜便随他姑姑离开了。
我很是不屑的对五师哥说:“不就是仙嘛,有什么好神气的。走就走吧,我才不稀罕他在这儿呢。”
王之允却很是反常的拍拍我的头,道:“你不在乎,师父却是会伤心的。”
我转头,只看到了师父离去的背影,孤单又萧索。
说来,我和杨弈也算有缘,后来,我又拜入昆仑山门下,竟与他再次成为了同门。
如今再次相遇,不由五味陈杂。
回忆被紫苑的出现打断,她步步生莲的走到大殿中,向众人行了一礼,原来是要献舞。瞧着她温柔的笑脸,我便想起了在昆仑山上灰暗的日子,便再也坐不住了,向茯苓笑道:“酒喝多了,头晕,我出去转转。”
大殿不远处便是后花园,里面有着片片花海,种了各种各样娇艳欲滴的名花。从中穿过去时,馥郁的香气突然让我想起了岱青山上很小的一片花圃,那是师父养的花,开满了紫色的风信子。那样浓郁的紫色,那样高雅的花,在荒僻的岱青山上便成了极美的风景。而那样娇贵的花,在师父的呵护下,一开便是几百年。我当然不知道那些花究竟开了多少年,后来有人告诉我时,我才知道了那些花的意义。
“白蔹。”
我回头,穿过重重花海,看到了一身银甲的杨弈,“你有什么要问我的?”
杨弈走近了,开口便是:“告诉我,当年岱青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轻笑一声,道:“师哥身为司战上神,这样的事情自己查不出来吗?”其实,岱青山被灭门后,山上什么也没有剩下,要查也无从查起。何况都这么多年了。
“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白蔹不敢,只是,事情都过了一千年了,师哥这个时候问,不觉得太晚了吗?”
杨弈默了默,又道:“无论怎样,现在我只想知道真相。”
我顿了顿,说:“你若真想知道真相,三日后,来我的茅庐吧。”我倒不是成心要吊他胃口,而是,觉得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后花园,一男一女,真不知道给人看去的话会招来什么闲话。
宴会再无波澜,我跟茯苓一道回去的时候,他仍在愁眉苦脸的思索该怎么引起紫苑的注意。若是在平日,我定会挖苦他,可是今日心情欠佳。
茯苓也发觉了我的沉默,问我:“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
我发觉自己失态,便瞥了他一眼,装作高深的说:“我在思考。”
“思考?”茯苓瞅了我一眼,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突然跳起来说,“啊哈,我知道了。”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问:“知道什么了?”
“我猜到了。自从你见到司战上神杨弈后,就一直魂不守舍。之后你就离开大殿,结果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杨弈也离开了。嗯哼,这也就罢了,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你俩先后都回来了,而且,我闻到了你身上有浓郁的花香。这说明什么,恩?说明什么!这分明就是……”
“分明就是我去赏花,他去茅房,就是这样。”我打断他,哼了一声向前走去。
“唉,白蔹,这就不够意思了啊。你看我追紫苑追的多辛苦,可是听说涯渊子岛主想把她许给杨弈,你看我修为不如人家,条件也不如人家,就是相貌比他强,胜算不大。不如趁着杨弈跟你有点苗头,你来拆散他俩,断了岛主的念想,你说……唉,你干嘛打我呀!我瞧着你我最近都有桃花之运啊,机会不抓紧可就没了呀。”
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卜的卦那一次准过了?”
茯苓气得指着我的鼻子道:“你还别不信,我瞧着你最近就有血光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