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伤》辛李

4、（诚渊）饮酒 莫书离寻

　　莫书离寻的东西，是几坛埋了百年的花酒。取年节前十几日花开最为灿烂妖娆的红梅，配上上等的江米等物，以天宫中最为洁净的瑶池水为酒引酿成。此酿酒术本是莫书离在天宫中无聊度日，打发时间寻着五谷之仙赤城学来的，后越发对其是喜爱的紧，也专研得更为透彻些，酿出的酒，现在已是能让赤城仙人哭痛着自愧不如了。
　　书离在一棵梅树下沉思了片刻，变了把锄头，三两下将树下积着的雪土挖开，露出几个用红巾封着的盛满酒液的酒坛，看着我跟在其后，便丢了一坛过来，后安安静静的抱着另外几坛起身离去。
　　酒这种东西，听说的次数远比我看的次数多，那些个话本杂书中，每每有志才子得不了志了，有情小哥得不到佳人芳心了，都是要借这个东西来浇一浇无边愁恨的，所以，举杯浇愁在凡世，其实是件挺流行的事儿的。凡世中的一些文人才士更是以酒为题，写下许多流传千古的名篇。但，月下一族族人是极少饮酒的，大概是清淡生活得久了，怕也是难得有什么愁啊恨啊的需要这东西来抚慰抚慰的。
　　傍晚天空中飘了雪，我央着月下族中几个年纪大了的，出过月下山的大娘做来几盘糕点给我，硬是要求她们不必按着平日里的做，味道什么的，都按照凡世里的来。
　　糕点送来后，我便就着青灯，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准备独自饮酒。话本上独自饮酒的大多是些失了意的公子哥儿们，此番我却是有些得意的，想着，就莫书离那清冷的性子，想必是极少送人酒品的，而且，听他描述，他似乎还是天宫里头酿酒酿得不错的极少数仙人中的一个，今次，我倒是赚了。
　　正当我想得开心时，房门被推开了，月下一脸疲倦的走进来，手中握了柄精巧的白玉萧，仔细一看，却又不像是普通的白玉，萧身周围还冒着丝丝寒气，倒像是千年的寒冰制成的。我指了指那萧，问：“这萧从何而来？我怎么不知道你会这个。”
　　月下摇摇头：“此乃族中密物，是初始之时，月下诚伤留下的。我如今也有15了，父亲便将它传给了我。萧身似白玉，实际却是诚伤以千年的寒冰精魄造成的。诚伤造这个，是为了思念故人，便取名‘长相思’。”
　　“哦。”我点点头，又问：“你现在又是怎么了？一脸的倦容，不会是学习吹个萧便累成这样吧。”
　　月下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吹这个萧的时候，力气耗得特别快，头也是疼得很，心中总是生出些难以言之的沉痛思念情，却又不知是思念谁。现在看这萧，也是有些奇怪。”
　　“这萧有这么神奇？”
　　月下点头：“嗯。”又说，“这萧从前是吹不出声的，父亲以及族中往届的族长，平日里也只是将此物做成一种摆设而已。单单到了我这儿能出声了，再放回父亲那儿，却又哑声。”
　　我又仔细打量打量了那萧，没看出什么来，只能心中称奇，说了句：“诚伤造的东西，总是有些不同的罢，说不定你能奏出声是暗示着诚伤认可你了，这是桩好事，来，喝酒。”因没什么给月下庆祝，于是，我便将着书离的美酒分给月下。月下也没拒绝，接过黑瓷的酒杯，慢慢饮了小口，没说什么，搬了条长凳坐在我身边，与我一同赏雪。心思却有些不在路上。
　　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浅酌了口，一股梅香便在口中蔓延开来，酒液是醉人的甘甜。吃了块糕，又迫不及待给自己与月下倒了杯。
　　月下也拣了块绿豆糕放入嘴中，良久，赞了句：“这酒确是好酒。糕也与平日的有些不同，很棒的味道。”风夹着雪飘进来，落在他银白的发上，浅色的锦衣上，他一手握杯，另一只拿过糕点的手压在长相思上，眼神看着外面。
　　在他出神的一段时间里，我又忙着给自己给他添了几杯酒，在坛中酒还剩下大半的时候，我觉得神智开始有些晕晕乎乎了，握着杯子的手颤抖着有些握不稳，看着眼前的月下一个变两个，两个变三个。揉了揉眼睛，月下还是一个，坐得笔直，见我不给他倒酒了，就自己拿过酒坛，满了一杯又一杯，最后大概是坛中酒没了吧，他便拿起长相思，缓缓吹出几个音节，最后变成一首低沉婉转的曲子。我在萧声中倒下，至始至终，月下却是没有任何醉酒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