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伤》辛李

3、（诚渊）花神 雪山中时

　　雪山中时光流逝的痕迹极难察觉。山中千万年的景色永永远远也只有那极单调的一种。在山中没有什么事情可做，除了修炼，月下一族的族人只会拿些人世间的书给我看。月下更是早早教会了我识字。于是，我在闲暇时间也就只有读一些人世间的书，通过那些书，来了解一下人世间的各种故事。对此我真是悔的肠子都要和我本体的叶一样绿了，早知道护着月下是这种生活，我是宁愿不要诚渊这个名字的。这真不是妖过的生活！
　　年节将至，阳光乍暖，我卧在软塌上看圣贤书，不到片刻，便丢了这本月下族人前几日刚给我带的狗屁不通的圣贤书，族人送书给我时说，此书讲的乃是些人世间的大道理，学会定对我有用。我此刻心中却对此嗤之以鼻，什么狗屁圣贤书，简直是茶毒人类思想。我平日里爱看的，也只是些风月杂书话本，这些族人又怎么会知道。看着掉落在地的装帧颇为精致的书，又哼了两声，遂溜去后山看梅去了。
　　后山山谷中红梅尽数开放，本该是极美的景象。奈何我天天看，再是生不出什么对雪赏梅之心。愣是无聊极了，就走至梅林最近的地方，折了枝梅枝，将枝上开得正艳丽的花儿一瓣一瓣摘掉，看着天空，心念这种日子该什么时候是个头。以前不能化为人形，就天天的埋在土里睡觉，想着成人形后该天上地下，各个地方都玩个遍了，那才叫好，也不觉得怎么难熬。现在能动能跳却不能出去玩，着实是叫我有些难熬。并且月下一族族人各个性子淡薄，与我想象中的人相差的实在忒远，教我更是郁闷悲愤。
　　“你就这般讨厌这红梅么？人家这好不容易的开一回，竟生生被你给毁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我坐着的雪地附近的梅树上传来。我抬头，看见一张清雅秀丽的脸，凤目黛眉，唇红齿白的，脸型似花瓣，虽不似月下那般绝代风华，也是好看得紧。此时脸的主人正斜着一双凤眼，脸上无一丝表情的看着我，声音微有些熟悉。
　　我猜想这人一定是山谷中红梅化的姑娘，看我折了其本体，对我不满了。否则怎么会脸上这么冷呢？本是极柔和的脸轮廓，现在都显得有些僵硬了。
　　我起身作了个揖，向人表示歉意：“在下纯属无意冒犯，望姑娘原谅。”
　　“姑娘？”梅树上的姑娘讶了讶神，从树上飘落下来，站在我面前，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仍是清冷：“你可是看着我哪里像姑娘了？”
　　“姑娘清秀美丽，即使是穿着一身分不清男装女装的衣裳，也是好看的。”众多话本中都讲过，女子都是爱美的，即便是扮了男装的女子，也不喜欢别人将自己当成真正粗犷男人。我猜这梅妖大概是刚修炼出的人形，还分不清世间男女装束的差异，才变得一身衣裳男不男女不女的。
　　梅妖沉默了会儿，良久，才开口道：“本仙是男的。”
　　“……男子？”我盯着自称本仙的男子看了许久，嘴中蹦出两个字。将眼前的人上上下下打量许久，看着他除了束发方式是男子式样，肩膀宽了一些，纱衣外的手指节分明了些，没有穿姑娘家穿的绣花鞋外，愣是看不出哪儿像是男子。比起他自称的男儿，我倒是更宁愿相信这是一个女子扮了男装出来。
　　“本仙是天上司掌百花的花神莫书离，确是男子！”莫书离咬牙说道，脸上看不出颜色。
　　“花神？花神不是姑娘么？书上可都是这么写的。”
　　“你看的是什么书？”
　　“《花神秘史》，此书可是前阵我偷溜出去，才在月下山不远处的城镇中找到的，‘雪中仙’绝版秘作。内容可是有趣得很。”
　　莫书离咬牙的力度加深，脸上冰冷冰冷的：“除了这个，凡间还有什么这一类的书么？”
　　“《佛祖的故事》《月宫中的爱情》《风流天帝》……”想着屋中床榻下收集的一摞摞书，我想了下，说：“凡人倒是极爱写些关于神仙的书。”
　　莫书离不语，默默转过身，向着梅林深处走去，像是要寻找些什么。我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暗自摇了摇头：看来凡人对这花神倒是误会挺深。要我是一七尺男儿，被人愣是说成了姑娘，我也会很不开心的。可我千年竹妖，变化人形，面容虽是俊俏了些，也决不会被人误会成姑娘家。果真，归根结底的原因，还是莫书离这厮长得实在是忒娘儿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