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伤》辛李

5、（诚渊）情劫 第二日醒

　　第二日醒来天光大好，仆从送来碗醒酒汤给我服用。月下却是没有踪迹了，想是回去休息了吧。我还有些头疼，接了醒酒汤，一骨碌的喝完，休息了会儿，头疼倒是好了很多。
　　之后连下着几天雪，一个正午，我看完一本新的话本，撑伞出门时遇着了了月下。是时我正准备去看看我本体，他从山的另一边走来，一脸的恍惚，仿佛是失了神的样子。我过去扶住他，问他怎么了。他气息混乱的开口：“我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我。”
　　“哈？”我摸了摸他的头，确认他有没有在说胡话。
　　“另外一个我，牵着一个打扮怪异的短发女子，从雪中走出，撑着一把绘了墨梅的伞。”
　　短发女子？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怪异的人？凡人皆认定，身体发肤，授之父母，怎会轻易断发。我低头，看着月下右手中正握了把绘着墨梅的伞，想他大概是修炼的久了，脑子糊涂了。正准备帮他醒醒的时候，他陡然昏倒在我怀中，我急急忙忙，只得暂且先放下去看本体的事，背着他去房中休息。直到傍晚，月下他爹才从修炼中匆匆赶来，我得了时间赶紧去看看本体。
　　外面风雪大得很，我想，我得给本体好好做一做御寒措施什么的。虽说我现在是修炼成了妖，可本体还是很脆弱的，这几日天气变化，又是怪异得很。
　　雪山腰上，我看见我本体紫竹前站了个人，穿一身单薄的青衣，乌发在风中凌乱，身姿纤细，单是背影，就有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妩媚妖娆。侧过身来，脸上神情却是冷冷淡淡，让人难以生出亲近之情。正是花神莫书离。我有些好奇他在做什么，遂没有直接走过去，隐了身法靠近几许，怕被他发现，便再不前进。
　　这个位置，刚好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更似染了一层霜，没有前言：“……如今你的魂已经化成了人形，自此，再不必受土地约束，三千世界，自是有你游玩之处。可你的本体，却永永远远是一颗没了思想的竹了……”停顿了会儿，叹了口气，“这样，对我来说，也是正好……”我在雪堆后面听得心惊胆颤的，以为他发现了我，在跟我讲话，正准备走出去回应他的话，却见他就靠着我的本体，坐了下来，看着天空，神色不像是发现了我的样子。于是又往身缩了缩，继续观察。
　　“天上月老近日找我说过，不久，我便有一场情劫，需在凡间呆着一段时间，历过情劫，才可再回天上。那时，想必我也不能再随意来这雪山了吧。”
　　“月下诚伤在这雪山种下你，本来就是不可为之事，他却做了。是时明明他已身受重伤，时日不多了，却还要执着的分出一些法力来让你好好生存下去，可叹，情这一字的确是让人生死无畏。”
　　“我的情劫，又是怎样呢？历过了又如何，历不过了，又该如何？想来，历过了，我便真正可以做到上仙那般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了罢……”
　　“只是，与天地同寿，于琼瑶九天之上，形单影只的一个人，又是怎样的一种孤独呢？”
　　莫书离神色淡淡的说完，站起身来，轻轻将我本体叶上竿上的积雪拂去，手中亮了一团红光，打在我本体上，道了句：“这样，你便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不会冷了，待你妖力提升，本体于这雪山中，也是无大碍了吧。”然后，念了个决，消失在风雪中。我在他消失后，现了形，走到紫竹前，摸了摸竹身，竟有些暖意。看来是不需要我做什么御寒措施了，站在书离呆过的地方思索了会儿他说的话究竟是何意思，想着他要去历情劫，与凡尘女子来上一段或轰轰烈烈，或平淡简单的爱情，只觉心中阵阵失落，也回去了。
　　屋中烛光通亮，月下已经醒过来了。坐在床头看着我回来，随意问了句：“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我笑了笑，扯了个谎：“你不是说你看到另一个你牵着一个打扮怪异的女子，从雪中走出。我便去找了找，看是不是有哪个山魅妖怪什么的迷了你的心魄之类，或许真有这么一个女子，看你有没有做出金屋藏娇之类的事。”
　　“另一个我？”月下一脸迷惑，“这世上哪来的另一个我？何况我也没牵过什么打扮怪异的女子啊。我今天一天，不都是呆在屋子里么？”
　　“欸？”我诧异一声，看着月下不像是作假的模样，傻了眼。
　　“二公子，少族长似乎是……似乎是记忆有些混乱了，忘了今日的事。”身边一小厮拉着我，避开月下，小声说道。
　　我郑重的锁了眉，问：“那，月下，你还记得前几日你是为何突然走到我屋中，与我一同饮酒么？”
　　“嗯，记得。那日得了‘长相思’，心情被箫声弄得有些混乱，就去找你了。”
　　“哦。”我点点头，看来月下忘记的，只是今天一天的事。想了想，不定他是在雪山哪处撞了头，才会这样。话本中倒是常讲到这种情结，大概是没什么关系的。于是，叮嘱了他几句好好休息，莫要再撞到头，我也回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