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伤》辛李

2、（诚渊）初生 我从沉睡

　　我从沉睡中渐醒，感受着扎根的雪壤被人用铁锹一下一下挖走，十分惊恐，哆嗦着身子心想：我要死了吗？还是要被移植到其它地方去？悲哀呐喊：不要啊，我还差个几百年就可以解开封印修成人形了，现在将我移走，谁知道是个灵气怎么样的地方，搞不好我千年的修行就全被毁了！
　　我的内心苍凉一阵，只觉身体之外雪山中的凛凛寒风都吹到心里去了。独自哀愁一阵，不久又觉着有什么东西被放到了我扎根的附近，被挖走的雪壤被重新填上，愣了会儿，才安了一颗躁动的心，缓和过来后，不由大骂挖我扎根之土之人真是莫名其妙，没事找事做。想着介时化了妖一定要去好好吓唬吓唬此人。
　　周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安静，就在我要重新陷入沉睡中，再修炼之时，有温热的液体从空中落下，透过雪壤，渗入到我的根部，液体中有十分强盛的灵气滋润着我的根部，在我还未反应过来时，根茎已经迫不及待的自主吸收了液体中的灵气，封印在接触到液体的那一刻瞬间瓦解，我的身体开始变化，修为大幅度的提升了许多，再试了试，脱离本体，转身一刹那，化身成一翩翩佳公子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我的本体前，站着一少年，13岁14岁的样子，长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貌若天人，惊艳了时光，肤若凝脂，干净不染万物纤尘。着着一身素净雪色衣，神色淡雅且从容，足下穿着银面长靴，仿佛遗世而独立。从头至脚的白，他状似要融入这山间千年不变的积雪之中。他的手掌之中，一滴一滴的鲜红的血液正往下滴落，渗入雪壤之中。我默念：原来，刚才解开我的封印的液体是他的血液。转头看我的本体，是竹子。紫黑色的竹竿，青绿的叶，唯有一株的紫竹，植在这冰天雪地的环境之中。
　　“你是谁？为何你的血液会有如此强盛的灵力？”我收了前一刻还要吓唬这个少年的话，问。再看着少年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绝世的容颜，忽觉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环绕着我。
　　“月下泽寒。”少年颜色极淡的唇微启，轻轻说道，对我的出现，倒是没有一点的惊讶。
　　“月下？！你说你叫月下！”以月下山之名为姓，居然还有后人。我诧异的睁大眼睛，十足的惊讶。少年应了声嗯。
　　我忆起将我种在雪山中的那个人，想问少年那个人还活着吗？随后又想到大概是不可能了，月下诚伤存在这个世界已经是千万年前的事了，斗转星移，时光飞逝，时代都已经换了好几轮，即使他拥有通天之能，他的身躯也只是凡人之躯。顿了顿神，低头看到少年的手在流血，指着提醒：“你流血了。”
　　月下泽寒阖眼，银白色睫毛若羽扇，盖住一片琉璃红的湿润。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受伤的手，放下时，受伤的手已完好，连淌在掌心的血迹都消失了。我挑眉：看不出这少年年龄挺小的，本事倒挺不错了。却并不吃惊。活在月下山的人，若这般本事都没有，也无法在这极寒的雪山中生活千年。回想起在千年前，月下诚伤20岁之时，指尖已是能开出白莲花，能治疗天下万种奇伤杂症。
　　月下泽寒身边立着铁铲，我看着本体旁边还很疏松的土壤，对月下泽寒刚才做的事情有些好奇，闭上眼，通过本体探寻了下月下泽寒刚埋入土中的物体，发现是一名少年，那少年长得与月下泽寒有3分想像，身上体温已尽散，永远回归平静的脸上静静写着安详。埋葬少年的土壤上鲜红一片。
　　我问：“土中埋葬的是何人？”
　　月下泽寒蹲下了身子，侧过头看了看刚挖过还很疏松的土壤，从我这个角度，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他说：“是我胞弟。以我同胞弟，换我永世安。我弟弟以生命换取了我的健康成长，我们本是双生子，加起来的能量，却只能让一个人长存，他便将生命给了我。我现在只能以血祭他。”
　　我不知道他需不需要安慰，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我虽已存世千年，对人世的了解，却不比世上众人多几分。千年前，若不是身边总有一男子在我身边给我讲一些人世间的故事，我想如今的我便是和初生幼儿是一样的。想了想，想了再想，说：“你弟弟，会很高兴的。能让你安然成长，他也很满足。他的表情很安详。”靠在自己本体的紫竹上，看着月下泽寒的角度顿了一下又说，“你的血液，滋养了我，让我能提前化为人形。若你愿意，我可以代替你的弟弟生活下去。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诚渊。诚实的诚，渊博的渊。”
　　“我从雪中生，便以雪为姓，以诚渊为名。从今往后几十年，我会代替你弟弟守护你，直到你也随你弟弟一般，回归尘土。”我站直了身体，决定好了自己的名字。双手环胸看着他，越发觉得他容颜熟悉。思索着大概是因为他同诚伤一样，也是月下山的子孙，所以才会这么觉得吧。
　　十一月雪山苦寒，千年前，以祭司月下诚伤的死为划分，还是远古时代，月下诚伤盗回祀阳尸体，回到万年冰雪覆盖的月下山中，将祀阳的尸体埋于积雪之中，并且，在其尸体放的位置种上了紫竹，那棵紫竹便是我的本体。紫竹虽耐寒，却也是经不得这样的温度，诚伤便以灵力注入，使我在雪山中成长起来。诚伤做这一切，只不过是因祀阳生前极爱竹。回想过往，其实我是没有见过月下诚伤真切的容颜的，他的头上，常年的带着斗笠白纱，只是模糊的能看到个轮廓。我现在觉得月下泽寒的容颜熟悉，大概是因为，我潜意思里，月下诚伤就该是个这么好看的人罢。
　　天色渐暗，我就这样陪着月下泽寒在这雪地中呆了一个下午，直到有人来唤。来的人穿一身浅淡的衣服，异发异瞳，在这冰雪天里，额上硬是冒出些热汗，气喘吁吁道：“少族长，我可找得你好找！”
　　我心中一紧，笑，哟呵，想不到这泽寒居然还是月下一族少族长，难怪血液灵力会那么强盛。饶有兴致的打量了泽寒好一会儿。来人看到我，皱了眉头：“紫竹重地，居敢私闯！你是何人？”
　　“从今往后，他便是族中的二公子！”泽寒代我回答。看也不看来人，越过其身，向着前方走去。我跟随其后。
　　“二公子……二公子不是才离世吗……”我听到身后跟上的人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