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雨凤凰

82、第82章 妻妾（三） 孙嬷嬷则表

　　只是，有些事往往是太容易被误解，譬如前面季氏掌宫，又譬如被琥珀送回各废园的石头，几乎所有的人、甚至季氏本人都认为风在往季氏这边吹……
　　而顾九这边呢，因着季氏的这一闹，不但忽然就完全失了重修求雪斋的心，而且竟然连辩驳的意愿也一并失去了，顾九更少出求雪斋，她几乎将所有闲瑕时光放到了作画中。
　　这一日夏煦下衙略早，回到求雪斋时顾九正在作画，画的是一首诗配画：
　　美人卷珠帘，独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可能是由于最近不常出去了的缘故，不再画江景画了，更多的是一些想像中的意境。
　　夏煦进来的时候，几张已经画好的草图被摔在地上，桌上笔下的那张画纸中仅才有了一个女子的侧影。
　　夏煦走过去，一手从背后过去搂住她的腰，另一手连手带笔地抓住她的手，一笔一画把那女子补完整，又在右上角轻轻落上一枝梅花，画完，亲了亲顾九问道：“听说阿九不喜欢自己原来的名字，才以行为名改成顾九的，可有此事？”
　　顾九笑了笑：“王爷知道得真清楚。”
　　夏煦赖皮地再次亲她：“那是因为哥哥喜欢阿九，所以对阿九的什么事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顾九情知不过是几句甜言蜜语，对其他的女子他一样会说，因此只冷冷地轻哼了一声。
　　“哥哥给阿九重新取个名字好不好？”夏煦不理她的冷哼，捏了笔，转头问顾九。
　　阿九淡淡地笑，不说好，却也不能推辞。
　　夏煦的笔再次落到纸上，写上八个字：“明眸善睐，顾盼神飞”，写完了问顾九道：“就叫盼儿好不好？”
　　阿九有些发傻，不是她不浪漫，不是她不喜欢这样风花雪月的事，只是，以她现在这样的心境，实在无法甜蜜得起来。
　　看着顾九呆愣愣的样子，夏煦放下笔，把她的头扳过来，再次深深地亲了一下，柔声问道：“不喜欢吗？”。
　　“呃……不！”阿九立刻否认，王爷肯赐名她应该表现出喜欢的不是吗？
　　“李安，”夏煦已经对外喊人，“去传谕各屋，王妃以后改名顾盼儿，所有文约等都要以顾盼儿落款。”
　　“是！”李安答应了出去。
　　顾九只得从夏煦怀中挣身出来，微福了一福勉强道：“谢王爷赐名。”心里仍是恹恹的，她其实很喜欢顾九这个名字。
　　顾九本以为夏煦赐名不过是件再正常不过的闺阁雅事，无非是文碟改一改，文约签名改一改，最多皇家谍谱上再加一句注释，然而次日一系列的事情，都让顾九觉得这件事有些不简单。
　　先是一大早，前院孙嬷嬷便托一了碗多子汤等在了她房门外，多子汤是以芝麻、石榴、鲜龙眼等数味鲜果煮成的甜汤，求多子多福之意，这多子汤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孙嬷嬷的眼神，水光潋滟，神彩熠熠，那就像刚刚喝了百年老参汤一样，光亮无比。
　　然后是李侧妃及季、林、陈三位侍妾，顾九已经免了她们请安，这一日却齐齐前来祝贺，尹氏老成，表现一如平常中规中矩，陈氏与孙嬷嬷交好，一点也不隐藏眼中淡淡的喜悦，季氏和林氏的眼中却很诡异地流露出居高临下的同情，而且令顾九纳闷的是，二人似乎一点儿也不想隐藏这种情绪，就像是特意想要提醒她什么事一般。
　　再然后便是四人请安完毕后，季氏去而复返，带了一群人把那天搬走的建园材料又搬了回来，而且认认真真地认了一会错，并再三保证以后会好好配合建园，这更让顾九百思不得其解，要说季氏知错了，那么前天虽然顾九开了尊口让她搬走，她就不该搬，为什么已经搬走了，还要再搬回来？要说是夏煦干涉，顾九已经明明白白表过态她不想再弄了，这又是什么意思，更要命的是，季氏自始至终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但是令人疑惑。
　　晚间夏煦回求雪斋，顾九把季氏的事说给他听，夏煦听完笑了笑道：“她既有这份孝心，你领了就是。”
　　只是此事似乎还没完，原本“长病”的尹侧妃病忽然就好了，只是她病好了以后不去缠夏煦，却日日在求雪斋盘桓，顾九做事，她就搭把手，顾九画画、看书，她就在一边安静地做针线，到日近黄昏，估摸着夏煦该回来便早早地离来，并不与他见面，然后第二天看夏煦离开，便再进求雪斋。碍着她侧妃身份，珍珠等又不能赶人，只好由她，孙嬷嬷则表现得更加直白：“老奴愿意附就王妃。”宫中不受宠的小主或奴才附就得宠的贵人本是常事，孙嬷嬷明明白白表示了一切唯她马首是瞻的态度，竟然一点不避讳被夏煦知道。
　　其实顾九对尹侧妃和对所有人一样，并不是看得太顺眼，便是她来附就也没好多少，不过因为她一直不肯侍寝，便是病好了也不肯，倒让顾九对她多多少少生出一点好感来，看她反正也不碍自己事，也就由了她。
　　只是这赐名引发的风波，顾九看了好久也始终没看出个所以然，好在，既然是“风波”嘛，闹了一阵终于也就过去了。
　　只是顾九依然闲暇无事，画画画到终于头痛时，季节晃晃悠悠到了春耕，姚月兰提出建议：不如去庄子上看看？
　　作为顾府嫡女，顾九的陪嫁里自然是有好多的田庄房产的，甚至还有矿藏，这些都需要人去管理，原先顾九着意要做一个优秀的"锦王妃",这些"不重要"的事就全权委托了琥珀来管理,如今她对"锦王妃"这个身份有了新的认识,这些事是否还"重要"就要重新评价了。
　　听顾九禀明要将这些资产重新管起来，夏煦自然是不愿意的，先不用说她的王妃身份，便是普通官宦人家的主母也少有抛头露面的，更何况，从另一种私心来说，他更愿意把顾九关进深宅，娇着宠着，直到……养成人质。
　　不过听到意料中夏煦的反对，顾九也没反驳，只是微微一笑，岔开话题，仿佛平静水面中无意落入的一粒小石子，看着眩目很快便又重归平静，什么痕迹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