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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苏醒(三) 就像那风筝 ...

  •   顾九的心里瞬时凌了凌,这时候回来?为郑燕燕?
      还没想出所以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夏煦一身蓝锦外氅已经闯了进来,身旁跟着一体形魁梧的中年男子,那男子缁冠皂靴一身墨色戎装分外地精神。
      “爹爹!”郑燕燕惊叫一声已经扑了过去。
      “你这冒失孩子,没冲撞王妃吧!”中年男子一边伸出手臂一把阻住冒冒失失冲过去的郑燕燕,一边拱手冲顾九行了个礼:“京口总兵郑炳鸿参见王妃。”
      顾九连忙起身:“郑总兵多礼了。”
      郑总兵呵呵一笑拉过女儿道:“小女未给王妃添麻烦吧?”
      “怎会?”顾九呵呵应着,“王爷在这里时一直多亏燕燕姑娘照顾着,是本宫该多谢谢她才对。”一边伸出手掌示意了一下客座上的一只椅子。
      那郑总兵也不客气,大大咧咧一摞衣摆坐了下来。
      顾九见客人并不拘谨,自己也放松下来,挪开了身子给夏煦让出主位。
      谁知夏煦却微微伸手示意阻住她道:“本王和郑将军一起去巡营,路过别院回来取些东西,王妃且代我陪客人坐一会儿。”
      原来是这样!顾九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在她没做决定以前,她可不希望再生出什么事端。只是……倒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需得他亲自跑回来取?
      顾九敛袖朝夏煦微福了福正待应下,却见那郑总兵哈哈朗笑道:“王爷且去忙,下臣正有几句话要私下与王妃聊一聊。”
      顾九不置可否,夏煦已经开了口:“那么郑将军先坐下喝一杯茶,本王去去就来。”说完朝顾九略一点头,转身出了正厅。
      因是在外人面前,顾九拿着规矩福身将夏煦一直送过拐角再看不见方才直起背,转身回到主座笑着看了看客座上头靠头呐呐私语的父女二人吩咐珍珠道:“给燕燕姑娘挪挪座儿。”
      珍珠抿嘴一笑,了然地从内室搬了张绣墩在郑总兵身边安下,那郑燕燕果然毫无压力地一屁股在绣墩上坐了下来,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郑总兵有点不好意思道:“小女无状,让王妃笑话了。”
      “哪里哪里!”顾九连忙打哈哈,“燕燕姑娘真性情!”
      “这倒确实是!”郑总兵再次爽朗地哈哈一笑回头对郑燕燕道,“去帮父亲把马喂一喂,父亲要和王妃私下说几句话。”
      郑燕燕脸上无端地两颊飞红,甚是腼腆地点点头,低声应了个“是”,低着头退了出去。
      刚才郑总兵当着夏煦的面说“要私下与王妃聊一聊”顾九只当他是开玩笑,及至现在见他真遣走了女儿,始知他真是有话要与自己聊,虽猜不出是何事,也只好顺着他的思路对左右侍奉的众人道:“都下去吧!”
      众人领命,珍珠也退到了门外,守住了门口,倒是姚月兰,反从门外进到内间站在了顾九身后。
      郑总兵看了看姚月兰,也明白了这是心腹之人,不必避讳,满意地端起茶盏嘬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道:“下臣是个爽利人,下臣打听过王妃为人,也是个爽利的,所以下臣便直话直说了,这件事王妃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也请直说便是。”
      顾九一直觉得刚才郑燕燕临退出时的表情有些奇怪,不过没有多想,因为她断料不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而且也绝想不到郑总兵会亲自和她提这件事,这种事情一般人家都会请个媒人出来,哪怕被拒绝了也不至于太难看是不是?因此听到刚才郑总兵说出的这番话,心中不免猜测,都道文人书看多了人会傻,难不成这兵书看多了也一样会傻?按照她的信息来源,这郑总兵在打仗一事上可是向来知人善用谋略过人的。
      不过,不等顾九想出什么话可以既不得罪他又让他开不了口,那边郑总兵已经继续开说了:“小女燕燕王妃刚才已经见过了,如王妃所说是个真性情的姑娘,炳鸿少年从军,她的几个兄弟都被我早早接来军中,只有她自小跟着她母亲养茶种地侍奉祖母,直到三年前祖母离世方被我接回,从小未曾念过书也不认识字,琴棋书画更是一样不会,模样儿也不好看,只得一样好,便是敦厚善良不招惹是非,这样的女孩儿嫁给高门她不会当家,还将她嫁回农家去,我又不愿意,我这一生水里来火里去为的便是家里人荣华富贵,我只得这一个女儿,断不想再让她回去受那忍饥挨饿的苦,所以思来想去,想将她交给王妃,王妃若是喜欢她,给她个夫人的名头让她有个一子半女作依靠便是她今生最好的造化,若是王妃不喜,给她一个房间几身衣服再赏一碗饭,炳鸿也一样感激不尽,只要她不挨饿不受冻,炳鸿愿在阵前为王爷牵马坠蹬捧剑执甲!”
      这一席话讲得是感天动地,顾九却只觉得自己被张大蜘蛛网网住了,她还真以为夏煦好心在政治利益和她之间选择了她呢,谁知道点点滴滴全是利用,从路上的张之睿到这会儿的郑燕燕,想来刚才回家取东西的借口也不过是为了给郑炳鸿创造一个见她的机会吧?这郑炳鸿也的确不错,是一把值得结交的好刀,她刚才竟然还怀疑人家人*情事务上天真呢,没想到接着就掉入了人家的大坑,明明自己想攀附权贵,却说舍不得女儿受苦,明明是自己不负责任把女儿养了个村姑配不上夏煦,却反拿这一点来胁迫她接爱,最后还无比英明地把人直接委托给了她这个王妃,也就是说如果她将来不能让人家吃好喝好还有一个孩子傍身那可就全都是她的错了……凭什么她抢了自己男人自己还要对她好?呃——该死的,头真是痛……

      夏煦果然说话算数,“去去便来”,倒真是没用多长时间,郑总兵与她把事情刚刚好说完,他也刚刚好到了。
      郑总兵见夏煦过来,便起身告辞,顾九将二人送至别院大门前,目送二人上了马“嗒嗒”着离开方转了身回院,只没走几步耳中却听“嗒嗒嗒”地有一匹马又转回来了。
      “王爷可有事要交待?”因为当着下人的面,顾九心中便有一百样不乐意也不方便表现出来。
      夏煦却没回答,下了马将缰绳交给李安后一直走到她近前方低声问道:“脸色不太好,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顾九警惕地退了一步,“王爷放心,阿九会照顾好自己。”
      夏煦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又往前紧跨了一步道:“郑将军跟你说什么了?”
      顾九在心底偷偷地冷冷一笑,又何必再装呢,若不是二人窜通好,她就不相信有什么东西真能重要到非要他自己回来取,不过,既然她已经放弃了,不介意陪他演好最后一声戏,你好我好大家好,和气生财是她一向以来最提倡的主张。
      太阳很毒,天很热很闷,没半丝风,只送人的这一会儿顾九头上已经厚厚地渗出一层汗来,借着抬手擦汗的功夫,她微不可觉地又微微向后退了一步:“郑将军想将燕燕姑娘嫁给王爷,来问阿九的意思。”
      这一次夏煦没有跟上来,他有更关注的东西:“他想要什么侧妃还是……”
      “夫人。”如果说刚才顾九的心底还在微微发寒,那么现在,她却突然放松了,就像那风筝上的最后一股丝线,终于“啪”一地声断了开来,终于——自由了!
      “你怎么说?”夏煦的问题接着问题。
      “我说这事要和王爷商量一下,”顾九的嘴角微微挑起,“若是王爷同意,阿九明天就请官媒去提亲,郑总兵一门五虎,她又是郑家唯一的嫡女,于王爷是大大的助力。”
      夏煦略略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思索太长的时间:“先赐如夫人吧。”又担手替她拭了试额上的汗珠,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笑容中的讽意,“生了孩子以后再进一阶正好。”
      按当朝规定夏煦后宫当有正妃一,侧妃二,夫人四,如夫人若干,如夫人及以下侍妾、通房并不进玉碟,顾九闻言乖觉地接命:“是!”答完呼了口气转身欲走,身后却被人突然拉住了手臂。
      “王爷?”顾九有些不解,“王爷还有何事要交待?”
      夏煦的眼神却有些沮丧,呆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方问道:“真的都好了?”
      “嗯,都好了!”顾九肯定地点了点了,自己也甚觉奇怪地竟然还冲夏煦微微咧嘴笑了一笑。
      夏煦的脸色却依旧冰冷冷的,却不敢看顾九,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方嚅嚅道:“郑燕燕的性格很好……”又默了一会儿方继续补充道,“不会给你惹事……”
      顾九好气又好笑地打断他:“阿九很喜欢燕燕姑娘。”
      夏煦被顾九轻松的语气惊到,不由得抬头认真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她的确真没生气,方轻轻吁了一口气道:“我今晚怕还是回不来,不用等我。”
      “是!”顾九恭敬地福身答应。
      不知道为什么,夏煦只觉得自己莫名地并不怎么满意顾九的回答,又继续道:“我想吃荷香饮,你做了给我送来。”
      所谓荷香饮不过是一种用荷叶配着各类豆子熬制的夏日冷汤,并不是多精贵的东西,军中厨子定然也是会熬的,他这么一说,不免就有了撒娇缴宠的成份。
      顾九以前最吃这一套,往往他这么一要,不但汤有了,其它的也有了。不过今日嘛,顾九微微一笑,“嗯”了一声,也应了下来:好合好散,能不彼此憎恨就最好了。
      夏煦见她应了,一步一回首地终于上马走了。

      回到后院,安排了玳瑁熬荷香饮,挣扎着做了几针针线,翡翠进来通报:“元宝来了,启程事宜皆己安排妥当,问娘娘可要他前来辞行?”所谓辞行,不过是问她临行前可有什么要特别交待的。
      顾九抬手按了按闷闷的太阳穴,思考了很久,方定声道:“不用了。”略顿了顿继续道,“让他再准备一辆车,要结实一点好一点的,最好防箭防雨,再垫上两条厚褥子,听我通知随时准备启程。”
      “娘娘?”翡翠有些疑惑,担眼看向顾九,却忽然发现主子的眼光竟是凛冽而冷厉,冷滟滟地仿佛刀锋上的寒光,随即头一缩不敢再说。
      这种目光她不是没见过,但是很少见,这种目光出现的时候往往意味很快又有什么人要倾家荡产了。
      翡翠顺从地出去传话,又叫了珍珠和姚月兰进来,安排收拾行李物什。
      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楼船里一应物什具备,只是即将出行的这趟远门有点特殊,也是提前给三人一个通知,料理一下私事而已。
      “娘娘,我们……真要走么?”珍珠是越来越不理解自家姑娘了,若说一开始姑娘对顾于氏和舞姬的放纵她还多多少少有点能接受,王爷的吃相虽然实在难看了点,但她家姑娘气量大,有主母风范,可是后来忽然却莫名其妙对雪清之事上了心她就完全不能理解了,这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她家主子的风格啊,她自小跟着主子,就没见过主子有过什么时候这么只见林木不见树林的,而现在,又为了一个完全不入流的“如夫人”,动了如此之大的真火,实在是不明白啊。
      顾九冷眼看了看她,没有回答,珍珠是顾大夫人自小指给她的丫头,忠心能干皆不缺、只是一味地过于死板沉闷,不过她知道自己和琥珀的性子都过于跳脱,所以刻意把她摆在身边,时不时地给自己浇浇冷水,也是个兼听则明的意思。另外珍珠在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就是服从,不管她心里对某件事多么反对多么不愿意,一旦顾九作出了决定,她就会忠实执行,绝不会自作主张或阴奉阳违,这也是顾九十分倚重她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看着顾九最终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珍珠也明白这是已经做出决定了,便不再说话,默默退了下去。
      顾九的这个决定完全在姚月兰的意料之内,所以她听到了也只略点了点头,一如往常沉默着也下去了。
      对于常年在外漂泊的顾家九姑娘来说,出行其实是挺容易的,只是还需要找一个十分妥当的借口,不过这会儿头越来越晕,眼皮也渐渐凝重起来,她也不再和自己过不去,脱鞋上床,再一次沉沉睡去。
      因着前几日顾九确实受惊又受苦,昨日又是一场耗心费力的大哭,众人都对她这种蔫蔫无绪的状况并没给予太多关注,谁知一觉睡到黄昏时竟发起了烧。
      这可如何是好?珍珠大急,顾九以前甚少生病,即便是伤个风什么的,也大都咳几天嗽便好,这发烧什么的,还真是第一次,她真是没应付经验,更何况还是在这十分关键的当口?
      郎中很快便到,所幸结果不错,是个小热症,想来是又惊又累体内积了热又兼着了风就发出来了,顾九体质不错,吃上几剂药泄了热,再好生养两天,应该就能好。
      然郎中虽然如此说,珍珠等几个丫头终是放不下心,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围着顾九的床乱转。
      最后还是姚月兰沉得住气,一边安排着几个大丫头轮班看守,一边着人通知了楼船,随时准备启程回姑苏。
      “不要……通知王爷吗?”珍珠嚅嚅的。
      “小症而已。”姚月兰鼻中冷冷哼了一声,对她时时想着夏煦十分地不待见。
      珍珠忍不住顶嘴:“可倒底王爷才是……”话说到一半,被姚月兰的冷眼横过来:“若是高烧不退,再通知王爷不迟。”
      珍珠从很早就知道姚月兰很不待见夏煦,心里面忍不住腹诽:“已经是姑爷了,就算不喜欢,把两人关系挑拔成现在这样,真的对姑娘好吗?”可她倒底也不敢真说出来,毕竟——好吧,待烧不退时再告诉王爷也行,反正王爷最近应该确实也挺忙的,白天见到时眼下一圈青影,都不知道姑娘看到了没?心不心疼?反正她珍珠替自家姑娘心疼。
      好在,顾九服了郎中的汤药不久便退了烧,沉沉睡了过去,倒似乎是一场虚惊。到二更时,风起云涌落下一场透雨,凉风习习倒是睡了一场好觉。
      顾九次日晨起时还好,只是略略失了胃口,及至到辰时左右,竟又热了上来,正碰上李安回来取东西,想瞒也瞒不住了。
      “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姚月兰有些微微的失望,“这病王爷一旦知道且得养上一阵后才会准娘娘出门,要不要派翡翠去通知元宝一声?”
      顾九的眉皱了皱,忽然把手一挥,仿佛做了决定般地冷然道:“不必,准备东西吧,我们立刻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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