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雨凤凰

72、第72章 苏醒（二） 因铜镜模糊

　　顾九与姚月兰的这一聊，直聊到掌灯，小丫头进来通报：“李公公在门外求见。”
　　顾九靠在锦褥上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珍珠去看一看，本宫不舒服，不便见他，事急你便转了来，不急明天再说。”虽然仍然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案，不过知道了“其所以然”，顾九的心态好了很多，也不再觉得委屈了。
　　“是。”珍珠应了退了出去，不一会又进来：“李公公说王爷担心瘟疫传入军队，今日一整天都在与各位将军议事，怕是晚间也不得回来，让娘娘不必等候。”
　　“嗯。”顾九懒洋洋地应了声，又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看珍珠问道：“就这事？”见珍珠不答，又将头扭向姚月兰道：“这点小事派个小厮不就好了，怎么会派李安来？”
　　姚月兰的眉头也微微皱了皱问珍珠道：“可是问过了，可还有别的事？”
　　“确……确是有事。”珍珠有点吞吞吐吐，不是她不想说，委实这李安来的目的与主子刚才思考的话题有点犯冲，“李公公说，王爷让他来看看娘娘身子好了没？还叮嘱了一定要亲自看见方行。”
　　顾九哑然。要说夏煦在这场她与他的交易中什么也没做也不尽然，这类小恩小惠小情趣的他最善长，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茫茫然地一路头错脑热地错下去，如今因着花粉蝴蝶的这一闹，倒让她因祸得福彻底冷静了下来，终于认清了事实理清了思路。
　　“去跟李安说多谢王爷关心，不过见就不必见了，”说这话时顾九觉得心里揪得慌，但却更懂断臂求生的道理，“王爷照顾好自己就好。”
　　珍珠听懂了顾九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出去了，一边的姚月兰悄没声息地叹了口气，她的小九儿倒底是个有福的，她当年想了十多年都没想通的问题，没想到自己只略略一提示，她就想通了。

　　许是白日睡得太多，又许是兰姨的这番提点真正地说中了她的心事，放弃还是坚持一直纠结不定，顾九一宿无眠，及五更后方朦朦胧胧地眯了一会儿，及次日起床时只觉头微微地有些痛，眼睛也涩涩的很不舒服，因铜镜模糊到厨房照着水缸一看，发现两只眼睛中蛛蛛叉叉地布满了血丝，眼皮也微微肿着，心里不免郁郁，这眼睛倒底哭伤了罢！
　　因农庄、铺子中庶务烦多，琥珀被留在了姑苏，翡翠来替她挽发，见了却当没见，只说她可能睡得太多了，乐呵呵地糊弄了过去。
　　顾九向来苦夏，这天如此地热，不但头痛，连食欲也没了，早餐勉强喝了碗薄粥，寻了个阴凉的地方补眠，这一眠竟至午后，醒过来用了午餐，到水缸中再照，发现眼中红丝是退下去了，眼皮也不发涩了，只是头却还是晕晕地不舒适，想来这回是真的睡多了。
　　午餐后不久便有小丫头来报：郑小姐求见！
　　“郑小姐？”顾九疑惑，她刚到京口，并不认识什么郑小姐贾小姐。
　　一边的珍珠忙忙地解释：“咱们现在住的这个园子是京口总兵郑将军的别院，这位郑小姐是郑将军的长女，王爷住这里时一应事务均由郑小姐负责打理。郑小姐昨日便来过，因王妃当时没醒，便又回去了。”
　　呵呵……顾九忽然发笑，看来这官司有得打了，她家夫婿还真是人见人爱，竟然住到人家后花园里来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朝珍珠摆了摆手道：“见吧。”
　　“民女郑燕燕拜见王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九端坐在客厅正中的太师椅上，冷冷地看着葡伏在脚下的女子：鸭蛋脸，柳叶眉，五官倒是端庄，皮肤却微嫌粗涩黯哑，俗话说一白遮百丑，因缺了这一“白”，便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黯然无光，虽然素素淡淡地穿了一件月白浅草纹的精致细绸罗衫，但罗衫归罗衫，人还是黯淡的。
　　“起吧！”顾九忽然失去了兴致，她这是干嘛？与这样的女人比美？作践自己呢吗？
　　“谢娘娘！”女子轻轻巧巧地起身，退后一步站定，目光淡淡地扫过顾九，遇上顾九同样淡淡扫过来的眼神，微微一笑立刻心虚地收了回去。
　　“王爷住在这里多有打扰，郑家妹妹辛苦了！”这话顾九本是当着客套话讲出来的，实在是郑燕燕这样的外貌气质形像实在激不起她的半点斗志，可是这话听上去却实在像是在拈酸。
　　郑燕燕果然就误会了，原本黯哑的脸色立时白了白，嗫嚅道：“民女只是早晚过来问一问有没有需要帮衬的，其它日常事务都是孙妈妈在管着，并不辛苦。”
　　不但没本钱，性格还是个懦弱的，顾九更没斗志了，转了话题道：“燕燕姑娘请坐吧，珍珠上茶！”
　　“谢娘娘！”郑燕燕恭恭敬敬地道谢，然后很拘谨地在身边的一只椅子上坐了下来。
　　顾九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就觉得有些沮丧：怪不得去年苏婉儿能舒舒服服地在这儿住上一个月，合着就是这么团烂泥啊？
　　想着想着忽然又觉得有些可笑，头更痛了：她为个情敌闹什么心啊？是不是也太滥情了？
　　珍珠已经将茶捧了上来：“这是我们娘娘自家茶场出的明前茶，郑姑娘品品看？”
　　这分明是没话找话，况且珍珠的语调柔声细语的，仿佛怕吓着谁，顾九听着便来气，这是怕人家紧张分散注意力呢？倒是护上了？
　　郑燕燕好脾地凑趣低头嘬了一口，忽然脸色一红，低低道：“珍珠姐姐，这不是明前茶，是雨前茶，而且是萃了桃花的雨前茶。”
　　嘴倒是刁！顾九暗磋磋地点了点头，她是种茶人，方才这么了解茶，没想到还有个更擅长的，凭良心讲，萃没萃桃花她品得出来，雨前还是明前，就有点勉为其难了。
　　“燕燕姑娘也懂茶吗？”本是没有话的两个人，非要凑在一起，没有话说便只有找话了。
　　郑燕燕略惊了惊，仿佛对顾九找她说话很意外似地，脸色微微发红：“民女不懂茶，只是当年父亲离家从军后民女与母亲便一直以种茶、制茶为生，所以知道一二。”
　　“哦！”原来如此，顾九微微叹了口气，这郑总兵顾九以前似乎听夏煦说过，是个从小兵一层一层杀上来的，与众人不同的是，别人打仗得了赏银买酒买女人，他打仗得了赏银后买书买笔墨，十几年积累下来，果然后果迥异，当然他的家人应该也是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因为对于他们那个层次的普通人来说，书和笔墨要比酒和女人昂贵得多。
　　正胡思乱想着，却见小丫头又来通报：“王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