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71章 苏醒(一) 那么娘娘, ...

  •   顾九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睡在一张床上,轻绡雪罗帐,细篾竹青簟,房间内摆着冰块,薰着熟悉的梅花香,身上干干净净的似是已经有人帮自己沐过浴,显然,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只可惜到达目的地的喜悦只略略露了露头,便很快被一腔恨意淹了下去,晕倒前那些不快乐的记忆一如这盛夏的炎热,如影随形,无处可避。
      “娘娘醒了!”身边忽然传来惊喜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低呼,声音非常熟悉。
      “珍珠?”顾九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她又回到姑苏了吗?
      床边的伏身守侯她的少女却并不管她的疑惑,听她出声反扭头对着身后垂着的水晶门帘大声叫到:“娘娘醒了。”
      水晶门帘立即“哗哗哗”一声阵乱响,花花绿绿地进来一群人。
      “这下可好了,可把奴婢们吓坏了!”为首的女子一声轻叹,跟在身后的人皆一阵唏嘘。
      “兰……姨?”顾九有些不确定,噼啪乱晃的水晶珠帘将屋外耀眼的阳光星星点点地折射进来,刺得她的眼睛直眩。
      为首的女子连忙挨着珍珠在床边的脚踏上跪下:“娘娘,是老奴,娘娘有什么吩咐?”
      水晶珠帘终于不再晃了,顾九的眼睛也终于看清的跪在床前的的确是珍珠和兰姨,她们身后一溜站着的也确是玳瑁、翡翠等一众侍奉她的丫头们。
      顾九的心情忽然放松下来,这屋子虽然陌生了点,不过看珍珠、兰姨她们的脸色,应该一切都好。心情一放松,身体其它方面的不适便立刻显现出来,她略略欠了欠身,却发现全身无力,并没能像往常一样坐起来。
      “姑娘可是要起来?”珍珠立即了然了她的意图,话没问出口,手已经探过来搂着她的背将她扶着坐了起来。
      “嗯。”顾九有气没力地应了声,又看了看珍珠,这丫头是真担心她呢,连称呼都变回“姑娘”了,她是有多傻才会忽略身边这些真正爱她的人去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啊?
      “还要再垫高点吗?”乘着珍珠扶着她,兰姨已经在她身后塞了一卷锦被,又加了一个靠枕,珍珠抱着她的身体挪了挪,将她安安稳稳地靠放在锦被上,仔细端看了看,又很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嗯,”顾九微微点头,轻声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娘娘和王爷一启程,奴婢和兰姨等便跟着李公公上了船,”虽然顾九已经表示了满意,珍珠还是抱着顾九的上身将她又挪了挪:“奴婢们可是比娘娘还早一天到呢,原想着正好先将屋子安置妥当了迎接娘娘,没想到娘娘竟被王爷抱着回来,幸好郎中说只是受了惊,差点没将奴婢们吓死。娘娘现在可都好了没?可有哪里不舒服?”
      抱着回来?顾九的心揪了揪,某种极不愉快的记忆又迎面扑来,眉头忍不住皱了皱,逼着自己岔开话题:“有没有粥?我饿了。”
      姚月兰和珍珠二人皆愣了愣,这话题有些跳脱,她们一时跟不上,待终于反应过来,二人惊喜的同时立时转身对玳瑁高叫道:“还不快去。”
      玳瑁的身影在二人转身前已经窜了出去,侍窜到了水晶帘外方轻飘飘地丢回来一句话:“姑娘最爱的荷叶莲子清粥,在锅膛里焐着呢。”
      玳瑁一向话不多,是几个大丫头中最沉默的,如今忽然展现出麻雀般的伶俐,倒让顾九哑然失笑,笑完不由深深自责,这婢女们尚且这样,不知道父母和哥哥们这会子正怎么心疼呢?
      丫头们都被兰姨教养得不错,玳瑁出去后一群人也不用吩咐,打水的打水倒茶的倒茶,一个个都动了起来。看着她们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顾九的鼻子没来由地又酸了一下,一股泪意从心底深处涌出来,止不住地又夺眶而出。
      “娘……娘娘……”发现了顾九的异常,珍珠忍不住地有些叩吧。自从别院回到行宫后顾九动不动便要没来由地哭上一回,但因为掩饰得好,除了珍珠琥珀兰姨等近身侍侯的几个外,外面皆是不知道的,但现时这些负责捧水洒扫的小丫头皆在,实在……不是时候啊?
      “你们皆先下去吧,老奴有急事要先禀过娘娘。”姚月兰显然也发现了异常,立时便找理由将众人往屋外赶。
      其实顾九的屋子平时这些丫头小鬼也是进不来的,只是顾九平时为人理事有智谋有手段,这些丫头们都实心实地地敬着她,她昏迷时一个个自动自发地跟着姚月兰跪在外屋佛龛前求菩萨,一跪便从昨天黄昏直跪到了今日午时,看见自己的诚意终于打动了佛祖主子终于醒了过来,一个个自是激动无比,一时间也忘了规矩一涌而上都想来搭把手服侍她表表心意,珍珠、兰姨等几个管事的想着昨天一夜大家的苦跪,也不好拂了大家的好心,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地给了大家这个机会,没想到顾九自己却在关键时侯掉了链子。
      兰姨这一赶像是瓢冷水浇了一下,心里面小小地伤了一下,不过稍稍一冷静,倒也没怨怪什么,放下手中的物什么悄悄儿地退了出去。
      顾九的泪已经流得不成样子,只是似乎仍不过瘾似的,她只觉得心中有股某种莫名的情绪左冲右突地直往她嗓子中钻,然后便发现自己呜呜咽咽地开如哭出声来。
      这段时间顾九虽然常哭,但哭出声来还是头一回,姚月兰无比诧异的同时朝珍珠使了个眼色。
      珍珠了然地退了出去,很快便听到门外传来她安抚众人的声音:“娘娘说了,昨晚上大伙儿辛苦了,趁着时辰还早都回去歇个午觉补补眠吧,今日下午的活儿留到明日再做不迟。”
      “兰姨呜——呜——”听着外面的小丫头陆续谢恩离去,顾九终于放声哭开来。
      姚月兰抱着顾九哭得发抖的身体,情绪越来越愤懑:“这可都是怎么了?难不成不是受了惊是和王爷吵架了?”
      顾九却似决了堤的水越哭越伤心:“兰姨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
      这阵哭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顾九终于哭舒服了,姚月兰也终于从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了解了大致情况。
      “若让兰姨来评判却是小九儿自己着相了。”姚月兰已经冷静下来,说话的语调又恢复到不温不火。
      “如何是阿九着相了?”顾九梗着头,语气十分地强硬,“我与他是夫妻,夫妻之间难道不应该互相扶持,互为依存吗?更何况那车上之物不外是兵器或黄白之物,就算那是最贵重的黄白之物,单是自我嫁他之后顾家所资助的舟船折变过来就不止那一车子装得下的,更不论粮草、兵器什么的,难不成我们顾家的女儿还没自家的一车物什金贵?”
      姚月兰听着她的话既心疼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小九可还记得有一年春节大公子讲了一个笑话,说的是一个守财奴因为不肯丢弃身上的一百两银子被淹死在江里的故事?”
      “记得,”顾九郑重地点点头,“只是与今日的事有什么关系?”
      姚月兰并不应她,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当时众人皆笑这守财奴愚蠢,独小九你说:有人爱名,有人重利,有人喜财,文山公一句‘留取丹心照汗青’为名得名,苏秦为利刺股传为千古美谈,此人为财送命不过是因为在他眼里那一百两银子要远比自己的生命重要,并没有什么好笑的。”
      说到这里姚月兰略停了停,看了看顾九微微黯然了的眼神继续说道:“顾家不缺银子,所以在娘娘眼里那黄白之物当真不值一提,可是在王爷眼中,那黄白之物重如生命,娘娘可不是着相了么?”
      姚月兰说到这里不再说话,却沉默着看向顾九。
      顾九也沉默着,可心里却千头万绪理不清:照着兰姨这分析,夏煦确实没什么错,可她怎么就觉得这逻辑有问题呢?照这个理论推理,夫妻之间大难来时各自飞都成理所当然了?到底是哪个地方出问题了?
      是了,她被兰姨绕了!沉默了许久,顾九忽然一拍大腿,豁然开朗道:“兰姨这话差矣,若是王爷眼中视那黄白之物胜过阿九的生命,便不该来求娶阿九,既娶了,便该爱重阿九,怜惜阿九,此为责任,亦是承诺!”
      “呵呵……娘娘又着相了。”兰姨翩然而笑,“老奴记得当年老奴刚刚从杜府刚回来,娘娘曾训斥过老奴:是谁说过成功了一定就好,失败了一定就不好的?老奴做不成一个成功的当家夫人,承认失败,并且愿意承担后果就是另一种好。老奴听了娘娘的劝,放弃了,也承担了相应的后果,对现今这样的状态也很满意,算是一个成功了的失败,呵呵……那么娘娘,是谁规定求娶了娘娘便一定要爱重娘娘,怜惜娘娘的?不过是世人一个美丽的误会罢了……”
      姚月兰的嘴一张一合还在说,顾九的脑中却嗡地一下,似乎……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这些日子来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忽然明白了:她一直那么期期艾艾不停地哭其实是因为她委屈了,而委屈的原因,是因为她以为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就一定会得到同样多的回报,可惜他没有,在他的眼里她的付出不值一提,又或者,他回报顾家的方式并不是她想要的方式,她的这份姻缘即便是比做做生意,也是她自己做亏了,她没有先与他谈判,没有先确认他需要她,并且她同时可以得到的回报,便匆匆忙忙地付出了真心,现在的情况是:她既付出了真心,又无法取得回报,那么唯一的结果便是:求他!
      ……而这世间:求人最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